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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忆上 这就是他的 ...

  •   周砚白那顿饭后,钟予安总是梦到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总是那间废弃的码头仓库,总是那把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冷光的刀。梦里最煎熬的从不是伤口,而是刀锋刺来前被无限拉长的几秒,周遭一切定格成一帧一帧静止的胶片。他能清晰看见自己撞开人群冲向楼梯,铁台阶踩出刺耳哐当声,深秋冷风刮得脸颊生疼。下一秒,刀刃破开风衣、衬衫,狠狠扎进腰侧,冰冷金属嵌进温热血肉,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每一次到这里,钟予安都会骤然惊醒。后背睡衣浸透黏腻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口喘息,腰侧那道早已长平的旧疤同步泛起灼热酸胀的刺痛,像是身体牢牢记住了当年濒死的恐惧。他像是梦魇住了一样,被反复折磨着,整整持续了三天。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钟予安关掉画廊的门,挂上“休息”的牌子。独自走进昏暗的储藏室。角落立着一只积满灰尘的旧纸箱,是当年他从港城搬来时一并带来的,层层胶带封死箱口。他取来裁纸刀轻轻划开,里面堆着一些大学时的素描本、各地看展攒下的票根和杂物,翻开杂物,最底部,藏着一只木制盒子。盒中只静静躺着两样旧物:一块被暗红色液体浸透大半的纱布和一张泛黄病的历单。整齐的码在盒子里。指尖轻碰,仿佛还能触到当年液体的温热与黏腻,他攥紧纱布,缓缓阖眼,这一刻记忆闸门轰然崩塌。汹涌而至。
      那天下午港大艺术史期中考试刚结束,考得不太好,满心低落。林嘉树一通电话打来,说澳城有个局,问他要不要去,末了轻飘飘补了一句段怀钦大概率会到场。只这一句话,钟予安当即改了主意。回宿舍换上那件新买的卡其色风衣,坐船渡海奔赴澳城。当时的他不知道,那个决定会成为他人生的分水岭。更不会料到,这个他只是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跟着林嘉树走进了那间废弃的码头仓库的决定,会困住他整整七年。
      废弃仓库挑高近十米,空气混杂烟味、廉价香水,裹着一层紧绷到窒息的危险气息。场内人多杂乱,更甚有几个他隐约觉得不像是世家弟子的纨绔在场。钟予安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视线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很快锁定二楼栏杆边的身影
      段怀钦一身黑色机车夹克衬得身形冷峭锋利,他没戴眼睛,眼神更显锐利。嘴角咬着烟,周砚白不在。头顶灯光落在他肩头,投下狭长浓重的阴影,他垂眸扫过楼下,目光直直与钟予安撞了个正着。段怀钦眼角挑了一下,指尖把烟掐下来,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直直凝着他,钟予安忽然觉得很烫,特别是耳朵。他慌忙错开视线假装打量一旁的改装跑车,指节却控制不住轻轻发抖。林嘉树凑过来调侃两句看到了吧,我就说他会来,转眼就被友人拽走,只剩他独自立在人群边缘,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二楼那道身影飘去。
      场内跑车引擎轰鸣震耳,熬到夜里十点,仓库厚重铁门被猛地撞开,一群手持钢管、短刀的人蜂拥闯入,是义安的仇家。现场瞬间炸开混乱,尖叫、推搡、桌椅翻倒的声响搅作一团。林嘉树挣扎着挤到他身边,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快走,这里要出事!”钟予安却瞳孔骤然收紧,目光穿透四处逃窜的人群死死钉在二楼走廊暗处,他看见了,那里有个人弓着脊背蛰伏在阴影死角,黑影掌心死死攥紧短刀,指节绷出青白,脚掌贴着地面轻挪,借着梁柱与昏暗灯光的掩护,放轻所有声响,刀刃垂在身侧,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直逼段怀钦毫无防备的后背。这不是趁乱混进来凑热闹的喽啰。这人是冲着段怀钦来的。他猛地用力,挣开了林嘉树,指尖甚至擦过林嘉树的掌心,全然顾不上林嘉树焦急的呼喊。理智还没来得及发出预警,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疯冲出去。他大步蹬踏铁楼梯,金属台阶被踩出一连串震耳哐当巨响,有慌乱躲闪的人伸手想要拦他,全被他红着眼狠狠撞开。此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段怀钦危险。短短数级台阶,时间被硬生生扯成无限漫长的慢镜头。
      他看见那个黑影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暴戾,可握刀的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虎口紧绷,铤而走险动手。段怀钦似是捕捉到身后掠过的阴冷劲风,脊背微僵,猛地转头。前一秒还淡然平静的眼眸骤然狠狠一缩,难以置信的震惊席卷整张脸。他嘴唇飞快开合,想要出声喝止。钟予安手臂奋力前伸,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扑向段怀钦,刀锋裹挟着刺骨阴冷的劲风同时袭来。嗤啦一声刺耳裂响,厚实风衣布料被轻易划开,内里柔软的棉质衬衫应声撕裂,冰冷锋利的金属毫无阻碍,狠狠扎进腰侧皮肉。
      先是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紧随其后是撕筋裂骨般、炸开式的剧痛,顺着伤口疯狂窜遍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细针同时扎进肌理。温热滚烫的血液瞬间汹涌而出,浸透内层衣物,顺着腰腹不断往下淌,沉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失重感骤然袭来,钟予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直直往下坠。下一瞬,一双力道极大的手臂猛地横过来,死死箍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段怀钦一只手掌牢牢扣住他流血的腰侧,另一只手紧攥着他的上臂,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那双手素来稳如磐石,处理再多腥风血雨都不曾晃动,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环抱他的动作都在不停发晃。
      “钟予安!”往日里永远从容克制、温润低沉的男人,此刻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点颤抖,沙哑撕裂,是错觉吧,这是钟予安最后的意识。
      画廊冰凉的地板接住他,钟予安猛地回神,大口喘着粗气,手里依旧紧攥那块染血纱布,指尖冻得发凉。窗外天色彻底入夜,赌场连片霓虹铺满天际,在海面碎成晃动斑斓的光。他撑着墙面慢慢坐起身,腰侧旧疤的酸胀刺痛清晰传来,医生早年叮嘱过,情绪剧烈起伏时,陈年旧伤总会反复作祟。后背抵着冰冷墙壁,记忆的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的狼藉。一段藏在病房里的对话清晰浮现在脑海。
      “你当时就不怕死吗?“他推出加护病房,醒来后的第二天,周砚白坐在病床边,静静看了他许久,说的第一句话。
      钟予安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说:“怕。”彼时他伤口剧痛,只能虚弱地扯出一抹浅淡的轻笑:“但当时我没想太多。等反应过来,已经扑上去了。“
      “本能反应”他当时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想,应该刻在骨子里的选择吧。看到他受伤,比死更难受。这就是他的命运,就算重来一百遍,他也只会本能的选择段怀钦。这就是他的答案,无关任何人。窗外的澳门,灯火渐次亮起。钟予安坐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握着那块纱布,感受着腰侧隐隐的疼痛。然后他站起来,把纱布叠好,放回丝绒盒子里。他关上抽屉,没有锁。然后他走出画廊,站在门口,看着澳城的夜。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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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