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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前情纠葛 “我浑身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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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带吗,为什么不说话?”苍仓朝他伸出手,眼眶依旧带着薄红“快七点了。”
“有,”蓝磐压下胸腔里滚烫的情绪,安分地回答,“但是我拿不到东西,找人送进医院地公共卫生间了。”
苍仓伸出的手不着痕迹的蜷缩一下,顿了顿才收回,动作不大自然,“好……我会找时间去拿,谢谢你。”
“为什么说这种话,”蓝磐迅速反驳,没控制好语气,有些冲甚至有些孩子气,说完连自己都愣了一下,眼底添上几分歉疚和失落,“不要再和我说……谢谢。”
苍仓没回话,蓝磐眼里的神色又暗淡几分,“张燮说那个声音是女人,听起来四五十岁。”
“四五十岁……”苍仓喃喃着,却也同时注意到蓝磐神情的变化,心底愧疚更深一层,起身默默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别生气,我以后不说了。”
蓝磐缄默不语,只虚扶着他的手背咽下几口水,嘴角因吞咽不及溢出的水渍也没心情去擦,一双眼眸静静看着苍仓颤动的睫毛,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像。
“等会应该有人回送饭来,我叫他多拿点,我们一起吃,”苍仓低着眉眼,动作很慢,“还有,我想和你说说我的想法……”
苍仓拿开杯子,目光描摹着蓝磐手背的青色脉络,声线平缓,像是在讲什么睡前故事一般和缓,“之前我有想过和顾望单独见面,借此激怒他,如果快的话,他今天就会来找我,所以我才拜托你尽快拿到设备……但是昨晚我又仔细想了想,打算改变策略。”
他的目光停滞了,接着无声息地在半空和蓝磐相接,“因为他很有可能和我想的一样,要让我进精神病院治疗,光有病情证明是不够的,必须要同时满足失去自控能力和有强攻击性两个条件,可现在他们没法给我定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他打的算盘,是跟我一样的。”
蓝磐神色专注,一束目光幽邃如同月下古井,平静而浓稠,“从第二人格下手。”
“这也是我想知道第二人格信息的原因……”
“张燮说,他几乎没见过顾望第二人格的样子,但他很清楚一旦见到了,绝没有好下场。”
苍仓不置可否,“他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可是如果不知道关键,没办法引他人格转换。”
“张燮只知道一点。”
苍仓迅速抬头,“什么?”
“他听到过顾望母亲的微信语音,第二人格的声音和顾望母亲的声音非常像。”
苍仓眼底流露出一种不知该如何开口的错愕,“我记得你之前说他有——”
“恋母情结,”蓝磐答道,“只不过体现在顾雀霖身上,至于顾望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难怪……”苍仓灵光一闪,“我知道怎么做了,现在只需要等,等顾望收买走医院看守,再把我约出去。”
“对。”蓝磐声音有些哑,“但这个人层出不穷,很可能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要小心防备他。”
“嗯,好。”苍仓的说话声停了,发现什么似的,眉头微微蹙起,“快八点了,我找人送点东西来,吃点东西好补充体力。”
说罢,苍仓摁下了呼叫铃,门外的保安已经轮值换守了,两个人坐在床上不言不语地吃饭——其实主要是苍仓解决,送到蓝磐嘴边一口饭,自己一口饭,速度慢得出奇。
“你拿不到筷子,穿得过门,为什么刚才能躺在床上?”
蓝磐盯着自己坐着的位置沉思了几秒,老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筷子……”他伸出手碰了碰,穿透过去,“碰不到,可能只对平面物体有效,不然……会从楼上掉到地心。”
“噗——”苍仓没绷住这条冷笑话的功力,舀起一勺饭抵在他的唇边,“那只好我喂你了,不害臊吧?”
蓝磐的眼睛一眨不眨,始终专一凝视着苍仓,张嘴吃下那勺饭,“之前生病,你也喂过我。”
苍仓的手停了停,又舀了勺汤,“你是先生,照顾你是我应该。”
“是吗,”蓝磐抿下一口汤,往后稍了一下,卷起袖子一点点擦干净嘴角的湿意,“额外去熬汤,每天的苹果枸杞水,床头每天更换的花,这些其他人的工作你包揽了,甚至多了额外的,也是应该吗?”
“应该,”苍仓没抬头,声音有些沉闷,“多做什么都是应该。”
“……”蓝磐抿紧了唇,眼中难得透出一股不知如何的迷茫,“以前你一旦这样对我说话,就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我是觉得连累你了,蓝磐,我死的时候也是场噩梦,如果下次梦到,有幻境的加持我是不是就能看见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不是我没做好,让江津槐拿到把柄了把你牵连进来的,既然这样要让你和我一起被困死在这里不如早点去跳河!”
蓝磐愣住了,一双眉目倏然压下来,泪水瞬间满溢上通红的眼眶,第一次用近乎暴怒的声音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蓝磐想要攥住他手腕的掌心再次从苍仓身体穿过,他脱力地闷笑一声,最终只徒劳的紧握成拳,“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当初丢下我你后悔,所以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你觉得对不起我,为什么告诉我你母亲的事,你连为自己争辩都不会吗!”
苍仓被凶得愣住了,紧接着提到母亲,旧日的恩怨让眼里涌出大汪大汪的眼泪,声音哽咽,“我不——我不敢,我的错。”
“你的错?”蓝磐上前一步,牙关绷得紧紧的,几乎是以一种压迫性的姿态侵入,苍仓几乎能看见蓝磐压得唇缝发白的一颗虎牙,“所以命赔没了?满意了?苍仓……我们认识多久了,抛弃我一次,还要抛弃我第二次,谁叫你去为了U盘去拼命?”
苍仓咬着牙,一个字也没说,只是不住的摇头,直到蓝磐的眼泪一颗一颗滴在脸颊,他似乎已经完全力竭,只剩下呜咽的哭腔,像最年幼的孩子摔伤了腿。
“以前……我把你接回去,你看不见,我更不知道怎么对你,你有你的苦楚,不舍得动你,可能有时候觉得后半辈子也就这样了,至少我们还在对方身边。可是苍仓……可是我,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耳鸣,幻听,流血……我不是没有恨过你,所以看不见你,不想看见你!好长时间,我都在想为什么你可以一声不响地跑了,我浑身是血很脏吗,很可怕?”
“不是,不是!你不可怕,你不脏,我只是,我对不起……我什么都听不见!”
蓝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可是我残疾了,他们都笑我,他们说你更是笑我,我不信你这样,就算你怕我,也不会这么对我。”
苍仓的声音哑了,憋闷而哽咽,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我怕你生气,怕你难受,怕你看见我不高兴,我怕你,我是怕你,我不提母亲,是因为这件事永远也不会过去,哪怕到了这里,我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哪怕这样也不是翻篇了,不是算了……怎么能翻篇,怎么能过去!”
他仿佛用尽全力,指向自己,“我害的,那么晚了,如果我早点报警你的耳朵说不定有救的!所以我怎么能用这种事威胁你原谅我何况……何况你根本没法原谅我,就像我不能原谅那个让我瞎了眼睛的人,我恨他就像你恨我一样。”
蓝磐笑了,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爬满血丝,“……我是恨你!我用过最阴毒最怨恨的想法揣测过你,翻来覆去想过好多遍,好像能让我被戳脊梁骨的煎熬怪罪给你一点!可是后来我知道了那件事,好不容易找到你,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我发现自己好像光光看见你……就没那么恨了。”
“可是还是会有心结,我好多次说过我不敢要太多了,我不愿意要太多……”苍仓的呼吸又浅又急,“你活得够辛苦了。”
“可是从你死之后,我发现我不在乎那么多了,”蓝磐低垂着眼,声线虚浮,好像哭干了力气,“在乎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没有恨过,可是后来发现爱得更多,恨你多久不太分的清了,还是记得相比起恨,更爱你,想和你待在一起,这里不恐怖,比我从前的地方好多了,你呆在这里,我自然也待在这里……只是想你不要再瞒我。”
蓝磐静静说着,手掌轻轻覆盖在苍仓冰凉的手背,眼瞳深深,“你说你不要太多,可是我想要……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你自己。”
苍仓沉默良久,慢慢将手抽出来,顺着声音方向望向蓝磐“你在这里……是吗?”
“是。”
“你原谅自己了吗?”
蓝磐哑了声,顷刻间分明开口,却漏不出任何声音——
“你原谅自己没救到我,我为你死了吗?”
“……”蓝磐怔然,难堪地移开了眼。
“……蓝磐,对我来说,我害了你半条命。”苍仓的手指蜷缩起来,“你原谅我吗,还是……跳过一切了。”
————早晨将近八点。
病房静的如同被抽了真空,那句话带着锋利,不经意间扎伤了谁的喉咙,谁都说不出来话来,只剩下隐约的仓促而狼狈的呼吸声,像从伤口里吹出血……
是蓝磐在哭,苍仓怔然坐在原地,他的表情茫然而歉疚,面对蓝磐,那只苍白的手抬起又松懈地落下。
原来他也会有哭得这么狼狈的样子……
自己看不见,对现在的他来说应该算是好的。
苍仓起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带有种逃避的意味,他想让自己冷静,想给蓝磐空间,或者他就是胆小……所以宁愿去准备计划,也不待在蓝磐身边,只把自己藏进卫生间,一声不吭地往蹲便里扔纸,一张又一张。
蓝磐坐在床上,身边的位置随着人的离开微微回弹,他闭上眼睛,垂下了头,额发有些长了,此刻狼狈地遮挡了眼睛,也遮住眼底洞然的失望。
卫生间一点动静都没有,苍仓摩挲着卫生纸,上面的印花纹路在指腹留下清晰的触感,又好像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薄薄的纸屑让手变得越发干燥,脚也蹲的麻了。
直到墙上的分针发出清脆的一声,苍仓才猛然意识到——门外太安静了,刚才还能听见的微弱的喘息,现在一点都没有了,空间不可挽回地重新陷入到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随机猛然推开厕门,踉跄着奔回床边——被褥凌乱,剩下的饭菜还在丧失仅有的热量,混乱地堆在一旁,这里却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蓝磐……”他苍白地叫喊,“蓝磐。”
“蓝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