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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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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韵的病情在收到林晚的回应后,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医生说这是心理因素起了作用,但沈清韵自己清楚,那不是什么心理暗示,而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只是林晚愿意让她再看一眼。
她被转入了城郊的疗养院。
那是一座安静的建筑,四周环绕着修剪整齐的花园,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清韵每天下午都会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晒太阳,护工说这样有助于恢复体力。
她比之前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后的坦然。
林晚按照地址找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午后两点。
她站在花园入口,远远地就看到了坐在石椅上的沈清韵。那人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书,但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远处的某个地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晚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个曾经让她爱到骨髓,又恨到极致的人。
沈清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许久无言。
林晚没有动,沈清韵也没有动。她们就这样对视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最终,还是沈清韵率先开口。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虚弱感。
林晚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在距离沈清韵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坐在了另一张石椅上。
“我以为你不会来。”沈清韵轻声说。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林晚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清韵笑了笑,那笑容苦涩而自嘲:“你还是来了。”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林晚抬起眼,直视着她,“当年那朵玫瑰标本,你为什么要摔碎它。”
沈清韵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薄毯。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那天晚上,我母亲找到了我。”沈清韵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她查到了你的身份,查到了你的家庭背景,查到了你父亲欠下的那笔债。”
林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说,如果我不和你断绝关系,她就会让债主提前收债。你父亲会坐牢,你母亲会被赶出那间租来的房子,而你,会失去所有继续读书的机会。”沈清韵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还说,她可以让你在艺术圈永远抬不起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靠出卖身体才换来那些机会的。”
林晚闭上了眼睛。
“我不信。”沈清韵继续说,“我以为她只是在吓唬我。但第二天,你父亲就接到了催债电话,你母亲在菜市场被人泼了脏水,而你的作品被人匿名举报抄袭。”
“所以你就摔碎了那朵玫瑰。”林晚的声音很轻。
“我必须摔碎它。”沈清韵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我必须让她相信,我真的不在乎你。我必须让她看到,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玩具。只有这样,她才会放过你。”
林晚睁开眼,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她缓缓开口,“你可以告诉我真相。”
沈清韵愣住了。
“你可以告诉我,你母亲在威胁你。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但你没有。你选择了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毁掉我们之间的一切。”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不会走。”沈清韵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你会留下来,和我一起对抗她。但那样的话,你会失去一切。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赔上你的未来。”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林晚冷笑,“你觉得你是在保护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
沈清韵低下头,泪水滴落在膝盖上的薄毯上。
“我知道。”她哑声说,“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是个懦夫。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林晚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树脂块,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那是一枚用树脂封存的玫瑰花瓣。
花瓣已经碎裂,边缘泛着暗红色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形状。
沈清韵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当年那朵玫瑰的碎片。”林晚平静地说,“我捡起来了。我把它封存在树脂里,带在身边整整七年。”
沈清韵的手颤抖着伸向那枚树脂块,但最终没有碰触它。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它吗?”林晚问。
沈清韵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提醒自己,爱一个人可以有多痛。”林晚的声音很轻,“我想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爱上任何人。”
沈清韵的泪水滑落得更快了。
“但现在,我不需要它了。”林晚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林晚。”沈清韵突然叫住她。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沈清韵哽咽着说,“对不起。”
林晚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离开了。
她走得很慢,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沈清韵坐在石椅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拿起石桌上的树脂块,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枚碎裂的玫瑰花瓣,隔着透明的树脂,依然扎得她手心生疼。
但她没有松手。
因为这是林晚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她唯一可以握住的,关于那段过往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