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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死不死的快   蓝磐扶 ...

  •   蓝磐扶握床脚栏杆的手泛白,嗓音却极度平稳,“PTSD未发病时候和正常人基本没有区别,甚至比普通人正常得多,许多真正的病人也会有多次检测不出的情况,关键的是病发,”蓝磐站在窗边,苍仓只能模糊看清他的眉眼,似是隔着雾般并不真切,只听到他声音逐渐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一样粗粝。

      他问:“所以病发的时候……在害怕什么?”

      苍仓瞬间感觉有股东西因为这句话冲上头顶,还在逐渐胀大,涨得他头疼,流泪,只能迟疑,“我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苍仓跟着重复,似乎承认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就能掩盖其他人去挖开噩梦已然松动的一角,可重复的瞬间……卡壳了,像有一把扳手压住舌根,本能不愿意回想,大脑却给了他回应。

      一种熟悉的温热,从右耳里缓慢地流淌出来,紧接着是他趴在地上,看见了自己逃离的背影,右耳的血越流越多,糊在脸上。

      “苍仓,苍仓。”蓝磐温声叫道,声音距离他很近很近,他扯着嘴角,半跪在已经瘫软在地的苍仓面前,用力过度的手背爆出青筋,“我是蓝磐,在你面前,你背后是病房的门,左边就是洗手间了,能摸到地面吗,有点像橡胶,软绵绵的,纹路很简单,一条条的。”

      苍仓的手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垂下手,慢慢抚摸地面,眼球没有聚焦,连声音都撕得断断续续,“地上……”

      他挣扎了一会,手手掌感受到的几乎无足轻重,身体于是用力向前倒去,用除了手掌外的皮肤触碰地面,一寸一寸找回感知。

      “很厉害,”蓝磐声音颤抖,“现在试试能不能感觉到风扇的风?”

      苍仓闭下那双本就没有焦点的眼睛,细细地喘息,安静了好久才答道:“……有。”

      蓝磐继续道:“刚才我说过左边是卫生间对不对,我洗了手,能不能闻到洗手液的香味?”

      苍仓怔了一会,鼻翼轻微耸动,“……一点点。”

      “好,”蓝磐苦涩地弯起嘴角,眼眶有些红,“现在能让手松开吗?”

      苍仓这才缓慢低头,见到自己左手一直攥着床单一角,把整张床单都要拖下来,被攥着的布料,已经有了一个深色的湿印。他一根根把手指掰开,掌心的纹路发白,不知道是被汗泡的或是用力过度。

      “好点了吗?”蓝磐说道:“你做得很好。”

      苍仓虚弱地笑了笑,打了个冷颤,蓝磐眼神一动,转过身想扯下被褥给人先裹一层,手掌却从被褥中径直穿过,他停顿了一下,爬着几条红血丝的眼睛似乎终于撑不住,闭了闭眼。

      “还有力气上床去吗?”

      苍仓仰头望着面前的空白,点点头,安抚地弯唇,好像能看见他的不知所措,“我有力气,你别忙了。”

      此话一出,蓝磐眼底又添了一层模糊不清的色彩,他看向床上裹成蚕蛹的人,缓声道:“不会变成累赘。”

      苍仓笑了,“你说什么呢,谁说你是累赘。”

      蓝磐轻笑,“也是,至少不会有乱七八槽的东西莫名其妙腾空而起。”他说着,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地坐在地上,守在苍仓床边,视线始终停留在不远处地面,思索半晌。

      “明天的检查照常做,不用有心理压力,这次的结果大概率已经定下了,”蓝磐说着,忽而感觉头顶凉丝丝的,是苍仓的手在到处呼噜呼噜,搜索能不能摸到蓝磐,这一摸真让人卡壳了一下,蓝磐不自觉地耳根发热,“……下一次重鉴是重点,我会想办法和律师沟通,但是,病发时间满六个小时没有具体标准,苍仓——”

      “嗯?”苍仓手已经乖乖停下来。

      蓝磐喉头滚动,声音比想象还要干涩,“重鉴之前”

      ”我知道。”苍仓停了一下,又动起手来,淡然一笑,“我会好好配合的,下一次鉴定前,我会变成正常人。”

      蓝磐张了张口,归于缄默。

      “你不用有压力……”苍仓嘟囔道:“我做得到。”

      蓝磐把头靠在床边,半张脸陷进被里,嘴角抿起一点苦笑,声音闷闷的,“我信你——没有做不到的。”

      苍仓笑了,他攥起肩上趴着的被褥,琥珀色的眼睛亮的发寒,“顾望很快会到,既然他要监视,惩罚也偏偏逼我,不如让他比我更早显露出危险性。”

      蓝磐轻皱起眉,压下眼睛,“要做什么。”

      苍仓咬了下唇,把拇指尖塞进齿间磨,“这件事我会处理,只是几天后的报告结果我们都得关注,我的病情一定是他计划的一环,如果有攻击性,也被证实我有攻击性,也许就不是坐牢而是被关进精神病院。”

      “不用等结果,”蓝磐说:“从警局你指认顾望开始,他同天就收到准确消息,到了这里,安罪名或是拉你进精神病院,都是因为我们歪打正着了。”

      苍仓反应,也点头笑道:“是我指认他有病,触碰到他脆弱的神经了?”

      蓝磐轻哂一声,动作迅速,抬手一撑坐上床榻,不疾不徐地弯腰缓慢靠近,“不光这一根,我猜他每一根神经都极度脆弱,一个高度警惕,又敏感暴躁的人格分裂患者,为了体面贴温文尔雅的皮,被逼疯之后自然而然选择向外发泄,要激发他的攻击性,一定要选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而且……说话不要太好听。”

      苍仓看着蓝磐,他周身的热意顺着空气蔓延过来,面对着面,苍仓几乎能看见蓝磐眼睛里细微的笑意,和往返无休导致的困倦。

      “你是要我说话难听点?”

      “最难听的不是脏话,是锥心刺骨的话,除了他的病,或许可以谈谈顾雀霖对他的态度。”

      苍仓嘶了一声,躲开蓝磐压下来的脸顺着胸膛推回去,“好好说,他们两个的关系真的是?”

      “是,”蓝磐拇指捏了捏苍仓的手,“不过不完全是,我怀疑顾望有某种恋母情结,也寄托到他姐姐身上,亲姐弟,顾雀霖和顾望母亲就会天然相似。”

      “……行吧,我会想办法,”苍仓从床上撑着站起来,“不过蓝磐,我手机被没收了,”

      苍仓看着眼前那片干干净净的空白,声音悄然轻了,“你想办法帮我弄个不起眼的,像素不用太高,够用就行,顾望既然真有问题,必定有病发的时候。”

      蓝磐轻轻皱了下眉,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眉头一松,“尽快。”

      “白蕴能有那么宽宏大量,再帮我们一次?”

      “只是顾望的丑闻刚好是她想要的。”

      苍仓略有意外,“她到底是跟顾望有血海深仇还是恨海情天。”

      “血海深仇算不上,恨海情天更是——”蓝磐曲起手指一敲,忍俊不禁,“你哪学来的的词。白蕴坦白顾望之前还有一桩事,我告诉她顾望的病情才松了口,这件事和你有关,也因为这件事,白蕴觉得你潜能十足值得信任,所以她才会找你。”

      “什么事?”苍仓狐疑别开头,斜着眼睛盯他,“恐怕是和江津槐有关吧。”

      “记不记得那张打码图片?江津槐联系的记者,说有大爆料,早两年白蕴虽然底子不错,想要爬过的更高还是不够本,新闻业比谁鼻子灵,比谁敢拼,那一次她截胡到现场,拍到了官二代霸凌欺辱同学,甚至牵扯另一件过失杀人案,这一搏,她算是彻底翻盘。”

      苍仓略微迟疑,摇了摇头,“可是最后让姜欣背锅,算是没闹成。”

      “这就是白蕴被封杀的原因,太急却不顾后果,以为记者的笔杆子比什么都硬,照片就是铁证,报纸足以代替法律先一步决断。”

      苍仓无奈叹气,起身倒了些温水喝着,“所以最先曝光的是她,枪对准的也最先是她。”

      “嗯,”蓝磐目不转睛,盯着苍仓手中被子里的水,只闷闷应了一声,“这几年她重返新闻业不容易,不许给她好的工作几乎是隐形规则。”

      苍仓润了唇,杯壁的温度逐渐传到掌心,刚晃荡两下水波玩,就见蓝磐一双眼眸沉静,却格外执着地盯着杯子里的水,灵光一现猛然想起这事来,“不吃饭喝水,会饿吗?”

      蓝磐抬起头,眼里难得出现几分身不由己的委屈。

      “……嗯。? - ?”

      “呃……”苍仓举起水杯,看了看代表蓝磐的那团空气,又看了看水杯,“会不会像普通灵魂那样吃不了东西啊。”

      蓝磐眉头不开心地凝成一团,“不会。”

      “真的假的,”苍仓说着,试探性给蓝磐喂了点水,不会穿透,“还好还好,不然你就要饿死了。”

      “……”

      蓝磐斜着眼看着他——苍仓喂水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特别认真,小心地调整动作,好像这只是一次并不特殊的相互帮助。

      蓝磐迟钝地眨动两下眼睛,敛下眉眼,等到那些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苍仓才收回手,他退后几步拉开距离靠在了墙上,好让苍仓方便看他,可是——蓝磐的记忆深处突然抽了一下,像扯过了一根细线,轻轻绕在苍仓那一条泛着莹润的光的手腕,腕骨突出,能看见中央一条青色的血管。

      “你看什么呢?走那么远,”苍仓诧异地盯着蓝磐,笑问道,顺着视线转了转自己手腕,“这有什么好看的。”

      “回去,给你买镯子。”蓝磐视线跟随着那抹腕,逐渐滑上脸庞,“婚戒,也重新买。”

      “不……”苍仓听着那句话落进耳朵,耳根泛了点红,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不自觉飘开,“除了……婚戒,其他的不用。”

      “戴上好看,不是喜欢这些东西?耳骨洞打了疼,就别干塞茶叶梗,戴漂亮的。”

      苍仓唇口轻启,不自觉摸了左边耳骨那侧孤零零的耳洞,“太招眼的……惹笑话。”

      “买这些因为适合你,不为了别人觉得好不好看。”

      苍仓手落了下来,安安静静地放在腿上,眼底酸涩,却有细碎的亮光从里面透出来,像咽了一口陈年醋里泡的甜果子,松口说:“……行。”

      “对了,你这次出去,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张燮,我们知道顾望有精神疾病,结合之前在泵房里他的变化声线,我怀疑当时他真正的人格转变也被我当成了幻觉,我们两个还有可能被蒙蔽,张燮绝对不会,如果是人格分裂,我想知道第二重人格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

      “当初在泵房被打的那个?”

      “对”苍仓应道:“高三(8)班,如果他不愿意说……就告诉他我们拿到顾望威胁他的证据了。”

      “我们没拿到。”

      “我知道,”苍仓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但是现在连顾望面都见不到,更别提拿到什么证据了,他也不敢和我多说。”

      “让白蕴去吧,顾望生病这件事,也不是不能二次利用。”

      “你要直接告诉他?”

      “嗯……”蓝磐背靠着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弯起一抹不大友善的笑,“我威胁他。”

      “拿什么威胁?”

      “告诉他,泵房四个人已经死了一个,顾望就算把自己玩死了也有关系托得住他,江津槐知道了顾望病情,和他达成交易要甩锅,如果不和合作,管你当初是杀人放火,都没这次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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