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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算不算约会 段怀钦总是 ...
段怀钦选的地方在氹仔老城区一栋葡式建筑的顶楼。没有招牌,没有门头,电梯是旧式的,铁栅栏门要手动拉开。钟予安走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因为这不像餐厅,反而像某个私人公寓。
整层楼只有一个厅。四面落地窗,能看到大半片澳城的夜景。厅里只摆了几张桌子,不大,铺着白色棉桌布,边角有点磨毛了。桌上没有蜡烛,没有花,只在中间放了一只粗陶小瓶,插着一枝干枯的尤加利叶。空气里有橄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暖烘烘的,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木质气息。
钟予安到的时候,段怀钦已经在了。外套脱了搭在旁边椅背上。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随意卷了两圈,露出小臂,没系领带,领口松着。金丝眼镜摘了放在桌角,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侧影被落地窗外的夜色勾出一道浅色的线。钟予安门口,他没见过段怀钦这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眉眼间的锐利被灯光揉软了,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站着干什么?”段怀钦抬眼,看见他,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过来坐。”
“抱歉,来晚了。”钟予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餐桌不大,桌板下的空间有限,两人的膝盖只隔了一小段距离。他能闻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檀木香——段怀钦身上带进来的,混着厨房飘来的黄油味,竟然不违和。
“不晚。”段怀钦目光顺着他落在脸上顿了顿,“气色比早上好了点。”
钟予安下意识摸了摸脸:“可能是休息够了。”其实根本没怎么休息,下午还忙了一整个下午。“你怎么老能找到这些地方?”钟予安环顾四周,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厅。段怀钦没有回答,将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你点吧。”钟予安打断他,把菜单又推了回去,“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段怀钦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真的不想看,不只是客套。随即没再问,把菜单收了回去。
“要一份鲈鱼,一份牛排,三分熟,松露意面,”他抬头对立在墙角的一名中老年男人说,“汤要那个南瓜浓汤,加一点姜丝。”
“你上次说想试试姜丝南瓜汤。”段怀钦把菜单还给老板,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好他这里有。”
钟予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凉的,舌尖凉了一下,喉咙却烫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试试姜丝南瓜汤。大概是某次酒局上随口提了一句。他自己都忘了。段怀钦记住了。
“你别”他开口,又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别什么?”段怀钦抬眼看他,顺手把他面前那套餐具的刀叉摆正了。叉子在左,刀在右,他很自然地做了,像做了一百遍。
“……别这样。”钟予安的声音低下去。本来想说“别对我这么好”,但话到嘴边觉得太矫情了。他换了个说法:“你这样,我下次都不敢随便说话了。”
段怀钦的唇角弯了一下。浅而真实。“那就随便说。”他靠进椅背,侧头看向窗外澳城的灯火,“说了我记不记得,是我的事。”
钟予安自然的想接一句“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可话到嘴边,就堵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段怀钦,他变拘谨了。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年,十七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站在赛马会的围栏边,指着场下一匹马问“它叫什么”。那时他不会想“我该说什么”,不会想“他会不会觉得我烦”,他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段怀钦,他学会了伪装。可此刻他好像又找回了那种感觉。也许是太累了,累到没力气装了。也许是这间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说错话也没关系。
段怀钦没有再看他。他侧着头看窗外,眉目放松,手指搭在桌沿,偶尔轻轻叩一下,像是在跟着什么节奏走。钟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远处永利皇宫的音乐喷泉正在起伏,灯光跟着音乐律动,远远的,没有声音,只有颜色的变换。钟予安发现段怀钦的指尖每一次叩桌,都刚好踩在喷泉变换的节拍上。他忽然感觉很暖,想哭,也想笑。
汤先上来的。南瓜汤装在一只粗陶碗里,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泡,中间点缀着细如发丝的姜丝。段怀钦把碗往钟予安面前推了一下:“先喝,暖暖胃。”
钟予安舀了一勺。入口是甜的,然后姜丝的辛香慢慢泛上来,像一只手在胃里轻轻揉了一下。他低头又喝了一勺。
“好喝?”段怀钦问。
钟予安点头,没抬头。但他不知道,他低头一勺一勺喝汤的样子,已经被对面那个人收进了眼底。
段怀钦也没再说话,等他喝完,才把放凉了的面包篮推过去。推的时候,指尖在桌面上划过,轻轻碰了一下钟予安的腕骨外侧。像是不小心的。像是故意的。像是试探。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只是今晚忽然被允许了。
那里的皮肤很薄。钟予安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也没有抬头。装模做样的撕了一小块,蘸了橄榄油,送进嘴里。
段怀钦的手指在桌面边沿停了两三秒,然后收了回去。钟予安觉得自己的耳尖在发烫。但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找一句玩笑话把这阵烫压下去。他只是继续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那一下触碰和那锅姜丝南瓜汤一样,都是这间屋子里最正常不过的事。
“予安。”段怀钦忽然叫他的名字。
钟予安抬头对上那双浅褐色眼睛。
“小仓鼠屯不到那么多食物了。”段怀钦语气无奈。
钟予安眨眨眼睛,惊醒过来后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得两颊微鼓,像只仓鼠。他请咳一声,赶忙低头用手捂住嘴,努力吞咽着口中食物。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段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今天上午……谢谢你。”
段怀钦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听到多少?”声音很轻。
钟予安喉咙发紧:“全部。”
段怀钦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很深,钟予安第一次没有移开视线。
“怕吗?”段怀钦问。
钟予安沉默了。脑海里闪过林嘉树的话“被人捧在手心里护着,是什么滋味了?”他还有段怀钦那句“七这世上谁都可以有事,唯独他不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怕你出事。”意识到脱口而出之后。慌忙低头,眼神四处闪躲。耳尖开始发烫。他以为段怀钦会笑他,会说“不用担心”,会说些安抚的话。但段怀钦只是伸手,隔着餐桌,很轻地碰了碰他放在桌面的手背。指尖相触,一触即分。钟予安却像被烫到一样,浑身一颤。
“我不会有事。”段怀钦收回手,声音平静而笃定,“你也不会。”
钟予安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服务生送来甜品,是钟予安喜欢的焦糖布丁。段怀钦将甜品推到他面前:“吃吧。”钟予安拿起小勺,戳破脆壳。焦糖的甜香弥漫开来,却带着一丝苦涩。他知道,这顿饭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下周,”段怀钦忽然开口,语气如常,“我要去一趟曼谷,三天。”
钟予安手里的银勺“叮”一声掉在盘子里。他猛地抬头:“去找查猜?”
段怀钦看着他,眼神深邃:“你听到了不少。”短暂的沉默。段怀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是去找麻烦。只是去谈谈。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楚。”
“可是——”
“予安。”段怀钦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很有分寸,“这些事交给我。你安心做你喜欢的事。画廊、画展,那些才是你的战场。”
钟予安看着他,烛光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跳跃。只觉得心脏被攥得更紧了。
“可是我会担心。”他听见自己说。
段怀钦愣了愣。然后,很慢地,他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带着点无奈和温柔。“那就偶尔担心一下,”他说,“但不要太多。”
钟予安觉得,今晚的甜品太甜了,甜得发腻,甜的眼眶通红,却停不下来。
段怀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窗外灯光秀结束了,澳城沉入一片璀璨而寂静的灯火海洋。
结账时,段怀钦自然地签了单。两人并肩走出餐厅,电梯下行时,楼层数字跳动。
“去曼谷……什么时候?”钟予安盯着数字问。
“下周三。三天就回来。”
钟予安想说“我等你回来”,想说“你要小心”。但最终只说:“路上注意安全。”
电梯门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
段怀钦侧头看他:“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叫车。”
段怀钦没坚持。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钟予安上了出租车。车子驶离,段怀钦还站在那里,墨色身影在璀璨灯火中显得格外孤清。突然,自嘲的抿了抿嘴,嘉树,我现在敢看了。却发现自己更不敢看了。因为看得越清,就越知道那道鸿沟有多深。人为什么会越踏出就越后退呢。最终,连原地踏步都做不到。
他靠进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澳城今夜依旧繁华,赌场霓虹永不熄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而他在这梦里,爱着一个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人,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出租车驶过澳氹大桥时,海面漆黑如墨,远处港城的灯火连成一道金色的弧线。“到家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他对着车窗影从来那个倒影,模仿着段怀钦刚刚的语气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段怀钦总是这样。面面俱到,处处温软。独一无二。抬手,抚了抚唇,然后闭上眼睛,让这座城市的灯火从眼前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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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