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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便签中 “这架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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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爸说请你去后门聊聊。”
“好。”
苍仓不远不近跟着她,穿过一层层喧嚣燥闹的人群,穿过一股股沸腾升空的热气,直到脸庞的风凉了,耳边的声静了——
后门尽头,一个靠着门框的男人曲着手指,指尖夹了一根烟,风裹雨丝卷过,烟丝就红滋滋的,像块灼人的碳。
烟气早被风吹的没有了,烟要燃到烟屁股,滤嘴还是干干净净没有抽过的。
“老爸,那我去前面忙了哦,后厨我已经叫张师傅过来顶上了。”
发丝黑白参半的老师傅点点头,把烟撇进左手端着的水杯里头,一同扔进垃圾桶。
“我还没见过他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苍仓默默摇了摇头,“师傅还留着他的东西吗?或者说,本来就是因为他搬店。”
郑老师傅想了想,“我一向不留我讨厌人的东西,但他做的那面墙的板粘,我费大力气拆下来跟我一块搬走的,上周还有客人到我这来拿前年留的信封!”
老师傅往后虚靠倚在门框上,头向外探了一下,并不明亮的光映出皱纹,镌刻出岁月的痕迹,“搬地方有我老头子的考量,只是没想到现在还有拿回他信的人。”
“我也只是他的同学。”
“我女儿也是他同学……不对不对,是比他大了两届,是校友。”郑老师傅眼神模糊了些,浑浊的眼睛凝望远处的街口,“那个时候他在我这也跟着客人写许愿贴,说等自己赚了比在这还多的钱就回来拿,结果出了新闻,连辞职都没跟我请就不来了……真是臭小子!敢旷我的工!”
苍仓垂在两侧的手曲了曲,还是放下了,“他可不止旷了您的工,这辈子都旷了。”
“去,说这些浑话……信我拿来了,我一把老骨头也不会去看小屁孩的玩意,他自己封的,搬店的时候淋了雨差点丢路上,可得仔细拆!”
信封被细细包裹在一个红塑料袋里,但装它的人似乎觉得不够满意,于是红色塑料袋外,又是一个小礼物袋,浅粉色的,郑老师傅踌躇着,指甲缝里都塞着黑灰的手往里头丢了另一封信,潦草笔画写着的“郑老板”印在上面,墨迹未干。
“我写给他和他母亲的,事都过了,将就活吧。”
“你们看吧。”林眷音温声道,电话把她的嗓音扩得有些失真,像是飘渺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而且才过了没多久,她听起来更虚弱了。
“您不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若有似无的,紧绷压抑的呼吸,林眷音扶紧床栏,眼泪一滴一滴滴地打在杆上,“我不听他留的遗言!等我死了,他有的是话慢慢告诉我……”
他们没再强求,通话挂断,手机维持几秒就自动息屏,“咔哒”一声,徒留两人立在原地,郑师傅已经回了厨房,但表示如果有什么事需要他可以随时。
苍仓仰头望着蓝磐,他正拆着信封,指节的皮肤纹路无比清晰,连脸庞都在光影的交叠中被片片切割,苍仓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信封被展开,一叠纸页皱巴巴的,一轮轮湿了又干的痕迹,如同水面层叠的波纹。
说是信封,却是一页页被粘合在一起的便利贴,粉的黄的,蓝的绿的,甚至还有废弃了的出菜单,上头还是从前的店名,其中粉色的最多,并不全都标注日期,似乎……只看他心情。
剩余时间22小时——
“鸡汤真的很好喝,可惜她还在生病,不能吃发物,希望郑老头不要涨价……至少别涨太狠吧!”
“2008.10.1,国庆节了,今天店里好热闹,还有人过生日,明年会好起来的,明年生日想吃黄桃蛋糕。”
“2008.11.19,工资涨了!郑老头说潲水可以让我倒,有钱拿!只是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应该不是针对我的吧?室友看起来不太高兴,前几天看见他身上有淤青,是不是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
“我不要去!待得晚一点就不会有其他地方……凭什么欺负我,我又没做错。”
“只要两个月妈妈就可以出院了,我可以不去发传单了,只打一份工就好了,我可以换房子,他找不到我的,他不会有机会再打我,今天撞我,腿好痛,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可是要换房子就不能花钱。”
“我们可以各奔东西,江津槐也一样,我们可以不用再受欺负,我要走了,我管不了别人了。”
“2009.6.18.希望这段日子可以快点过去。”
日期截止在这里,像是被折断的一节白森森骨碴,侵发着一股浓重的不详。
“没了,”苍仓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空洞,第一个念头是“人死了”。
“高一下学期出的事,之后林即眠没有再来这里上班。”
“真的没有了……”
黑墨水被晕开的“皱纹”堆叠,指腹磨过,甚至还能感受到那种湿漉漉,仿佛被捻出汁液的花瓣一般的绵烂。
字迹消逝。
苍仓盯着空白纸页,表情已经变得有些了然与沉寂,睫毛遮挡了瞳孔,他闭上眼回想着,“我们之前看见的不是幻象,江津槐和林即眠一样在被同一批人欺负。”
蓝磐抬手,蹭开两页粘合的纸页——
“嚓啦——”
蓝磐脸上多了几分疑云,一双瞳孔像是被夜色浸透的两口深井,“林即眠认为换了房子就可以离开,那顾望,难道不是最熟悉的班长吗。”
苍仓脑内嗡了一下,再去看那句话——“我可以换房子,他找不到我的。”
林即眠这么笃定,便签留下的内容也没有涉及校内的事,难道顾望,甚至姜斯从来就没有出现?所以林眷音也不知道姜欣双胞胎兄弟的事实。
“林即眠有可能只知道姜欣这个校外的人?”苍仓眯了眼,“如果这样算,姜欣的确是个与学校无关的社会人,但江津槐总不会不知道顾望才是难缠的那个,他没有提醒林即眠,还把林即眠扯进来了。”
蓝磐脸颊肌肉紧绷,眼瞳中流露出几分困惑“这架势,倒像是要牺牲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