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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破晓 只要我在澳 ...

  •   钟家老宅的夜晚,静得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钟予安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意料之中。他父亲这个人,做事向来周密,既然他敢在老宅对儿子挥掌,就敢把他软禁在家里。这不,门窗都上锁了。二十五年前他被生下来,被放进这座宅子里,被培养、被安排、被打算、被当作一件可以在必要时拿出来交易的物件。他的喜好,他的感受,他的未来,这些永远排在家族利益的后面。这里永远只有压抑。
      他忽然抓起书桌上的那只笔筒,往墙壁上狠狠砸去。啪,陶瓷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碎片四溅,落在地毯上、书桌上、他的脚边。接着是书本,台灯,杯子,笔墨纸砚。一件接一件地往墙上砸。他站在满地狼藉中喘息。手微微发抖,终于痛快了。眼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来,他仰头,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走到床边抓起手机,上面是段怀钦下午发来的消息,问他到了没有。他没有回。他其实很想回一句,段怀钦,我想你,我想回澳城。
      凌晨两点,老宅彻底沉入寂静。钟予安换上深色衣服,轻轻推开阳台的门。该说不说,他父亲还是不了解他。下方是玫瑰园,再往外是庭院围墙。他跨过栏杆,抓住墙上的藤蔓,粗糙的植物表皮磨着手心。他咬牙,一点点往下挪。脚终于触到地面时终于松了口气。玫瑰的香气在夜色中格外浓郁,他母亲曾经说过,玫瑰花的香气是最好闻的。他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花瓣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三少爷。”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钟予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陈伯提着一盏老式走马灯从庭院阴影里走出来。昏黄的光照出他布满皱纹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陈伯……”钟予安喉咙发紧。
      陈伯静静看着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三少爷,老爷吩咐过,您不能离开。”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那陈伯也只能按吩咐办事了。”声音里带着丝丝无奈,转头看着整个玫瑰园 “三少爷,您小时候爬墙跑出去,每次都是老人家给您打掩护。您还记得吗?”
      钟予安怔住了。那些年,他逃课去买模型,翻墙去看海,偷偷跑去码头看船。每一次回来,陈伯都等在墙根底下,手里提着一盏马灯,什么也不问,只递上一杯温水。“下次提前说一声,陈伯好替您望风。”老人总是这样说,脸上带着微笑,温暖,宠溺。后来他长大,去了澳城,那些事也就淡了。但此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陈伯提着马灯在等他,然后喊他“三少爷。”
      。“您……”钟予安喉咙发紧。
      “陈伯在钟家四十年,看着您长大。”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三少爷想走,陈伯不能拦着。但老爷那边……陈伯只能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后门钥匙在花房第三个花盆底下。监控凌晨三点到三点半换班,有五分钟的空档。陈伯今晚不当值,什么都不会知道。”说完,老人提着灯,转身慢慢走回主楼。钟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陈伯消失的方向,佝偻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老,许久,轻声说:“谢谢。”
      有了陈伯提醒,钟予安趁着空挡翻出老宅。在外面小巷疾步走着。他必须快点走出主道。正努力之际,林嘉树打来电话“听说你被软禁了?还好吗?”
      “出来了。”他呼吸有些许急促几乎
      “你在哪?”
      “半山,刚出老宅。”
      “等着,我让人去接你。”林嘉树顿了顿,“我在西环有套公寓,平时空着,你先去那儿避避。”
      “嘉树,这不合适。林家不方便”
      “你是我表弟。”林嘉树打断他,“这跟我姓林还是姓钟没关系。等着,车二十分钟到。车牌号发你。”电话挂断。钟予安站在小巷阴影里,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车灯刺破夜色。钟予安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递给他一个纸袋:“林先生让给您的。换洗衣服,新手机,还有些现金。”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港岛深夜稀疏的车流。窗外,中环的摩天大楼依然灯火通明。钟予安靠在座椅上,揉了揉额头,终于,出来了。
      清晨五点,西环公寓。钟予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手机响了,是钟父。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许久,接起来。
      “你在哪?”冷得像海水。
      “外面。”
      “回来。”
      “如果我不回呢?”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予安,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
      “找到又能怎样?”钟予安问,“把我绑回去?强迫我结婚?父亲,这是港城,不是您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赵家的婚事,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钟家现在的需要。你是钟家现在唯一适龄、未婚的儿子——”
      “责任?”钟予安笑了,“您教过我什么是责任吗?您只教过我,在钟家,每个人都要为家族利益让路。大哥从政是为了钟家,现在出了事,要我来联姻也是为了钟家。那我呢?”
      “这是你作为钟家人的本分。”
      “父亲,您所谓的本分,就是把我当棋子?”
      “钟予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你母亲如果还在,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刺进钟予安心里。他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窗外晨光正好,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要提母亲。您没有资格提她。”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回来,我们好好谈。”钟父最后一次说,“赵家的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商量什么?”钟予安深吸一口气,“父亲,我不会回去的。也不会接受那门婚事。”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清晰:“画廊您收不走,那是我的。我凭自己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您要断了其他经济来源,那是您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至于钟家的一切——公寓、信用卡、姓氏、名分,您都可以收回去。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钟家人了。”
      “你想清楚了?离开钟家,你在港城和澳门”
      “我早就离开过一次了,父亲。您,忘了吗?”钟予安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七年前去澳门的时候,我就已经离开了。只是您到现在才肯承认。”他挂断电话,关机,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天完全亮了。晨光洒满维港,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渡轮往来穿梭,这座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个人叫他早去早回。他会的,但不是作为钟家三少爷,而是作为钟予安,只是钟予安。那个在澳门开了七年画廊,暗恋了一个人七年,腰侧有一道疤,心里有一团火,此刻终于决定要为自己活一次的,钟予安。
      同一时刻,澳门,望厦山半山别墅。
      段怀钦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握着早已冷掉的咖啡。“段少,钟少爷凌晨离开老宅,现人在西环林嘉树名下的公寓。钟正廷已下令停用所有账户,派人今日抵澳接收钟少爷的物业。”阿烈站在旁边微微低头。
      段怀钦没有反应,也没动。咖啡杯在他手里微微颤动。
      “怀钦,港城那边——”周砚白推门进来,话说到一半,看见段怀钦的脸色,停住了。
      段怀钦转过身。晨光从窗外照进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钟予安和家里彻底闹翻了。”段怀钦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钟正廷要收走他在澳门的一切。”
      周砚白愣了下:“那画廊,”
      “那是他的世界。七年时间,一点一滴建起来的世界。”段怀钦放下咖啡杯,“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钟予安丢的那枚碎钻袖扣。“
      “砚白,我看着他七年。看着他把自己藏进各种面具后面,看着他以为没人知道的心事,看着他在钟家和自我之间挣扎。”段怀钦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上的碎转“我一直在等。等他敢走到我面前,等他说一句真话,等他不再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可是现在——”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翻涌已沉淀成一种冰冷的:“钟正廷要逼他联姻,要毁掉他在澳城的一切。要让他在澳城再无立足之处。那我就让他知道,只要我在澳城,钟予安就只能在这里。”
      “你要去港城?”
      “今天下午。”
      “你想做什么?”
      “谈一笔生意。”段怀钦重新戴上眼镜,“用钟家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换钟予安彻底的自由。”
      周砚白沉默片刻:“你想清楚了?介入钟家的家事,等于公开站队。钟家现在虽然麻烦缠身,但在港城根基仍在。为了一个人,值得吗?”
      段怀钦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远处,葡京酒店的金色招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依然耀眼,像欲望的灯塔。“七年前他为我挡刀时,没问过值不值得。这七年我等他时,也没算过值不值得。”他轻声说,“爱不是生意,不需要计算得失。但如果一定要,那他藏在手机里的几百张照片,他醉酒后无意识的梦话,他每次见我前刻意抓乱的头发,还有腰侧那道为我留下的疤……每一样,都够我赌上一切去换他自由。”
      窗外,第一滴雨落下,砸在玻璃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暴雨将至。而段怀钦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港城,去那个人的世界,把他从家族与责任的枷锁里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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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