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PTSD精神疾病
...
-
“我们明天会再见的。”青涩的，还是少年的蓝磐和他差不多高，却要故意弯下腰“照顾”他，攒起一团眉眼，促狭地笑。
“小竹马？我看是小猪吧！”
同样青涩的自己一把推开他，“我不管，你昨天又吓我，我要吃烧烤。”
“好好好，”蓝磐挎起书包，背影像雾气一样凝结成水珠蒸发，“我现在就给你买，把我零花钱都给你赔罪——口乞那口宀豕 ？曰最 贝贵勺白那口宀豕 ？”他的声音逐渐模糊，像磁带一样卡顿。
苍仓依旧紧闭着眼，可手指却猛地扣紧床单——蓝磐的声音逐渐消失，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蜂鸣声，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只有尖锐的耳鸣，没有声音，全都是看着那张脸……
臆想出来的。
“就要最贵的！”苍仓空洞地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他操控不了自己。
不吃了，你别去……苍仓的手指越扣越紧，床单嘶嘶啦啦发出细小的摩擦声——可是说不出，做不到，只有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短促气音，又接连发出好几声不成调的挣扎。
他出屋子，到了最热闹的夜市，站在蓝磐面前。
你买的不是最贵的，又骗我！
欸？你不不是最……喜、～—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失控的面包车在夜市上到处碰撞，掀翻摊子，最后朝着两人的地方撞来！
周围的人群惊叫！惊叫着——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自己被推了出去，失控的面包车撞上电线杆侧翻彻底报废，少年在一滩血泊里痛苦地睁开眼，他的喉咙，发出和他一样的声音——
“呃、呃……”
“她不是你妈妈，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幼年苍仓听到真妈妈这么说。
斑马线前，红灯一下、一下地闪。
假假假假假假假假假假————————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撞撞撞撞撞撞撞撞撞撞————————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假妈妈撞死。假妈妈撞死。假妈妈撞死。” 声音越来越快，像磁带疯狂旋转，终于——
“把假妈妈撞死。”
清晰得像一把刀，捅进他的太阳穴。
把假妈妈撞死。
夜市摊子，少年像母亲一样倒在车前艰难地看向自己，他们的脸都融化了，只向自己伸出手，长着一张脸，发出一样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苍仓被眼皮覆盖的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上翻，颈动脉噗嗤噗嗤地跳动，像要爆裂开来。
他感觉自己的右耳淅淅沥沥淌血——好热、好烫。
一袋滚热的烧烤洒在地上——好热、好烫。
地上的水泥地板全是血——好热、好烫。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转身跑了。
苍仓，你的心是冷的吗。
“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苍仓瞬间弹坐起来，肢体僵硬地控制不住，猛然摔下床去，肺里的气大呼大吸。
发出某种破风箱嘶哑的噪音，一双手死死扯住发丝——
猛喘猛吸，猛喘猛吸……
最后戛然而止！
那双手从头上脱落下来，撑在柔软的地面，枯坐着看这个房间。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
“不是……不回来。”
苍仓感觉后背一片湿漉漉的汗，让皮肤和衣服紧紧贴在一起。
……
他深深喘息，头几乎埋到胸腔里，才感觉到自己下巴尖有泪，手腕的表此刻显得尤为冰冷，静静贴在皮肤，倒计时的闪光已经不亮了，苍仓使劲调动眼球移向它，发现早已过了时间，现在已经是惩罚过后近一个小时了，那他呢，他怎么到地上来了……
苍仓匍匐着，抓住床脚的栏杆从地上爬起，站稳的瞬间还头重脚轻地踉跄一下——他做了什么梦？
他坐回床头，昏黄的灯光随着开关“啪”地一声亮满房间，苍仓觉得耳腔还是像闷了湿布，嗡嗡地响，在梦里也这么响。
但是那些场景都像水里倒映的幢幢鬼影，让清醒这块石头砸没了，只剩下那鬼影融进的水花，溅了他一身的凉。
他梦到什么了？
苍仓扶着墙壁，走进浴室想去看自己的样子，却忘了浴室根本就没有镜子，但他大概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肯定很狼狈，脸色惨白，身形颤颤，手也在发抖。
从地上向他伸起的手也是这么……
苍仓猛然怔住，像从一场惊涛骇浪醒过来，梦里有蓝磐，还有另一个身影，不知道是谁。苍仓只能靠着墙壁缓神，渐渐的滑坐在地，沉闷地捂着阵痛的额角——这是对他的惩罚吗，真的够了吗。
苍仓这么颓坐在地，喷头里细小的摄像头，还有固定窗户钥匙孔中的红点，都一刻不停地工作，正完整记录下这一切，好让主人辨别到底只是一场让人心有余悸的噩梦，还是精神错乱的征兆。
“苍仓。”
蓝磐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苍仓的呼吸重了一瞬，立马抬起头，可惜刚从噩梦复苏的身体极度虚脱，刚跑出浴室，一冲就撞在了门上。
“怎么回事！？”
苍仓已经握上门把手，迟钝地摇摇头，却忘记了蓝磐根本看不见，这才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我没事，我现在开门。”
“等一下……不用开了。”
“什么……”
苍仓的劲还没使上来，门外就已寂静一片，他睁大眼睛，又试探道：“蓝磐！”
“我在。”
苍仓悚然一惊——这声音极近，不再隔着一重门，而是近在眼前，他茫然地碰了碰自己眼睛，往后急促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蓝磐立刻想去拉他，手却拦腰而过，如同穿过凝实的雾气，眼瞳震颤几下，看着苍仓自己稳定重心。
苍仓迷惘道：“我眼睛……又坏了？”
“不是你，”蓝磐双手紧握，“是我碰不到你了，你也看不见我。”
苍仓的眉头颤了一下，嘴角也跟着一动。
“嘘。”蓝磐的声音忽然稳定下来，只吐露了一个气音，紧接着，苍仓眼睁睁看着窗户上的锁孔被一根铁棍子捣烂，随后浴室又猛然爆发一股声响，他追进去一看——喷头也光荣殉职。
“这是……”苍仓问了两个字就不问了，因为紧接着就看见了喷头里摔出来的针孔摄像头。
“出什么事了！”病房门锁稀里唰啦乱响一通，一下子被猛地打开。
苍仓手足无措地看着门口的人，“我……我半夜出太多汗，想洗个澡，不小心把喷头摔坏了。”
保安狐疑地皱眉，走进来随意扫了一眼，“试试看能不能用，不能用就等明天有人修完了再洗，其他病房还有病人休息呢，别大半夜搞出一堆动静。”
苍仓点头表示知道了，保安才退了出去，边退边嘀咕大半夜的洗什么澡。
苍仓走出浴室对着门方向探头探脑了一下，确认门关好了才缩回浴室对着空气道：“你在哪？”
“这里。”蓝磐的声音却从浴室外，被固定的那扇窗边传来，苍仓一看，被捣烂的锁孔已经被窗帘遮盖。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了？”
蓝磐的声音安静了一下，“刚才的惩罚。”
“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想不起来是什么，但是……”苍仓攥紧领口，“那种感觉这辈子都会心有余悸。”
蓝磐似乎被苍仓的神情刺痛，蹙起眉头，“刚才离你很近，我发现自己可以穿透门板，距离再远，就可以拿得起小件物品，噩梦是对你的惩罚，但是……不止一种。”
苍仓抿了抿唇，“我做噩梦，你变透明……”他勉强弯起嘴角，“你现在离我远了点，好像就能看见轮廓了，就是不太明显。”
苍仓说着，往门口那边退得更远些，示意蓝磐站在最远的一角，然后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下，苦中作乐地笑了，“现在就是五米，像质量不太好的投影……我该不会以后都和其他人一样看不到你吧。”
蓝磐的“投影”无奈地摇摇头，“至少现在能感受到房间里，是否存在某种监视。”
“这就是你突然那么精确能发现摄像头的原因？”
“嗯。”
蓝磐应声，尾音却戛然而止——两人之间那扇光屏迅速展开，双面刻印的文字各向两边。
惩罚条例：PTSD间断病发满6时/一方靠近时为完全灵魂体，时限永久。
任务继续。
光屏收缩，一线荧蓝色瞬间收缩，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空气里漂流着些微寂静。
“……他故意的。”苍仓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哑，忧虑地别过身去，“什么惩罚不行，偏偏是这个，我明天还有一轮检查怎么办？六小时，怎么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