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林晚离开展厅后，直接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只是默默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市区，一路向城郊开去。窗外的景色渐渐荒凉，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平房取代，最后连平房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和灰蒙蒙的天。
林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顾晏打来的，季骁打来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她都没接。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车子把她带向那个地址。
私人疗养院坐落在一片树林深处，建筑风格简约，带着一种刻意的低调。林晚下车时，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铜牌，上面刻着疗养院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的护士抬起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
“您是？”
“我来找人。”
林晚报出了一个名字。
护士的表情变得复杂，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走廊很长，墙壁刷成了浅米色，地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林晚跟在护士身后，心跳得很慢，慢得像是要停了。
护士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有客人来了。”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到林晚时，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林小姐，请进。”
林晚走进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得温馨而简洁。窗边摆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也在看她。
她们对视了很久，久到林晚几乎以为时间停止了。
最后，老人开口了。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晚点了点头。
“我来了。”
中年女人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老人抬起手，示意林晚坐下。
“坐吧，别站着。”
林晚走到窗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试图从那张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迹。
“你是谁？”
老人笑了，笑得很苦涩。
“我是沈曼贞的母亲。”
林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盯着老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沈清韵的外祖母？”
老人点了点头。
“是。”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见我？”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树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像是一片无法穿透的黑暗。
“因为我欠你一个道歉。”
林晚冷笑了一声。
“道歉？你觉得一句道歉就够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
“不够。永远都不够。”
她转回头，看着林晚。
“但我还是要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说，我会带着这份愧疚死去。”
林晚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
“当年，是我逼着曼贞拆散你们的。我告诉她，沈家不能有这样的丑闻，不能让外人知道沈清韵喜欢女人。我让她用尽一切手段，把你赶走。”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渐渐哽咽。
“我以为，只要你离开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沈清韵会忘记你，会按照我们的安排，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继承沈家的事业。”
林晚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
“然后呢？”
老人闭上眼睛。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沈清韵没有忘记你。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日夜不停地工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想你。她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我看着她咳血，看着她在深夜里哭泣，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睁开眼睛，眼泪顺着皱纹滑落。
“我毁了她。也毁了你。”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知道吗？当年她摔碎那朵玫瑰标本的时候，我以为我的世界也碎了。我用了整整一个夏天，一片一片风干那些花瓣，每一片都是我对她的爱。可她说，我不过是她研究艺术冲动的样本。”
她转过身，看着老人。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你最爱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否定。”
老人低下头。
“我知道。因为我也经历过。”
林晚愣住了。
老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悲伤。
“我年轻的时候，也爱过一个女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以为可以对抗全世界。可最后，我还是屈服了。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生下了曼贞，过上了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
“但我从来没有快乐过。我把我的痛苦，强加在了曼贞身上，又通过曼贞，强加在了沈清韵身上。我以为，只要她们按照我的路走，就不会像我一样痛苦。可我错了。”
林晚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吗？”
老人摇了摇头。
“不。我不配被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沈清韵爱你。她一直爱你。她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保护你。”
林晚转过身，看向窗外。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一直都知道。”
老人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你还恨她吗？”
林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恨和爱，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她转过身，看着老人。
“我恨她，因为她伤害了我。但我也爱她，因为她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老人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滑落。
“谢谢你。”
林晚没有再说话。她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小姐。”
老人叫住了她。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清韵现在在哪里？”
林晚沉默了片刻。
“她在来的路上。”
说完，她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沈清韵正站在尽头。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不安。
她们对视了很久。
最后，林晚开口了。
“进去吧。她在等你。”
沈清韵点了点头，缓缓走向那扇门。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的沈清韵，也是这样的背影，笔直，骄傲，仿佛可以撑起整个世界。
可现在，那个背影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倒下。
林晚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她接了。
“喂。”
“林晚，你在哪里？”
是顾晏的声音。
“我在处理一些事。”
“需要我过去吗？”
林晚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用。我很快就回去。”
她挂断电话，走出疗养院。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林晚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回市区。”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树林，驶向灯火通明的城市。
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机里，还躺着那条匿名短信。
她没有删除。
因为她知道，这是沈清韵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她给沈清韵的最后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