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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画廊遇袭 他在黑暗中 ...

  •   钟予安坐在画布前看了很久。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油画还搁在那里,蓝绿色调的海面,远处一艘白色游艇的剪影,天空是那种介于黎明与清晨之间的、暧昧的灰蓝。可海不够深,天不够远,游艇的轮廓太过清晰,少了真实海面上那种氤氲的、被水汽柔化的边界感。就像邮轮那晚,那个梦,只有光影,没有细节。更像他对段怀钦的感情,七年来,他在心里描摹了千万遍那个人的轮廓,以为已经足够熟悉。可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接触,都会发现新的偏差。
      钟予安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调色板。打算把那种过于清晰的边界模糊掉,让海面更深邃,让天空更旷远,让那艘游艇变成海天之间一个朦胧的、若即若离的影子。顺便,也把那份不该有的感情,重新推回安全的距离。
      画笔刚触到画布,门铃就响了。钟予安皱了皱眉。画廊周一上午通常不对外开放,预约的客人也不会这么早。
      “钟先生吗?有您的快递。”可能是见没人开门,快递员在门外喊。
      快递?钟予安更加困惑了,他很少网购,几乎没有网购的习惯,难道是藏家寄过来的藏品?钟予安开门他接过纸盒,纸盒很轻,没什么重量,不像是藏品。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打印的地址标签,看不出是谁寄过来的。拿着盒子走到工作台前。找了把裁纸刀,沿着胶带划开。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是油漆。浓烈的、劣质的、刺眼的红色油漆。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浸在红色的油漆里,像一滩凝固的血。钟予安瞬间捂住嘴,想吐。纸上打印着一行字,内容让钟予安的手指瞬间冰凉:“离段怀钦远点。”五个字。简单,直接。钟予安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谁?谁寄的?为什么要寄给他?是警告威胁?还是……?他猛地盖上盒盖,转身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手指。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痛,可那点红色已经渗进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不可否认,他现在是有点恐慌的,如果这真的是威胁,如果寄件人真的误会他和段怀钦的关系,如果……钟予安不敢想下去。他关掉水龙头,撑着洗手台,深深吸气。冷静。必须冷静。现在还不知道对家是谁,什么目的。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让段怀钦知道。于是他走回工作台前,重新打开盒盖。这次他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从油漆里拎出来。纸张已经完全浸透,红色的液体顺着边缘滴落,在工作台上晕开一小片污渍。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依然清晰可辨。离段怀钦远点。钟予安将纸平铺在吸水垫上,然后用手机拍了照。不同角度,不同光线,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下来。做完这些,他将纸重新放回盒子,盖上盖子,用塑封袋整个封好。然后将塑封好的盒子放进储藏室最里面的柜子,用几卷旧画布盖住。再回到工作台前,把改清理的清理干净。最后,装作无事发生。无论对方是针对他还是段怀钦,是恶作剧还是阴谋论。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按兵不动,是最好的对策。
      一整天,他坐在画廊,再无动静。第二天,画廊正常营业,正常接待预约的客人,依旧是没有异样。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八天,钟予安都以为是普通的恶作剧了。今天他比往常要早到画廊一点,因为今天有一些画作需要整理。他需要去一下画廊东侧那边的展厅,一边用手机处理邮件,刚迈上两级台阶,余光掠过墙上的一处暗痕使他停住了脚步。他慢慢地转过身,心提到嗓子眼,目光钉在画廊东侧那面原本雪白的墙面上。那里多了一行字,暗红色的喷漆顺着墙面的纹理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的血痕。恶意横生:"离段怀钦远点。"同一句话。但这次是喷在墙上的。在他的画廊里。在他每天站在这面墙前思考构图、调整灯光的地方。钟予安愣在原地,感觉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四周,落地窗玻璃碎了一地,散落在木地板上,在晨光里泛着光。喷漆的气味残留在空气中,淡淡的,刺鼻的很。有人进来过,趁他不在的时候,进了他的画廊,砸碎了他的玻璃,用红色喷漆在他最心爱的墙面上写下这行字。然后走了,堂而皇之的离开了。这是他的空间,他七年来一点一点筑起的、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现在这面墙告诉他:你哪儿都不安全。
      钟予安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该害怕的,可除了害怕,还有一种奇怪的近乎麻木的钝痛,以及一丝丝不甘。那张纸条不是错觉,可是,凭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这么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是他和他在同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丝联系不至于成为陌生人而已。他没有打扰任何人。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手,拿出抹布、水桶、清洁剂。拧开水龙头,一下,一下,红色慢慢地变淡,顺着白色的抹布滴落,在水桶里晕开。他擦得很用力,指节发白,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紧。墙上的字在消退,可心里那五个字却像烙铁一样,越刻越深。"离段怀钦远点。"再转头看向那满地玻璃,走过去蹲下去收拾,手指碰到一片边缘锐利的碎块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鲜红的,沿着指腹缓缓滑落,滴在木地板上。他低头,看见食指侧面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没有理会,机械性地继续收拾完。
      原本洁白的墙壁,即使擦试过,也被染上了淡淡的一道红痕。要找人来重新刷墙。玻璃,也要找人来从新替换一下。全换新的,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发生过。这面墙记得,他的手指记得。
      林嘉树是在中午过后来的。"予安,这个给你-"手里拎着烧鹅饭,话音在目光扫过画廊的一瞬收了回去。落地窗角落那块来不及换的新玻璃,墙上那道淡淡的红色印痕,还有钟予安没有处理的手指。
      林嘉树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纸袋。"怎么了?"
      "没什么。"钟予安接过纸袋,语气轻描淡写,"窗户被人砸了,我换了一块。"
      "砸了?"林嘉树关上门,走近两步,目光没有离开那道印痕,"那是什么?"
      "油漆。"钟予安垂下眼,打开饭盒盖子,"已经清理完了。"
      "谁干的?"
      "不知道。"
      林嘉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钟予安眼生有些飘,夹起一块烧鹅:"没有东西被偷,就一扇窗户。"
      林嘉树看了他很久,目光撇过那淡淡的红痕,最后到钟予安手指上的创口,大概是没有及时处理,原本小小的一道划痕此刻看起来也有点严重,手指有些泛肿,创口虽然没有流血,却是也新鲜。林嘉树熟门熟路的拿出医药箱“手伸出来。“钟予安不说话,默默伸手。面对这么正经,不撒泼打滚,插科打诨的林嘉树,钟予安其实还是有点发怵的。林嘉树经验十足,碘伏,上药,纱布。一气呵成。丝毫没有考虑轻重,也不关心会不会造成钟予安伤口二次创伤。碘伏的刺痛不敢在钟予安脸上停留。包扎完后,林嘉树一边收拾一边说”伤口不能再沾水了,如果有发炎症状,必须去看医生,自己换药。“又移回他的脸严肃道"予安,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钟予安看着他“好的,知道了“然后笑了,笑的很暖"家树,真没事。"
      林嘉树看着他,认命的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两人沉默地吃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画架移到了地面。那面墙上的淡红色印痕在光线下变得越来越浅。直到快收拾完饭盒时,钟予安才轻声说了一句:"嘉树,今天的事,没必要告诉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林嘉树收拾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钟予安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又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宣传。"
      "你怕段怀钦知道?"
      "我……"钟予安停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只是,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林嘉树没说话。钟予安已经走向洗手盆了,正低头搓洗抹布,肩膀微微内收,背影有点单薄,防备着,承担着"予安。"他说,"有没有可能,我不说,你不说,他也会知道。"
      傍晚,夕阳将画廊的玻璃窗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林嘉树接了个电话就冲冲离开了。钟予安站在那幅未完成的油画前,看着被自己修改过的游艇轮廓。现在它变得模糊了,朦胧了,像一个遥远的梦,像一段不敢深究的记忆。很好。就该是这样。段怀钦会不会知道,他无从得知,可他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负累。放下画笔,走到窗边。窗外,港城的华灯初上,霓虹开始闪烁,车流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远处维港的海面倒映着璀璨的灯火,像洒了一地的碎钻石。
      关灯,落锁。走进电梯,地下停车场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刚拉开车门段怀钦的电话就来了,偏偏这个时候。他稳了稳声音,挤出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段少,怎么有空打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段怀钦的声音传来,很低,很温和,像夜色中流淌的泉水:"没事。只是想问你,晚饭吃了没。"
      "吃了。"钟予安说,"嘉树点了外卖。"
      "好吃吗?"
      "还不错。"
      "那就好。"段怀钦顿了顿,"明天晚上有空吗?砚白组了个局,林嘉树也来。"
      钟予安攥着方向盘,手指的创口隐隐有些作痛。"好啊。"他说,声音依然带着笑,"几点?"
      "八点。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我顺路。"段怀钦的语气温和。“乖“
      晴天霹雳,钟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却被那个乖字炸的只剩一片空白,最终只能如木偶般说了个好字。
      钟予安不知道怎么回公寓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瘫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剩窗外霓虹照进来,照亮手机屏幕。手机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七年前,在医院,段怀钦守在他床边时,他偷偷拍的。照片很模糊,光线很暗,只能看见一个侧影的轮廓。可每次看,他都能心动不已。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相册,点开通讯录,找到段怀钦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打下了一行字:
      "明天见。"
      发送。然后他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染红的墙壁,破碎的玻璃,还有那张纸条一一浮现。记忆清晰。他知道自己应该远离。可向日葵做不到不朝向太阳。哪怕知道会灼伤,哪怕知道会枯萎,哪怕知道这份爱会把自己卷进深渊。"对不起。"他在黑暗中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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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