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落子乾坤

42、入院鉴定 监

　　监控……苍仓脑子乱了一下，难道有什么地方拍到了他和蓝磐的交流？

　　坏了，真的不无可能！

　　可是……苍仓努力回想，当天跟踪顾望前前后后和蓝磐的接触，除非是——学校！

　　很快苍仓印证了这点，教学楼下的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他们躲雨时候的交谈，蓝磐没法被看见，所以那一角落监控拍到的区域，从头到尾都只有苍仓在自言自语。

　　苍仓：“……”

　　被钉死了。洗都没得洗！

　　这比想象中还要糟糕，警方大概不是一早就拿到监控视频，风尘仆仆，倒像是刚送来没多久，难道是顾望？他居然连学校的监控都能轻松拿到？这种时候还真是有一份力出十分，只想尽快置自己于死地。

　　苍仓喉头滚了滚，缄默不言。

　　“我们结合监控视频，我们现在带你去做个司法精神病鉴定，这是办案程序的需要。”

　　“……哪家医院。”

　　“临江二院。”老警察顿了一下，“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指节审讯，先去做个精神检查，看看你对自己行为的性质认不认得请。”

　　司法精神鉴定，苍仓口腔侧壁的软肉陷进齿间，视线穿过警察，仿佛嗅出什么不一般的气味——他不能就这样乖乖被送进医院，进去容易，再要出来就难如登天，至少该做点什么。

　　“我要提供证据。”苍仓在被从凳子上“请”起来的那一秒喊道，在场人的动作果真停下了。

　　“我要提供顾望在泵房切换人格的视频，我要求他和我一样进行精神鉴定！”

　　在场的人眼中都闪过迟疑，老警察示意一旁的辅问先回到座位，“泵房视频？你在现场有拍摄视频为什么不提前说明。”

　　“因为太黑了，”苍仓全神贯注，笃定道：“我原本只想录视频自保，向学校举报都需要证据……否则就没人信我，但是那里面实在太黑了，视频也没拍清楚东西。”

　　“我们需要查看证据。”

　　苍仓依言交出手机，原视频还录制到苍仓被淹在水里的隐约画面，但抓住苍仓的那个人是背对的，是谁不好说，但尽管如此依旧，至少水声本身足够清晰，顾望的声线转换也非常明显，不像掐细了嗓子眼，像原本的声音就是那样。

　　泵房水波荡壁的声音混合着顾望瞬间变化的声线，变得有些幽诡，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苍仓也迷了一下——顾望当时不止一种声线，但其中一种真不是他独有的幻觉，顾望真的有精神病！他听到的不过是两者的结合。

　　苍仓轻轻吐出一口气，脸色并不好看，而后年级段长的表情更是十分精彩。

　　“我没说谎，你们看到了。”

　　老警察的表情有些微妙，反复调亮亮度和放大屏幕，向椅子后面靠了一下，似乎是十分纠结，“太暗了，不能完全否定顾望存在问题，但是我们要确定……江津槐，当时在一个泵房，很安静吧，到底是几个人，再阐述一下可以吧。”

　　“四个人，您再问我几遍都一样，顾望是主导游戏的人，其中一轮姜斯还因为听错指令被打，他身上一定有伤痕。”

　　讯问室里沉寂下来，只有视频被反复拉回进度条，但不论拉回多少，怎样调高亮度，几枚身影都显得那么模糊，老警察瞥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单向玻璃，目光迟疑地移了下，关节在桌上敲了敲，坐直回身体。

　　“好，现在我们对你与顾望依法进行强制司法精神病鉴定，现在前往临江二院进行检查，检查过程中通讯工具我们会代为保管。”

　　苍仓关节蜷了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收走，但来之前关键东西本来也删了，除了视频没留其他的重要东西，苍仓顺从地跟着辅问警察的示意站起来，刚走到大门，就看见蓝磐直直朝着自己方向跑来。

　　苍仓惊了一下，余光却瞄到老警察转向自己的视线，急忙压低眉目，做出一副沉默思考的样子。

　　蓝磐跑到他身边时他一上了车，苍仓正想着要怎么把人拎上来就见蓝磐长腿一跨，一丝犹豫都没有地坐在自己腿上，瞬间挡光了一片从车前映过来的黄澄澄的微光。

　　苍仓：“……”

　　好想说话，但是只能当作无事发生，放松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其实他也不想靠，这样显得太随意了！不知道的以为蔑视谁呢，可是蓝磐大摇大摆往那一坐他真是直不起腰来，幸好这人也没把重量全压他腿上，否则这一路堪比上刑。

　　蓝磐身上滚烫的热意早藏不住了，顺着空气和大腿绵绵地漫过来，燥得苍仓眼皮一跳——这么着急赶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告诉他？

　　苍仓心里急得要死，装作扯自己衣服的动作也一把扯住蓝磐的衣服后摆——

　　大哥，求你快说。

　　蓝磐并不均匀的喘息顿了一下，笑出了声，嗓音因为跑了远路有些沙哑，“别急，我看到了好东西，不过刚才为了追上你气都没喘匀，你现在也和我说不了什么，咱们到了该到的地儿再说。”

　　苍仓只得散开紧皱的眉头，这样撑着过了近四十分钟，车才在一座规模适中的医院前停泊下来，蓝磐紧跟着车门旁的警员迅速下车，看见临江二院几个字，猝然皱起眉头。

　　“他们带你来做精神鉴定？”

　　苍仓本能想说话又咽了回去，蓝磐看懂了，对他摇了摇头，“有人盯着，不要对空气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苍仓：“……”

　　蓝磐跟在几人不远不近的位置走，“我去顾望家，找到了一张病历单，燕京医科大学安康医院的病历单，我碰不到压在上面的东西，露出来的部分只看得到名字，很像综合医院，所以我想办法查了这家医院，是一家很好的精神病院。”

　　苍仓脚步明显顿了半秒。

　　“还有，顾望和顾雀霖是姐弟，但不太像寻常姐弟，过度亲密，很特殊。”

　　苍仓要憋死了。

　　蓝磐见状忍不住笑道：“对了，顾望家还是少去，家里闹鬼，门上贴了条崭新黄符，家里四处都是镜子，不知道是要招鬼还是驱邪。”

　　苍仓动了动嘴角，心说防的是你才对，可你又不是鬼，算是白辟了。

　　“还有，”蓝磐敛下笑意，正色道：“我联系了白蕴，但你要做好准备，这家医院在司法精神疾病鉴定名册上并不是优先的那批，资质更劣，也就代表更容易被做手脚，顾望在这里的手比我们想象的近。”

　　苍仓踏进医院地盘，这里和普通综合医院并不相同，大厅很安静，暖黄色灯光洒在米色地砖上，一楼不设普通门诊，只有零星几个患者穿着条纹病号服，由护士或家属陪着慢慢走过，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刺鼻味，反倒蔓延有一丝淡淡的清洁剂的清香。

　　苍仓一行人也沉默地穿过这片漂浮着温馨宁静气味的区域，被几个病人目不转睛地送上三楼。

　　十平方米的小房间，米色百叶帘，等苍仓做完第一轮精神鉴定的时候，已经觉得自己已经要有精神病了，出来的时候重新路过门框边，窗外漆黑一片，那块被钉着的巴掌大的金属牌子已经不反光了，被昏黄的灯光映照得斜铺下一层阴影——法医精神病鉴定。

　　苍仓后撤了一步，偏过头看着房间内的鉴定人，她已经合上了文件夹，警察心领神会点点头，向自己走过来。

　　“今天先到这儿，但是目前鉴定还没有完成，按照程序你需要在这里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期间不能离开医院，也不能会见外人，我们会有同志陪同你一起，明白了？”

　　“……嗯。”苍仓点了下头，心说终于结束了，“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鉴定结果大概5天左右。”

　　“我想拿回我的衣服。”

　　对方迟疑了一下，“需要请示，也需要医生评估，合适的话晚点会送过来。”

　　苍仓没再说话，转身跟着护士去了病房，等人离开后才开始仔细观察这里——整个病房大概十多平米左右，米色的墙和地面都是软的，如果不讲究简直可以直接当床睡，门对面的窗户是固定的，只能通风，一进门的左侧就是独立卫生间。

　　苍仓进了浴室佯装观察，悄咪咪小声嘀咕道：“你说这里面有监控吗？”

　　蓝磐正蹲着，隔着保护层敲了敲洗手池嵌进墙体里的排水管道，“好问题，你想问医院本身设置的，还是顾望安排的？”

　　苍仓头疼的捏了下鼻梁，“也是，他这么手眼通天，既然特地安排我到这家医院，肯定不是无用功……”

　　蓝磐沉吟，倏忽站起身面向他，“我现在要出去联系白蕴，顾望话里的意思是要把帽子扣你头上，不能坐等结果，如果结果造假，来不及申请，何况重鉴必须有充足证据申请更高级别医院，”蓝磐深吸口气，上前用手背碰了碰苍仓的脸颊，“时间快到了，我要你小心，听到没有？”

　　“……我会小心的，可是白蕴她，一直在对我们隐瞒，一开始我就觉得她不是那么纯粹的人，却对这件事那么执着，何况她一直在观察我们的行动，没有东西给她，她真的会帮忙吗？”

　　蓝磐低下眉目似在沉思，倏忽颤动的眼睫，此刻距离苍仓格外地近，连声音也有点哑，“谁说没有好东西给她，不合作才会什么都没有。”

　　蓝磐说罢，理了理苍仓额前的碎发，“在这里等着，早点休息。”

　　苍仓眸光微动，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好，转身出了浴室，借着和看护人员交流的时机给蓝磐开门。

　　再次闭门，那颗心咚咚急促跳了几下才渐渐慢下来——他今晚敢睡吗，若是那场惩罚在梦中轻悄悄要了他的命，这里就只剩蓝磐一个人了。

　　刚才鉴定室里的时间大约是将近晚上六点，他还剩下三个多小时。

　　床有些硬，是全固定的，被子透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苍仓攥着被角把大半张脸埋进被面，渐渐放松下来，又抵抗着困意勉强睁开眼睛，爬到床头把灯给关了，紧接着摊回床上，意识逐渐变得模糊，黑暗……

　　00：03

　　00：02

　　00：01

　　手表倒计时结束的提示灯亮了——一闪，一闪，一闪，跳在苍仓紧闭的眼皮上。

　　空气中那股清洁剂的淡香忽然变得刺鼻，油腻腻，缠绕着烧烤摊的油烟气。

　　哐——！当——！
　　很早之前，有一辆疾驰的面包车从他眼前飞过，有一个清晰的身影站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