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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宴 香槟还是太 ...

  •   周三傍晚,澳城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水不大,也足以将城市洗得发亮,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周家的生日宴设在南湾湖畔一栋私宅,三层高的白色葡式建筑,庭院里种满了鸡蛋花和九重葛。还未入内,就已听见隐约的爵士乐声和宾客的谈笑。
      钟予安到得稍晚。下午画廊有个重要藏家临时来访,等送走客人再赶过来时,宴会已开始了小半会儿。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整个人稍显狼狈,与门内的灯火辉煌形成对比。深吸一口气,收起伞交给侍者,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
      “钟少来了。”有相熟的面孔打招呼。他颔首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寻找那个身影。明知那个人不在,身体却非要亲自确认一遍,才肯放过自己。突然,眸光一闪,钟予安整个人愣住了,他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心率大概飙到200. 刚要触碰到酒杯的手也不由自主的蜷了回来。是段怀钦,他没有去曼谷!钟予安不知原因,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像一块拼图。之前却失的模块正被一块块拼回去。而最后一块拼图,正站在客厅深处的水晶吊灯下,正与一位中年男人交谈。那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肤色偏深,眼窝深邃,是典型的东南亚面孔。两人面带微笑,气氛融洽,但钟予安注意到,段怀钦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无名指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钟予安轻轻吐了一口气。移开视线,装作随意地从侍者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
      “终于来了。”林嘉树从人群里钻出来,脸颊微红,“我还以为你又被哪个藏家缠住了。”
      “下午确实有事。”钟予安和他碰了碰杯,“周砚白呢?寿星不出来迎客?”
      林嘉树的表情僵了一瞬:“在楼上书房呢,说要处理点事。周家的长辈都在,他得应付。”
      钟予安看着他眼底的落寞,没戳破。两人并肩走向露台方向。玻璃门外是个半开放的空间,雨水沿着屋檐滴落,远处湖面被雨雾笼罩,澳城塔若隐若现。露台上人少些,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今天一直躲着我。”林嘉树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给他准备的礼物,他让助理收了,说谢谢。我找他说话,他说有事要忙。”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我是不是特别烦人?”
      钟予安侧头看他。林大少今天穿了件酒红色丝绒西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本该张扬明艳,此刻却像被雨打湿的花。
      “他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林嘉树笑了,笑意没达眼底,“就像段怀钦,不也是你说了算?钟予安哑口无言,低头喝酒。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甜。
      露台门被推开,一抬眼,与段怀钦撞个正着。他身边还跟着那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两人似乎结束了谈话,正在道别。
      “那下次曼谷见。”男人用带口音的英语说,朝段怀钦伸出手。
      段怀钦与他握手,笑容得体:“一定。”
      男人转身离开,眼神很锐利,像鹰隼打量猎物,带着点评估的意味。擦身而过时,钟予安有点汗毛倒立的感觉。手不自觉握紧了酒杯。等那人走远,段怀钦才朝他们走来。他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松着,袖口挽到手肘。雨夜的湿气沾在他发梢,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怎么站在这儿?”他问,目光落在钟予安身上。
      “透透气。”钟予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里面太闷。”
      段怀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屋檐下。雨声淅沥,远处湖面上的游船亮着灯。
      “刚才那个人,”钟予安忍不住问,“是查猜将军的人?”
      段怀钦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口音、长相……还有,你说过要去曼谷。”钟予安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所以你的行程……?”
      “取消了。”段怀钦平静地说。
      钟予安一愣:“为什么?”
      段怀钦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远处的雨幕,良久,才轻声说:“因为有人提醒我,留在澳城,比去哪里都重要。”轻飘飘的一句话,漫无目的的一句话。却像重锤砸在钟予安心上。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紧。雨声在耳边放大,混着自己如鼓的心跳。
      林嘉树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进去看看蛋糕切了没有。”识趣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钟予安能闻到段怀钦身上檀木香混着雨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擦过自己袖口的细微触感。他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冷吗?”段怀钦忽然问。
      钟予安摇头:“不冷。”
      段怀钦却已经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直接披在他肩上。外套还带着体温,檀木香浓郁地包裹上来。
      “穿着,”段怀钦语气不容拒绝,“你手很凉。”
      钟予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他放下酒杯,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外套有些大,袖口长出一截,面料柔软,残留着体温。很暖。
      他不敢看段怀钦,只能盯着屋檐滴落的雨水。
      “那个人叫颂猜,是查猜将军的侄子。”段怀钦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他来澳城谈生意,顺便替查猜传话。九爷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钟予安猛地转头:“条件是什么?”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东南亚那些军阀更不会做亏本生意。
      段怀钦看着他,眼神复杂:“他们想让你做中间人。”
      钟予安呼吸一滞。
      “查猜想要一条稳定的资金通道,从东南亚到港城,再到海外。他需要一个在两岸都有根基的人。”段怀钦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背后是钟家。”
      “所以九爷那件事……从一开始就是……”
      “是个诱饵。”段怀钦接过话,“用来试探你的态度,也试探我的底线。”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露台的遮阳棚,发出密集的声响。钟予安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檀木香萦绕在鼻尖,却无法驱散那股寒意。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段怀钦的弱点,也是棋子。
      “我拒绝了。”段怀钦说。
      钟予安抬眼看他。
      “我告诉颂猜,合作可以,但你不是筹码。”段怀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钟予安喉咙发紧。他想说“你这样会惹麻烦”,想问“什么叫你不是筹码”,想很多很多。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那曼谷还去吗?”“不去了。”段怀钦说,“暂时没有去的必要。”暂时。那就是,迟早还有一场较量。
      “原来你们在这儿躲清静。”今晚的露台过于受欢迎。梁咏诗穿了件墨绿色丝绒长裙,锁骨间挂着一枚简约的钻石吊坠,手里端着杯香槟。她笑盈盈地走过来,“里面太吵了。“目光扫过露台,在钟予安肩上那件外套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咏诗姐。”钟予安下意识站直身体,肩上的外套差点滑落,他慌忙扶住。
      梁咏诗的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又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段怀钦:“怀钦,你这外套怎么跑予安身上了?”
      “他冷。”段怀钦只说两个字。
      梁咏诗哦了一声“我不冷。“挑了挑眉,转向钟予安,语气忽然放柔:“予安,前阵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你还好吧?”
      钟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都过去了,没事。”
      “没事就好。”梁咏诗点点头,“那种照片明显是借位,有心人故意搞你。怀钦那几天可急坏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她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却让钟予安心跳加速。下意识看向段怀钦,段怀钦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不过话说回来,”梁咏诗忽然话锋一转,笑着看向段怀钦,“怀钦,你这次为了予安,连查猜的人都得罪了。我听说颂猜回去脸色很不好看。”
      段怀钦放下酒杯:“生意而已,不算得罪。”
      “是吗?”梁咏诗笑得更深了,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钟予安“我怎么听说,查猜开出的条件很不错,你拒绝得这么干脆,这是决定了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钟予安的心脏猛地一缩。美人是谁?咏诗姐这是在说自己吗?还是……在说他?咏诗姐这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试探他?是了,段梁联姻。确实不应该也不能麻烦她的联姻对象。脸上却已经本能地堆起了笑容,大方得体,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咏诗姐说笑了,段少当然是以大局为重。我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江山’来换。”说完看向段怀钦,眼神清澈,笑容无懈可击。
      段怀钦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深,像能看穿一切伪装。末了只淡淡说了句:“我乐意,就值得。”
      梁咏诗看看段怀钦,又看看钟予安,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钟予安的杯子:“予安,你值得。”
      钟予安笑着回应,牙齿却暗暗咬紧了后槽牙。香槟滑过喉咙,没有醇香,只有苦涩。他看到梁咏诗微微仰头在段怀钦耳边微微一声低语,然后酒杯碰了一下段怀钦的。笑的俏皮,很甜。段怀钦只撇了她一眼,就着酒杯,一饮而尽。钟与安眼睛有点涩,他觉得自己看不太清了,肯定是喝少了的原因。香槟还是太淡了,没有味,他要去找有味道的。刚想转身,室内传来热烈掌声。周砚白站在三层蛋糕前,正被众人簇拥着许愿。他闭了闭眼,然后吹灭蜡烛,在欢呼声中切下第一刀。钟予安站在人群外围,肩上还披着段怀钦的外套。他看见林嘉树端着一杯酒挤到周砚白身边,笑着说了句“生日快乐”,递上一个小礼盒。周砚白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那么明显的回避。钟予安心里发堵。他移开视线,却发现段怀钦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
      “在想什么?”段怀钦问。
      “在想……”钟予安顿了顿,“有些人明明互相在意,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段怀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砚白和林嘉树,沉默片刻,说:“每个人都有不得已。”
      “那你呢?”钟予安转头看他,“你也有不得已?”
      段怀钦直直地看着他。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钟予安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能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段怀钦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钟予安的杯子“予安,快点长大。”然后转身走向周砚白。
      钟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香槟在杯中轻晃,气泡细密地上升,然后破碎。
      宴会持续到深夜。钟予安喝了不少,脸颊发烫,脑子却越喝越清醒。他看着林嘉树一次次靠近周砚白,又一次次被礼貌地推开。看着周砚白明明眼神一直跟着林嘉树,却总是在对方看过来时移开视线。凌晨散场时,雨已经停了。庭院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鸡蛋花被雨水打落一地,白色花瓣沾着水珠,在路灯下泛着莹白的光。
      钟予安站在门口等车时,肩上还披着那件外套。林嘉树从里面出来,脚步有些踉跄,眼眶微红。周砚白总是保持着几步距离,亦步亦趋,手里拿着林嘉树的外套,直到林嘉树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钟予安分明见周砚白握着外套的手指收紧了。不得已么?钟予安收回视线,弯腰跨进出租车。坐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段怀钦还站在门口,灯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外套,”钟予安说,“我洗干净还你。”
      “不急。”段怀钦收回手,“穿着吧,夜里凉。”
      车子驶离。钟予安从后视镜里看见,段怀钦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夜色。他觉得心理堵得慌,头也晕沉沉的。还是喝多了。正想着回去洗个澡清醒一下。林嘉树的短信就进来了。
      “我想放弃了。”只有四个字。钟予安眼眶发酸。他打字:“你在哪?我去找你。”
      林嘉树没回。钟予安靠进座椅,闭上眼睛。檀木香从外套上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着他。这味道让他安心,也让他惶恐。
      安心是因为这是段怀钦的味道。惶恐,是因为这份安心不属于他。他却无比习惯。“要美人不要江山”。忽然自嘲的笑了,贪心地想,如果有一天,段怀钦真的愿意为他放弃什么……他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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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