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饭局 钟予安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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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平息已经差不多一周了，段怀钦好像突然忙起来，虽然还是偶尔通信。不应该的钟予安，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期待。
澳城是座湿润的城市。雨天颇多。这天他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画作，周砚白罕见的来了个邀约电话，说是从葡萄牙空运来的新鲜鳕鱼到了，主厨做了改良版的马介休，邀请几个朋友一起尝尝，地点就在澳塔顶层的旋转餐厅澳塔顶层的旋转餐厅，电话里说得随意，可他知道，其中必定有林嘉树的手笔。"就我们几个？"钟予安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框边缘。
"嘉树也来。"周砚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平静如常，"还有些澳门本地做艺术投资的朋友，你应该认识。果不其然，他想。那，段怀钦呢？他想问。可是话到嘴边，也无论如何出不了口。他咽了咽喉头问：“几点？”
“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好。“
窗外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那枚黄铜子弹，他自私的没有还回去。黄铜弹壳在画廊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字的刻痕很深，笔画凌厉，像是用尽力气刻上去的。钟予安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字母，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刻痕的粗糙。还是那个金丝绒盒子，他将子弹轻轻放回去。塞进最深处。就像藏起一段，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感情。丢不掉，见不得光，只能藏起来。
澳塔的旋转餐厅在六十层，三百六十度的玻璃幕墙外，整个澳城半岛的夜景尽收眼底。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深紫色的夜空。霓虹灯从地面一直蔓延到海边，像一片燃烧的星河。钟予安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周砚白和林嘉树在，两个澳门本地画廊的老板，一个葡萄牙籍的收藏家，还有两个做艺术基金的投资人。难得的是，梁咏诗竟然也在。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穿一件驼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低头看着手机。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像是刚谈完什么事，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看见钟予暗进来，抬头她笑了笑："予安来了。过来坐。"很是热情。
钟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喊了句咏诗姐，边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文件，是保税仓的海关政策对接方案，页边有她手写的批注。
"咏诗姐在忙？"
"刚和项目组的人碰完，听说砚白有好东西，又刚好在附近，就不请自来了。"梁咏诗把文件合上放到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打扰你们吧？“
钟予安刚张嘴，周砚白无奈道：“说打扰你会回去吗。”
“砚白你不想看看吗？我发信息了。”她挑挑眉。
“你别太激进，被劈的时候我可不管你。”周砚白揉揉眉角。
梁咏诗不管他，转头问钟予安：“你那边入驻准备得怎么样？怀钦跟我说进度挺顺的。"
钟予安原本安静的坐着，他不知道他们两在打什么哑谜，林嘉树又刚好在打电话，说家里航运的事情得处理一下。突然被Q只能点点头："硬件方面差不多了，就差政策对接这块。"
"那正好，下周我约了海关那边的人，你一起来。"梁咏诗柔声说道："流程其实不复杂，就是有几个条款需要当面确认。"她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不强势，但从容。势在必得。和段怀钦有点像。钟予安想。菜品上的及时，免去了钟予安胡思乱想。周砚白招呼大家动筷，话题从最近的威尼斯双年展聊到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再聊到本土艺术的现状。梁咏诗偶尔插几句，更多的是在听，偶尔低头回条消息。中途手机响过一次，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接，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钟予安有点恨自己5.0视力。
"予安画廊最近那批年轻艺术家的作品不错。"镜海画廊的老板陈生举杯，"上次我去看，那副关于老街的水彩，构图很大胆。"
"谢谢陈生。"钟予安礼貌地颔首，"那位画家是土生土长的澳城本地人，对老城感情很深。"
"感情深是好事，但也要有商业价值。“钟予安循声看过去，是做艺术基金的王生"现在市场喜欢什么？概念，话题，能讲故事的作品。传统技法再好，没有故事也卖不上价。"话题渐渐转向艺术市场的商业化。梁咏诗偶尔侧头和钟予安说两句保税仓的事，语气轻声细语，不带什么情绪，就事论事。她身上有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护的从容，像一棵长了很久的树，根系扎得足够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钟予安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羡慕，是配站在段怀钦身边的。
饭局过半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段怀钦站在门口，手里搭着一件大衣，像是刚从别处过来。今天没穿西装，只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领口松着，还是戴着那副带镜链的金丝眼镜。真真是翩翩贵公子。他扫过包厢里的众人，然后落在钟予安身上。钟予安突然喉咙滚了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在吃饭？"段怀钦走进来，和桌边的几个人点头打了个招呼。最后，他走到钟予安身后，手搭在他椅背上，却是低头看了一眼梁咏诗扣在桌上的手机问梁咏诗"电话没接？"
梁咏诗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无辜："正吃饭呢，没顾上。"
钟予安突然有些钝痛，牙关紧了紧，原来那个名字没有看错。段怀钦没追问，也没理她，周砚白让侍者加位置。梁咏诗自觉往旁边挪了挪。段怀钦目光移向钟予安："手怎么样了？"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也足够让钟予安觉得，创口又开始痒了。
"好了。"钟予安垂眼低低呢喃"快好了。"
段怀钦点了点头，只是目光没有离开，而是在他的脸上直直停住了，很认真，像是看他有没有被欺负一样。半响后，嘴角微动，很轻的一个弧度。"你们继续吃。"段怀钦转回梁咏诗那边："走吗？梁叔那边的人到了。"
梁咏诗站起来，对桌上的人笑了一下："你们慢用，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她拎起包，自然地站到段怀钦身边。段怀钦侧身让她先走，自己落后半步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里的钟予安说了句早点回去。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都看着钟予安，只有周砚白淡定如常。林嘉树却挑眉看着钟予安，招呼着继续喝，化去尴尬。有人开玩笑说"段总还是那么忙"，有人附和着笑笑。话题很快转到别处，赌场的新项目，澳城的旅游数据，最近哪个画廊的展做得不错。一切都很正常，默认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钟予安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涩。太默契了，半步距离很匹配，段怀钦侧头低语，梁咏诗仰头交谈很登对。他知道梁咏诗一直在段怀钦的项目里做海关对接。但他很少亲眼看见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这是一种更日常的、更稳固，在彼此的生活里扎根的联系。梁咏诗可以肆无忌惮的拒绝段怀钦的电话。可以在他面前耍赖，一句正吃饭呢没顾上就把段怀钦打发了。这是被爱的有恃无恐。这是段怀钦给她的。钟予安突然有点想笑，笑那个因为一句朋友间的关心就能忘记自己的自己。抬手，一杯又一杯，喝的又快，酒精入喉，辛辣刺激。酒气上涌把眼睛染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