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步 一个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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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怀钦站在书房窗前，看着手下人刚刚传回来的照片，钟予安站在画廊露台，望着雨幕的背影，孤独而单薄。拍照的人附了条信息："钟少爷接了通电话后，在露台站了很久。情绪不太对。"
段怀钦盯着照片，眉头微皱。他拨通一个号码："今天谁联系过钟予安？"
"除了林嘉树，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时长两分十七秒，号码是太空卡，查不到来源。"电话那头回答，"需要拦截通话内容吗？"
"不用。"段怀钦顿了顿，"加强保护。如果他出门，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酒柜前，也倒了杯威士忌。窗外暴雨倾盆，雷声滚滚。这座不夜城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画，色彩斑斓却边界不清。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钟予安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腰侧的伤口深可见骨，却还努力睁着眼，小声问："段先生……你没事吧？"那时他二十二岁，刚接手段家最脏的生意，他们这种人家，早就以为自己已经冷硬到不会为任何人动容。但看着怀里那个苍白脆弱的少年，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怕他死。怕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用那种纯粹的眼神看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光，就这么熄灭了。
自那以后，他花了七年时间，一点点把钟予安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学会伪装，看着他把自己藏进花花公子的壳里。也看着他，始终不敢靠近一步。
"怀钦，我听说了。东南亚那边的人在海关系统里也动了手脚。柬埔寨那头扣了你几批货？"
"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爸刚打电话来说的。他那边有朋友，看到有人在调你的进出港记录。"梁咏诗语气干脆，"怀钦，如果需要，梁家在海关还是能说上话的。两地海关的联席会议上，我爸能帮你挡掉一些不必要的'检查'。"
“不愧是海关世界。”段怀钦沉默了一瞬："谢了。但这事不急。"
"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梁咏诗说，"保税仓项目是正经生意，我既然答应帮你对接政策，就会把事办到底。海关那边，我来处理。"
"咏诗，你没必要"
"段怀钦，术业有专攻，你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梁咏诗顿了顿，语气松了些，"但你最好快点把钟予安搞定。再拖下去，不止你着急，我快装不下去了。"接着吐槽到“哎，我真搞不懂，郎情妾意的，你俩至于这么拧巴吗？我求你了，快把小少爷收了吧！”电话挂了。段怀钦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沉下来。"段怀钦，"他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轻声说，"你再等等。"等这场暴雨过去。等他把所有危险都清扫干净。等他的小少爷，终于敢从壳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吴崇海明天约你在葡京见面。去不去？"周砚白的短信
段怀钦回了一个字："去。"是该见见了。让某些人知道，在澳城这片海，谁才是定规矩的人。也让某些人知道，动他段怀钦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烧喉，却让他眼神更加清明。窗外，暴雨如注。不知道他的小少爷今晚能不能睡好。
刚放下酒杯。那个置顶却号码却直接拨进来了"喂？"段怀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带着一丝意外。
钟予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看着窗外倾盆的雨幕，深呼吸了一下"我接到一个电话。"声音比预想中平静"九爷的人打来的。他让明天下午三点去新葡京VIP厅谈保税仓的事。还说，如果不去，就把我十七岁的事捅给媒体。"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段怀钦的声音沉下来："你十七岁什么事？"
钟予安咬了咬嘴唇。那个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此刻要亲口说给段怀钦听。他的耳朵烧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后巷，跟一个驻唱男孩，接了个吻。被人拍了照片。九爷手里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双方都没有说话，钟予安甚至以为段怀钦已经挂断了，正心死如灰之际，段怀钦的声音传来，很低，很稳："就这些？"
"就这些。"
"那没什么。"段怀钦说，"谁没有十七岁。"
钟予安愣住了。他设想过很多反应，唯独没想到这个。他以为段怀钦会问是谁、会沉默、会……但段怀钦只是说"那没什么"。
"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被人威胁。"段怀钦的声音冷了一度，"九爷的事，明天我会处理。你哪里都别去。"
"可是——"
"予安。"段怀钦叫他的名字，声音放柔了些，"信我。"
钟予安紧紧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看起来更加。信我。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他眼眶发热。那年挡刀后，他一直在病房里的守着，那天赌场里，不动声色的喂牌，码头仓库里那句"他不知道最好"，赛车场上说"我的人"，那麦卡伦和那张卡片。每一次，段怀钦都说"我来处理"。而他每一次，都缩回去了。
"段怀钦。"他忽然叫了全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嗯？"
"明天……我想跟你一起去。"
段怀钦没有立刻回答。雨声在两人之间流淌，密集而绵长。过了很久，才听见段怀钦说："你知道跟我一起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明天起，你再也不是'钟家那个画画的'了。你是站在我身边的人。所有人都会这么看你。"
钟予安攥紧了手机，母亲要他找一个爱他胜于自己的人，他偏偏找了一个爱不能自己的人。真是讽刺。可是母亲，你能理解我吧，就像当年你义无反顾选择父亲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像压抑了很久终于松动的叹息。然后段怀钦说："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嗯。"
"早点休息。今晚别喝酒了。"
钟予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半瓶麦卡伦，嘴角动了动："已经喝了。"
"……明天见面再说你。"段怀钦握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那声"我想跟你一起去"还在耳边，带着一点颤抖，一点犹豫，却比任何话都重。七年了。那个总是躲闪、总是说"谢谢段少"、总是把自己藏进花花公子壳里的小少爷，今晚主动走出了第一步。
段怀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钟予安的名字。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到一张旧照片。七年前拍的一一钟予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眉眼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个虚弱的笑。那是他挡刀手术后醒来的第二天，段怀钦偷偷拍的。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锁屏，将手机放进睡袍口袋。窗外，澳城的霓虹在暴雨中依然亮着，一片一片，铺到天边。也照亮两个在暗流中越靠越近的人。一个在等。一个在靠近。而在这个暴雨夜里，其中一个，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关灯，书房陷入黑暗。但段怀钦知道，天就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