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珍宝 “予安，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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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现在还来得及。“周砚盯着他。钟予安没有犹豫，低囊了一句来不及了便推门而进了。包厢里烟雾缭绕。一张八仙桌，段怀钦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正慢条斯理泡茶。对面坐着三个人，其中刘兆丰坐在中间，依然戴着金边眼镜，脸上表情却有些僵硬，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光头，脖子上纹着刺青，眼神凶狠。右边是个小年轻，穿着花哨的衬衫，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
段怀钦抬眸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开口喊了句周砚白，目光却是落在钟予安脸上。周砚白径直走过来，随意说道：“他是当事人。”周砚白并没有走到八仙桌那边，而是落座在一旁的侧坐上，抬头示意还站在门口的钟予安过来坐。随后便自顾自地喝茶，大有你自便，我就看看的架势。段怀钦无可奈何，目光随着钟予安移动，最后落在他右手那根缠着创可贴的手指上。眼神暗了暗，手指紧了紧握着的茶杯。
“段先生，”刘兆丰许是没想到“当事人“回来，颇有些尴尬地开口，语气恭敬，“感谢您抽空见面。”
段怀钦将第一泡茶倒掉，重新注水。“刘老板客气。澳城不大，想见总能见到。”
光头壮汉冷哼一声：“段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新赌牌的份额，我们要两成。只要你点头，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和胜’的人绝对不会再出现在钟先生五百米范围内。”
段怀钦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哦？之前的事？什么事？”
花衬衫年轻人一拍桌子：“段怀钦，你别装傻！我们的人只是想请钟先生喝杯茶，你的人就把他们‘送’回了东南亚，还打断了两条腿！这笔账怎么算？”
“哦，”段怀钦点点头，将泡好的茶倒入三个小杯中，推到对方面前，“原来你们说的是那两个想在我画廊门口‘请’钟先生喝茶的人。”他点点头，淡淡道 “既然你们提起，那我正好问一句，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惦念不该念的？”轻飘飘的几个字，随意说出却是寒冰而至。
光头壮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段怀钦！你别太嚣张！澳城不是你一个人的！‘和胜’在东南亚经营三十年，不是吓大的！”
段怀钦纹丝不动。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刘老板，你的人，不太懂规矩。”
刘兆丰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按住光头壮汉的手臂，示意他坐下，然后挤出一个笑：“段先生，年轻人火气大，您多包涵。不过话说回来，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您让出两成份额，我们保证钟先生绝对安全，大家都有钱赚，不是很好吗？”
段怀钦点点头没有回答，慢条斯理地又给每个人的杯子重新续上茶后“刘老板，”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你刚才说，要保证谁的安全？”
“段先生，你看这样”刘兆丰陪笑道，“我们可以签协议，白纸黑字--”
“不用。”段怀钦打断他，他抬了抬手，阿烈从身后递过来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子弹。黄铜弹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弹壳底部的“D”字清晰可见。
刘兆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止是刘兆丰，连一旁的钟予安也瞪大了眼。
“这是你刚刚给钟先生的见面礼。”段怀钦转着子弹随意说道 “我段家的东西，是想提醒我什么？”光头壮汉和花衬衫年轻人也都愣住了，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段先生，这，这一定是误会……”刘兆丰的声音开始发抖。
“误会？”段怀钦嘴角抬了一下，直直盯着刘兆丰。段怀钦其实视力很好，但是他经常带着一副配有镜链的金丝眼镜只为了遮挡一下，因为他不带眼睛的时候，眼生太锐利了。让人发冷。可此刻的他，就连旁做的钟予安寒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看着窗外蔚蓝的海，缓缓开口““刘老板，你们‘和胜’做事，是不是太不讲究了？你们在澳城这个地界，明目张胆地派人往钟先生画廊送红色油漆，附威胁纸条。今天上午，你在艺术展上给他这枚子弹。”段怀钦转过身，带着深不见底的寒意。“现在，你们坐在这里，跟我说要保证他的安全？”全场鸦雀无声。段怀钦走回桌边，拿起那枚子弹，在指尖轻轻转动。“刘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刘兆丰的额头渗出冷汗。“段先生，这些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段怀钦问，“解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真的？”
刘兆丰张了张嘴，努力想争辩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说：“段先生，这件事……不是我们‘和胜’单方面的主意。”段怀钦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你叔父那边……”刘兆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找到我们，说想要赌牌的份额，说只要我们帮他拿下来，以后东南亚的通道可以给我们。”段怀钦握着茶杯的手指没有动。眼神沉了沉，微微垂眸，金丝眼镜随着他的动作微晃了一下“我叔父。”低低重复上，再次抬眸。刘兆丰觉得瞬间毛骨悚然。低下头：“是。你叔父说……只要从姓钟的那边下手，你一定会分心。他拿份额，我们拿通道。”
段怀钦没有接话。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刘兆丰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枚子弹。黄铜弹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低头看着刘兆丰，声音带气：“你回去，替我转告我叔父，赌牌的份额，想要，让他自己来找我。不用借别人的手，更别老惦念别人的珍宝。”他将子弹抵在刘兆丰的食指指根处，力度刚好让金属碰到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这枚子弹，你收好。再让我看到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段怀钦顿了一下，没说完，而是松开手，退后一步，将那枚子弹放回桌上。可这也足够让刘兆丰惊出一身汗，他低着头，左手紧紧握着右手，什么也不敢说。其余两人也脸色灰败的站着，蜷缩的手指微微发抖。
“滚。”段怀钦轻轻吐出一个字。
三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包厢。脚步声急促，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海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吹散了部分烟雾，也吹动了桌上那张名片，刘兆丰。
钟予安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模样。又转过来看着段话钦。这样的段怀钦，他没见过，又见过。他不害怕，却又五味杂陈。
段怀钦站在那里，茶室瞬间安静下来。周砚白放下茶盏说了句你们聊，就带着阿烈出去了。门开了又合。这次是真正的安静下来了。段怀钦抬腿，慢慢走到钟予安面前，距离很近。包厢里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段怀钦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微弱的、细碎的光。他低头看着钟予安的脸，目光扫过他的眼睛，然后落在他垂在身前的手上，手指还缠着纱布。段怀钦轻轻抬起他的手，拇指在创口边缘的纱布摸了摸 “疼吗？”他低声问。
钟予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疼。“ 段怀钦直视他：”害怕？“
他摇了摇头。“你做的，我都不怕。”
段怀钦看着他，钟予安觉得，那目光太深了。深到他能义无反顾的跳进漩涡。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很深。包厢里很安静，窗外有海鸟的叫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过了很久，段怀钦垂下眼睛说“走吧，”他轻轻放开手“送你回去。”
钟予安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又抬头看了看段怀钦已经走向门口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
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下楼梯时，看见周砚白站在茶座门口，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他们出来，什么都没问，只是转身走向车子。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钟予安靠在后座，觉得纱布的位置有点痒，悄悄摁了摁。车子在画廊门口停下。钟予安推开车门，正要下去，段怀钦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予安。”他停住。段怀钦没有回头。“今晚早点休息。”
钟予安跨出车门，轻声说了句好。车子驶离，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海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夜晚将至的气息。
钟予安站在画廊门口，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消失在暮色里，很久很久。他忽然很想跟段怀钦道句晚安，今天太漫长了，他需要一个句子来结束今天。一句晚安刚刚好，朋友间一句晚安应该不算越界吧？于是他开手机，发送。转身，开门。
“晚安。”
结束不了了，他想。华灯初上，澳城远处的霓虹开始闪烁着亮起来，这座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