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决定 我会在来得 ...
-
澳城，周家别墅的露台上。段怀钦站在栏杆边，眺望远处澳城的夜景。周砚白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从屋里走出来 "查到了。"他将平板递给段怀钦，"东南亚那边的人。今天早上在钟予安画廊附近出现过，砸了一扇窗，用喷漆在墙上留了字。一开始是邮递了威胁字条，钟予安没有理会。"
段怀钦接过平板，监控上两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看不清脸，从身形和步态看，不像是普通的混混。他盯着那两张模糊的脸，冷冷道"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周砚白说，"在你的人赶到之前，我先动了手。"
段怀钦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什么了？"
"赌牌的事。东南亚那边也想要，觉得你碍眼。他们查到你和钟予安走得近，想从他下手，给你施压。"
段怀钦没有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带句话给他们上面，惦念不该惦念的，想必是已经有那个本事，承受我的报复。"
周砚白点了点头："是该给点教训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露台下的澳城依旧灯火璀璨，纸醉金迷。"怀钦，"周砚白开口，"不打算告诉他？"
"他没告诉我，你觉得是为什么？"段怀钦转头看着周砚白，见周砚白没回答，又道“他不想欠我太多，也不想成为我的累赘。”
"那你呢？你就这么扛着？"
段怀钦仰头，将杯中酒饮尽："没关系。"他放下酒杯，看向远方的海，"我会在来得及之前，让所有威胁消失。在他需要知道之前，给他一个安全的世界。"
那天之后，钟予安特别小心谨慎。他正常去画廊，接待客人，画画，可日子像是突然平静下来，再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钟家从不教人天真，只会教人看脸色、辨风向、留后路。越平静，说明巨浪滔天。他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二楼那张旧沙发上拨了个电话“陈哥，最近澳门这头，有没有什么人打听画廊的事儿？”他握着手机，声音很随意，“我这边有人问了几句，觉得不太对。”对头人是在港澳两地跑的，做艺术品运输，航运物流，认识的人杂，知道的事多，嘴不算紧，人情还欠着，最为合适。
陈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钟少，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了解一下。”
又是几秒沉默，然后陈哥压低了声音：“前两天确实有人问过你的事，问的是你画廊的位置和日常作息。不像是你们本地人，口音偏东南亚那边。我没接话茬儿，打哈哈过去了，中途听到一个名字——‘和胜’。钟少，这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听过一点。”钟予安的声音没什么变化，“谢了陈哥，改天请你喝茶。”
“和胜”他囔囔出口，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跳开百叶帘。画廊对面的巷口，多了一个卖报纸的摊子，摊主是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正低头整理着报纸。昨天都没有这么个摊子。钟予安记得，昨天那里还没有这个摊子。斜对面的葡式咖啡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车子很新，牌照却是套的，不是正路。上头的年轻人正对的后视镜拨弄头发，是在造型还是观察。就连隔壁那家古董店，伙计都是生面孔，手在擦拭摆件，眼神却到处乱飘。部署周全，他在明，敌在暗。
钟予安不动声色地退回来，似寻常的变化，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画廊围在中央。于是，他转身下楼，朝街角的茶餐厅走去，脚步不快不慢，经过报摊时他特地走过去伸手翻了翻今日时报，似是看看今天有什么头条在刊，弯腰翻动是，他瞥见摊主的手指在报纸边缘停了一下。钟予安不动神色的继续动作，随后百无聊赖撇撇嘴，似是不感兴趣的失望离开。继续往前走，经过咖啡馆门口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余光扫过那辆摩托车，车上的年轻人还在对着后视镜，但坐姿微微前倾了不到一寸，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看过来。古董店的伙计在他走近时低下头擦铜摆件，等他的脚步声过了门口才重新抬起眼。
钟予安在茶餐厅买了杯奶茶，端着一边喝一边往回走。回到画廊，才惊觉，手心里有微微的汗，那些人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经过了，确实在看他；都有动静。但没有靠近。像在确认他的动向，又像在保持距离。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手心，刺痛感使他微微镇定下来。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做保险的，姓杨，在澳门跑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有点交情，替他经办过画廊几桩理赔，是个可以说话的人。“杨哥，忙不忙？想打听个事。澳城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活动？运货的。”
“钟少，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有人问过我画廊的事，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来路。”
“最近确实是有那么点道上消息”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杨哥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钟少，‘和胜’你应该知道吧，东南亚那边的，来澳城有段日子了，手里有货，但一直没动，听说是有人不松口。”
“松口？”钟予安握着手机，靠在便利店货架边。
“这我不清楚。”杨哥的声音压低了，“不过钟少，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和胜’不是那种讲道理的人，能不碰就别碰。你画廊要是被盯上了，你最好找更硬的人。”钟予安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淡淡说了句“谢了杨哥，改天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随即仰躺在沙发上，抬起手臂压着眼睛。更硬的人。他突然嘲讽的低嗤了一声，在澳城，谁能硬的过段怀钦。
窗外阳光从午后亮白慢慢变成傍晚暖黄，在木地板上爬过两个格子的距离。手机铃声响了停停了响，有点烦人。钟予安在浑浑噩噩中突然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弹坐起来。他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喂？嘉树？”他轻揉着额角舒缓一下头重感，声音带着睡不醒的低哑。
“予安，你怎么了？声音听着不太对。”林嘉树关心道。
“没什么，不小心睡着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有好事。明天澳城艺术博物馆有个当代水墨展的开幕式，策展人是我朋友，给了我几张邀请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钟予安喝了口水，嗓子舒服了点，回道：“几点？“
“十一点开始，明天我来画廊接你。”林嘉树顿了顿，“给你带爱吃的西多士和奶茶。“说完就挂电话了，一定不给钟予安反应的时间，像他，热烈张扬。
钟予安扬起嘴角摇摇头，走到二楼的工作间，从窗户看向街道。对面的报摊还在，摩托车还在，一切都是静止的，却又暗流涌动。眸光无意间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根被碎玻璃划破的手指还缠着一层薄薄的创可贴，已经换了两次药，伤口在收口了，但痕迹还在。他放下手，关灯，下楼，回家。他需要消化一下今天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