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一颗子弹 钟予安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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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嘉树的车准时停在画廊门口。是一辆低调的银色奔驰，不是他平时开的那辆张扬的跑车。钟予安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周砚白也在后座。
“早。”周砚白微微颔首，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头版头条是关于新赌牌竞标的最新进展。
“早。”钟予安系好安全带，目光扫过后视镜，那辆黑色摩托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车后，钟予安微微促眉。
林嘉树发动车子，驶入老城区狭窄的街道。车子穿过议事亭前地，绕过玫瑰堂，沿着海边驶向澳门艺术博物馆所在的西湾湖方向。
“对了予安，”林嘉树一边开车一边说，“你画廊最近是不是换了保安？我昨天路过，看见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
钟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没有。画廊就我和助理两个人，没请保安。”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林嘉树状似随意，“不过也是，现在澳门治安这么好，应该也用不着保安。”周砚白从报纸后抬起眼睛，看了林嘉树一眼，没说话。车子驶过嘉乐大桥，西湾湖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澳门艺术博物馆的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中，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开幕式在博物馆一楼的中央展厅举行。到场的人不少，艺术圈的人，媒体，还有一些藏家。甚至有好几位熟悉面孔。林嘉树很快就被朋友拉走了，周砚白也遇到了几个生意伙伴，站在一旁低声交谈。钟予安一个人站在展厅的角落，看着墙上那些或抽象或写意的水墨作品，心思却不在画上，这里面混进了不该出现的人。他总感觉一些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钟予安不动声色地端起一杯水，走到展厅另一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西湾湖的景色，阳光很好，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盘旋。
“钟先生也对这个系列感兴趣吗？”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钟予安循声转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他身边，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正看着同一幅画作。“构图很有张力。”钟予安礼貌性地回应。
“确实。”男人点点头，目光从画作移向钟予安，“尤其是那只鹰的眼神，孤绝，警惕，随时准备搏命。像是猎食，更像是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钟先生觉得呢。”
钟予安的心沉了沉。“还未请教？”他问。
“姓刘，做点小生意。”男人微微一笑，递上一张名片，纯白卡片，只有一个名字“刘兆丰”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公司，没有头衔。
钟予安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的纸张质地极好，边缘有手工压印的暗纹。“刘先生也收藏水墨？”。
“偶尔。”刘兆丰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不过我更喜欢看人。有些人就像这幅画里的鹰，表面上孤高清冷，其实心里藏着要守护的东西。一旦有人碰了那样东西，就会张牙舞爪。”他语气温和，用词文雅，但每个字都藏着意思。钟予安没耐心去猜测。“刘先生想说什么？”钟予安的声音平静。
刘兆丰转过头，看着他，眼含笑意 “只是想提醒钟先生，澳城是座很特别的城市。”笑面虎“表面上光鲜亮丽，纸醉金迷，底下却有很多看不见淤泥。有时候离某些淤泥太近，容易被卷进去。尤其是当你不小心，成了别人的重要东西’的时候。”他倾身，压力声音：“尤其是当某个利器，刻着不该刻的字的时候。”
钟予安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平稳道“谢谢刘先生提醒。不过我这个人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别人守护，也不怕被卷进什么暗流。”
刘兆丰笑的了然了，轻声说句是吗，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袋，放在窗台上，“那可能是我多虑了。这个小礼物，就当是见面礼。”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钟予安没管刘兆丰，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袋，他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慢慢走过去，打开袋子，一枚子弹掉在手心。黄铜弹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弹壳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字“D”。
段。这是段家的子弹，是段怀钦的利器。钟予安的血液在瞬间变得冰凉。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段家的子弹？他猛地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刘兆丰的身影，但那人已经消失了。
就在此时，林嘉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予安，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嘉树，你看见“ 他有点急切，却又瞬间顿住，不能。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颗子弹。钟予安攥紧那个子弹，把手一起揣进裤兜里。平静道。“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要不要去休息区坐坐？”周砚白也走了过来，眼神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他西装口袋的位置，“那边有甜点。”
钟予安摇摇头，道了声谢，说了一句不用我们回去吧，便径直走向出口。那个子弹被他紧紧攥在手心藏在裤兜了，很烫，烫着疼。他出门时，周砚白已经把车开车来了，看见他出来，甩了下手示意他上车。车子驶离展馆时，钟予安注意到那辆黑色摩托车又跟了上来。这一次，还有一辆银色轿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砚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嘉树呢”
周砚白打着方向盘，随意答了一句他朋友今天是主场，走不开。
“砚白，段怀钦呢？”周砚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在处理一些事。”
“是段家，还是‘和胜’？”
周砚白沉默了两秒。“你知道多少？”
钟予安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摊开掌心，一枚黄铜子弹赫然出现，手心周围有点泛红，许是攥太久又或者太用力。周砚白猛踩刹车，伸手接过那枚子弹，果不其然弹头处有个D字。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哪里来的。”
“刚刚画展上，有个叫刘兆丰的给我的，我不确定他是那边的。”钟予安直直予周砚白对视，认真道：“段怀钦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周砚白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说了句坐稳。猛踩油门。车子没有回画廊，而是驶向了路环。路环在澳门最南端，相对安静，保留了更多旧时的风貌。车子沿着海边公路行驶，左侧是山，右侧是海，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海湾，那里有一栋两层楼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不起眼的木牌：“黑沙滩茶座”。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宾利，钟予安认得是段怀钦的车。
“他在里面。”周砚白说，“二楼左边第二间。”
钟予安看着那栋白色建筑，抿了抿唇，推开车门，下了车沿着楼梯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