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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码头窥探 然后他深吸 ...

  •   傍晚开始,澳城下起了雨。码头仓库里,段怀钦把手机塞进兜里,缓缓转过身。没有戴眼镜,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抬起头,脸上有伤,但眼神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讨价还价的狡黠。
      “段少……我替九爷做事,也是身不由己……”那人的声音透过雨声隐约传来,“那批货的事,我可以解释……”
      段怀钦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件。
      “解释什么?”段怀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九爷动我的人,你替他踩点、拍照片、买通媒体。你以为换个马甲,我就查不到你?”
      那人脸色发白:“段少,我只是跑腿的!”
      “跑腿的也要知道界线在哪。”段怀钦打断他,“你,越界了。”
      周砚白从仓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段怀钦身侧。一手揣进兜里,一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如果无视他手里那支托卡列夫。
      “拿钟家小子的丑闻换五十万,”周砚白淡淡开口,“这笔买卖你做得很划算。但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段少的规矩,值多少钱?”
      那人的嘴唇开始发抖。段怀钦蹲下身,与那人平视。这个动作本该是亲和的,但此刻却让人脊背发凉。段怀钦的声音很轻,“谁指使你盯钟予安的?九爷,还是查猜的人?”
      那人喉结滚动,眼神闪烁:“是……是九爷……”
      段怀钦直直盯他,站起身。“我给过你机会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举起枪,没有对准那人的头,而是抵在了对方肩膀的位置。“我再问一次,”段怀钦的声音冷下来,“谁?”
      “是查猜将军的人……”那人终于崩溃,“九爷只是中间人……将军说,钟予安是段少的弱点,捏住他,就能跟段少谈条件……”
      段怀钦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半秒。
      “弱点?”他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那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他扣下扳机。枪声被消音器吞没,闷响在仓库里回荡。那人身体猛地一震,肩膀处炸开一朵暗色的血花。
      段怀钦收回枪,周砚白点点头,走过去查看那人的伤口,手势专业,是在判断伤势是否致命。
      “送医院,”段怀钦说,“活着才有用。”
      周砚白挥了挥手,两个保镖上前将那人拖起来。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段怀钦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其他人。
      “回去告诉九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澳城的规矩,我说了算。谁再碰钟予安,就不只是肩膀了。”
      他取出一块白手帕,缓缓擦拭枪管,动作优雅从容,像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周砚白给他递来一支烟。段怀钦接过,叼在唇间,点火。火光映亮两人的脸。“九爷那边算是彻底断了。”
      段怀钦将抽到一半的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他自找的。”段怀钦的声音很平静,“碰了不该碰的就要付出代价。”
      “钟予安那边……”
      “他不知道最好。”段怀钦打断他,顿了顿,“有些事,他不需要看见。”
      “走吧。约了予安吃饭,再不走要赶不上了”段怀钦整整袖子,往外走。周砚白认命开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黑色宾利缓缓驶离仓库,尾灯在雨雾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轨。
      钟予安今天开了车,不想再一身狼狈了。车子开往与段怀钦约定的餐厅,途中经过友谊大桥时,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划开一道道扇形的水痕。手机屏幕亮着,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脑子里乱成一团。下午林嘉树那些话还在耳边转。“你就是宁可自己疼死掉”“连争取都不敢”。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不想那么早到餐厅,顶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面对段怀钦。前方路口,他没有按导航直行,而是打了转向灯,拐向了通往内港码头的方向。其实也不完全是漫无目的。林嘉树提过,九爷的人在码头一带活动,他想绕过去看看,想知道,那些人到底盯他盯到什么程度。
      雨中的码头区显得破败而安静。这一带多是废弃的仓库和停用的货场,与对岸金碧辉煌的赌场形成鲜明对比。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钟予安放慢车速,目光掠过一栋栋黑漆漆的建筑。突然,他看见某处仓库透出了惨白的白炽灯光,更醒目的是停在仓库外的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宾利他认得,是段怀钦的。他本能地踩下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小段才停住。他迅速熄火、关灯,将车滑入一堆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从外面很难发现。
      仓库的门半开着,从钟予安的角度,能看见里面的部分景象:水泥地面,堆积的货箱,还有……地上跪着几个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隐约能看出他们被反绑着手,低着头。仓库里站着几个黑衣保镖,身形笔挺。至于段怀钦~那人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门口。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劲瘦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什么,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钟予安眯起眼,看清了那是一把手枪?呼吸停滞。他见过段怀钦的很多面:宴会上温文尔雅的,谈判桌前从容不迫的,私下相处时耐心细致的。但眼前这个,手持武器站在昏黄灯光下的段怀钦,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陌生,又熟悉。这才是段怀钦真实的一部分。传闻中,手握澳城地下生意6成及澳娱经营权的段家太子爷,不可能只靠温雅和礼貌就能坐稳这个位置。必然有他的手段、规则、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只是知道归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钟予安记得周砚白说过,他和段怀钦是从小认识的发小。两家产业部分相同。那时段家内斗最凶的时候,是周砚白陪着段怀钦在澳城街头躲过追杀;后来段怀钦掌权,周砚白是他第一个敢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仓库里,段怀钦忽然抬起了手做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保镖上前,将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拖了起来,按在墙上。
      段怀钦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距离很近,钟予安能隐约看清段怀钦的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淡漠的近乎残忍。
      他举起枪,没有对准那人的头,而是抵在了对方肩膀的位置。
      钟予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方向盘。皮革在掌心留下深刻的压痕。段怀钦手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钟予安看见那人身体猛地一震,肩膀处炸开一朵暗色的血花。闷哼声被雨声吞没。
      仓库里又说了些什么,跪在地上的其他人被拖起来,带向仓库深处。段怀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黑管,然后取出一块白手帕缓缓擦拭。动作优雅,从容,像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周砚白给他递来一支烟。段怀钦接过,叼在唇间,点火。火光映亮两人的脸,那一刻,钟予安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身上有种相似的气质,都是在温柔表象下藏着狠戾,在文明规则里践行着,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嘴里的烟抽完,段怀钦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他对周砚白说了句话,然后转身,朝仓库门口走来。
      钟予安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俯下身,整个人缩在方向盘下方。他听见脚步声,听见段怀钦和周砚白的对话声由远及近。
      “九爷那边算是彻底断了。”周砚白的声音。
      “他自找的。”段怀钦的声音很平静,“碰我的底线,就要付出代价。”
      “钟予安那边……”
      “他不知道最好。”段怀钦打断他,顿了顿,“有些事,他不需要看见。”
      脚步声停在仓库门口。钟予安屏住呼吸,透过车窗下沿的缝隙,看见段怀钦站在雨中。雨点打湿了他的衬衫,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他没打伞,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雨幕。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钟予安才缓缓直起身。
      他靠在座椅上,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掌心全是冷汗。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仓库的灯还亮着,但里面已经空了。水泥地上有一小滩暗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钟予安盯着那抹鲜红,像玫瑰花,又像彼岸花。看了很久。
      他应该害怕的。一个正常人看见这种场面,应该发抖、应该报警、应该立刻离开。但他只是坐在车里,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荒诞的平静。他早就知道了,段怀钦的世界不会只有香槟。那一刀之后,他就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段怀钦不只是那个会在宴会对他微笑的人,他还是澳城地下秩序的制定者之一。只是想象和现实,终究不同。
      想象中,他知道段怀钦有手段。现实中,他看见段怀钦亲自动手。想象中,他知道那个世界危险。现实中,他看见血在水泥地上绽开。害怕之余,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是心疼,是无力,又是一种迟来的、对那个人的完整认知。就像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有些真相,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吓了他一跳。他掏出来,屏幕上是段怀钦的名字。
      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瞬,才接起来:“喂。”
      “到哪了?”段怀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温和,和刚才仓库里那个持枪的人判若两人,“雨有点大,我去接你好吗?”
      钟予安看着窗外空荡荡的仓库,看着地上那抹艳红色在雨水中渐渐稀释、晕开。“不用”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快到了。”
      “好。”段怀钦顿了顿,“开车小心。”
      钟予安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车子,调头,驶离码头。后视镜里,仓库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雨夜中。但他知道,有些画面已经刻在了脑海里。段怀钦蹲下身与人对视的侧影,扣动扳机时没有一丝犹豫的手指,还有那句“有些事,他不需要看见”。他早就知道段怀钦在保护他。只是此刻才看清,那些保护的另一面,是刻意的隐瞒。用那些温柔的笑容,藏起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车子驶入繁华街区,赌场的霓虹透过雨雾映进来,将车厢内染上斑斓的色彩。钟予安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灯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过:“澳城是座不夜城。但你要记住,越亮的地方,影子越深。”
      他现在懂了。而他爱的那个人,就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半温文,一半狠戾。一半是他小心翼翼仰望了七年的神明,一半是他今天才真正看清的、掌控黑夜的阎王。
      餐厅的招牌在前方亮起,钟予安缓缓将车驶入停车场。
      他熄了火,在黑暗的车厢里坐了一会儿。雨点敲打着车顶,像某种催促,也像某种掩护。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雨里。走向那个他知道、却又从未真正了解的人。走向这场,他一个人开始、却注定无法一个人结束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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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