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生意归生意 此刻，他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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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望厦山半山别墅。
自从钟予安离开后，段怀钦就一直坐在书桌后，指尖捏着那个白色信封的边缘，像个雕像。窗外的澳门夜色铺展到天边，赌场的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涩和山间植物的湿润气息。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周砚白半个小时前就来了，美其名来关心一下兄弟，实则是来看热闹。
段怀钦撇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翻过信封，沿着封口边缘撕开，动作很慢。纸张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先掉出来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再是那张支票。手指先触到那张便签纸，展开。纸页很薄，边缘带着裁切时留下的毛边。上面只有一行字，黑色墨水笔写的：“生意归生意，兄弟别亏本。”
段怀钦看着那行字。灯光落在纸面上，墨迹微微反光。他的眼睛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很浅。拇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像在触摸那些笔画的痕迹，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停在那里。“生意。”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杯过于苦涩的茶，“兄弟。”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便签纸放在桌面正中央，抚平折角。然后才拿起那张支票。八千万。他举着支票靠近台灯，钟予安三个字落款在灯光下尤为清晰，特别是“安”字的最后一笔，微微向右上方挑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会有的习惯，写到这里，笔尖已经不太稳了。段怀钦看着那一点多余的挑笔，手指停在支票边缘，没有动。
“你再看，这也是张支票，人家要跟你划清界限了。“周砚白端着酒，背靠椅子上啧了一声。受不了这恋爱脑。
段怀钦还是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却很给面子的答了一句“你不懂。“
周砚白扭头又啧了一声。深吸了口气。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喔，无语道“何必算这么清？”
“这不是算清。”段怀钦顿了一下，把支票轻轻放在便签纸旁边，两样东西并排，“这是他全部的尊严。”
周砚白张了张嘴，那张扑克脸上居然有点愕然。
段怀钦这才抬起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短暂分了他个眼神，随后转向窗外，澳城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像只是借着那片夜色在说话：“画廊的估值，公寓的市价，信托基金。他抵押了在澳城的一切。”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为了跟自己算个帐。“
“什么？”
“他是在跟自己算账。”段怀钦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他在告诉自己，就算爱再深，也不能失去尊严；就算接受别人的好，也要有能力付出对等的代价。”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便签纸：“这张支票，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防线。”
周砚白沉默着，酒杯停在唇边没有喝。
段怀钦走到书桌左侧。打开一扇隐蔽的柜门，里面嵌着一个小型保险柜。他输入密码，指纹验证，柜门弹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合同，只有一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他把文件夹取出来，放在桌上。翻开。
周砚白凑近看了一眼。文件夹里装着的照片全是同一个人。有模糊的，有清晰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偷拍的。最早的一张，钟予安十八岁那年，站在某个宴会厅的角落，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眼神偷偷瞟向镜头的方向，那时他还不会掩饰，眼中的仰慕和小心翼翼清晰可见。旁边几页泛黄的剪报。钟予安画廊开业的小幅报道；他推的新锐画家在国际上拿奖的新闻；澳城本地小报上关于画廊预展的豆腐块文章。每一页都被仔细裁下，边缘平整，像被抚摸过无数次。
段怀钦从桌上拿起那张便签纸，小心地放进文件夹，放在那些照片上面。然后拿起支票，压在便签纸上面。“生意归生意，兄弟别亏本。”他低头看着那两行字，声音很低，珍而重之“等你哪天敢走到我面前，敢说你爱我，敢接受我爱你的时候“。他合上文件夹，放回保险柜，锁好。“我会把这个给你看。”
周砚白默默看着，拿起酒杯。走到段怀钦身边，撇了一眼保险柜然后说：“敬你这七年。”
段怀钦没有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也敬他。”
“敬他什么？”
“敬他宁可倾尽所有也要保持的尊严。敬他爱了七年，却用一封‘生意’来告白的勇气。”
书房安静了很久。墙角的座钟滴答作响，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周砚白靠在书架边，忽然问：“你打算一直收着？”
“收着。”段怀钦说，“等到他自己来拿回去的那天。”
周砚白没有再问。只是仰头把酒喝完，放下酒杯，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对了，明天下午的会面，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段怀钦已经坐回书桌前，拿起手机。“谈生意。”他说。周砚白点点头，走了。
段怀钦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在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微小的光点。他打字：“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公司。我们谈谈。”
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生意归生意。”他轻声念了一遍，“兄弟别亏本。”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钟予安，你连撒谎都不会。”他抽出一张便签纸，用钢笔一笔一划的写上“等你准备好，来找我要回这张支票。连同你那七年的心事一起。”然后把那张空白便签折好，塞进文件夹里，与钟予安的并排。。
窗外，澳门的灯火还在亮着。望厦山的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个人还在犹豫的脚步。
次日下午三点。澳娱集团。
钟予安推开门时，段怀钦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窗外的澳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而明亮，海面泛着细碎的金光。段怀钦整个人都在发光。看的钟予安一时怔住了。
段怀钦转过身，看见钟予安站在门要进不进的模样，微微弯了下嘴角，“站在门口干嘛，进来。”
钟予安有些讪，抬手摸了摸鼻子，走到会客沙发坐下。段怀钦也在对面坐下，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你画廊后续有什么打算？”一来就击中要害。
钟予安有点懵“……什么意思？”
“钟家那边不会动你的资产，”段怀钦说，“但长期来看，你需要一个更稳定的依托。我在想，保税仓那边，你可以提前入驻。”
钟予安看着他。段怀钦没有提他做过什么，没有提支票的事情。没有提昨晚站在门廊里对视的那几秒。一切都像顺理成章。好像原本就应该这样。钟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段怀钦已经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不用急着回答。回去考虑一下。”
“段怀钦。”钟予安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低，“支票——”
“支票我收下了。”段怀钦打断他，语气平稳，“生意归生意。你递了，我收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钟予安的手指蜷进掌心。到此为止。“好。”他最终说，“我回去考虑。”他起身，走到门口时，段怀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予安，那张字条上的字，”段怀钦说，“我看了很多遍。”钟予安的背脊僵硬了一瞬。
“别亏本。”段怀钦的声音很轻，像只是随口一提，“我是生意人，所以我不会亏本。”
钟予安没有回答，没有回头。手指攥紧了门把代表他那一瞬间的慌乱。他冲冲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推门而去。他听不明白段怀钦是什么意思。
回到画廊，钟予安看着段怀钦下午发来的几条关于保税仓入驻的补充说明。语气公事公办，措辞专业得体。。“生意归生意。”他轻笑了一声，确实是一桩生意而已，毕竟他画廊严格来说，已经套现换成支票，给了段怀钦。保税仓项目确实不会亏本。生意，就该有生意的样子，胡思乱想要不得，于是他拿起手机，“保税仓的事，我考虑好了。明天去你公司谈。”发送。然后关机，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回沙发上。夜色中的澳门在窗外静静铺展。他闭上眼睛。此刻，他只想好好放空一下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