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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时间倍速 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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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箱摩擦沙沙乱响,沙声粗粝,被拖移开在一旁。
后头竟然有条道……?
说是道,但如果把底下走人的地方堆起来,乍一眼看只以为是两屋之间的夹缝,实在小得可怜。
“欸?这边还有一条岔路?”苍仓往前试探几步挤进一道……不对,简直是一丝窄巷,之前若是“一线天”,这里就是“一丝天”,几乎趋近于没有了,巷壁潮湿,青苔遍布,往边再一看,还有一颗体型不小的蜗牛在墙上爬着,留下一条湿漉漉黏糊糊的痕迹。
“小心,”蓝磐皱起眉仰头看了下方位,手牢牢握着苍仓手臂,看见巷子最远处尽头的一扇门才确认这里不是因为楼房建造过近产生的缝隙。
“没事儿没事儿,我好像看见对面有个小阳台,”苍仓眼睛亮了一下,“你放心!松开我我去看看!”
蓝磐盯着自己紧握的手,不是很情愿地松开了,“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苍仓动作敏捷,一脱手就如同放出笼的小狗,颠儿颠地撒欢跑没影了!
也许因为巷道太窄,这条路几乎不见阳光所以格外阴湿,空气中鲜沥沥漂浮着青草的味道,明明今天没下雨,脚下的一坑一坑依旧残留水洼,没蒸腾干净。
苍仓一个小跳跨过了横在巷道中间的水洼,才到了门前,一抬头——
巷尾78号。
门牌锈得发黑,原本打印的78已经没影了,现在之所以能看到,是用粉笔或是面粉的东西在原来的位置补的,模模糊糊,但幸好能勉强看出,是78号,没错!
苍仓试探性抬起手。
“谁啊!掀你大爷的我纸箱子给哪个王八羔子偷了!”
声音粗粝暗哑,却特别大声,简直像是用喇叭在耳边喊的!苍仓没有防备,顿时吓得浑身一震,紧接着一顿乱七八糟的脚步在屋内咚咚直响,不过一个瞬间,青黑色的小门哐当一砸开!
一张皱纹遍布的脸立即锁定!怒气冲冲死盯向苍仓。
苍仓喉咙口跟被塞了团糯米糍似的,想解释的话一下卡着没出来,好不容易说了句您好。
“小兔崽子,你把我堆的纸箱推哪去了!鬼鬼祟祟,不是偷东西来的吧!”
“怎么能呢!”苍仓舔了一下唇缓过神来,“您的纸箱子都在巷子口,等会我挪过来您就能看见了,冒昧问一句,您姓林吗?”
“姓林?是,老子是姓林,怎么了?不是说我这矮穷挫房子你们不要吗,今天又找来了?”老大爷穿着条大裤衩,颜色灰扑扑的,还有破洞,腌菜干一样地没比条大块抹布好多少,两条皮包骨的腿上没多少肉,只扯着几条青筋在腿上蜿蜿蜒地缠绕。
“我不是来收房子的,想跟您打听个人,也是林家人,林即眠,您听说过吗?”
“朋友?”
“差不多,只不过听说他前两年出了意外,似乎还闹得很大?”苍仓试探地抬眼观察对方表情,“也算是朋友一场,我们来找找他家人。”
老爷子脸色变了变,脸上地疑虑退了半边,“啥时候死的?”
“大概……一年半之前。”
“唉……啧,那小子我知道,小鸡崽子似的,又怂又乖,也不敢跟大爷去打狗吃狗肉……他死了?生病?"老头眯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朝地上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了,半天才砸吧嘴,语调低了点,"真是老天不留人啊……是挺好的那孩子,挺好,挺好。”
“他是这的人吗?”苍仓怕自己再不开口也要和大爷一起陷入某种祭奠失落的氛围里,于是又问。
"那不然我能知道他?“大爷叹息,浑浊的眼睛里塞进了更多情绪,丝丝酸楚看不清,”不过就算我知道也没用,早都搬走了,你没法找了,至少在这甭想招呼到什么……有牙签没?”老爷子缓过神来,砸吧舔着牙龈,似乎刚吃完饭,菜碎卡着牙缝了,见苍仓茫然摇头,回去一趟捏了两根牙签,靠在门框边剔牙边跟他唠,别说老头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潦草,一口牙倒是白净整齐。
蓝磐也从后面跟了上来,苍仓回头看了一眼他,被老头子锤了一把肩膀,被吆喝道:“嘿!听不听啊看鬼呢。”
苍仓无以应答,“……听。”
人于是才真开始正经说点什么,“你也是跟别人打听的这地方吧,我和你说,要是两三年前在这姓林的出的大事小事鸡毛蒜皮,不说我,29号那娘们也能说得清,但是你们这都是一年半的事,那时候都搬完了!就剩几个鸡贼的买房客一人几十栋包着,还有我这快入黄土老实呆着的老头,其他人就是出窝的马蜂——一哄散了!”
老人家絮叨一片,最终这么一说,线索又没了,原以为这里的人都是一个姓氏,算是个大家族,但怎么也没想到,两三年前这些人家几乎都已经从这里搬离,剩下的两户林家人似乎也不怎么和其余搬出人联系,就算知道林即眠这个人,关于他家人还在不在,住在什么地方,就是一概不知了。
“你跟他什么交情?玩得好不知道地址?玩得不好还有什么必要到处打听去悼念?”
苍仓垂在身侧的手虚虚握了握,“我们……高中在一起租房,后来他突然走了,他对我也不错,所以……”
“害,你们年轻人还挺重情义,但这事我确实无能为力,我们这片破地方连祖祠都被人买走,本家人开都不能开,你说就这样,离开的人我还能想着去哪吗?”
“那您至少知道他家里还有谁吗?我也好知道能找谁。”
“他家里……”老人的脖颈缓慢扬起来,视线从苍仓身上移到泛蓝的天,像一台老旧的机械,迟钝地运转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忆,或只是望天,下一句话说得很慢,“他家里……只有他妈妈啊,还不是亲妈,而且现在不知道死了没有。”
“怎么说?”苍仓尝试着再问一问,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
老人果然迟疑了一下,吸了好足一口气,最后从鼻腔喷出来,“看你是学生,不然我老头子肯定跟你要包烟!”老头子这么说着,低声些,“也算是看在那孩子份上吧。”
老人讲了许多——林即眠其实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一家姓林的女人收养,而那女人也是孤家寡人,日子并不很富裕,但母子都老实良善,和他们这些邻里关系还好,但后来那女人得重病,虽然能治好,药费却很贵,后来有人开始收巷里的房子,那家人虽然不舍得,但为了医药费,扛到最后还是放弃了,听说回了很远的老家,再后来就和其他所有搬走的人一样,杳无音讯了。
苍仓还问了林即眠母亲的名字,老人想了一下,仔细地咬舌一字字吐清楚。
“林眷音。”
没有再多的了,老人家本身记忆也不大行,说完这些也没什么能想得起来了,但苍仓还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您觉得林即眠会偷钱吗?”
老头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趣事,一乐,眼角皱纹堆叠,眼珠子却亮了不少,“偷钱?等那小子敢跟我打了狗再说吧!”
老人在远远的阳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苍仓把纸箱子挪回原位,那眼神跟俩钉子似的扎在背上,监视,纯粹的监视!
苍仓不小心瞥了一眼和人对上视线,老头子眼里的怀疑更重了,生怕苍仓给他纸箱子偷走。
苍仓:“……”
沉默地移好一堆杂物,苍仓仰头看向天空,天已经不像刚进来时候那么灰扑扑的了,飘来几朵白云,把那一片脏色都吸干净了似的,天上裂了道缝,把被堵在云层后面闷得要融化的太阳泄露出来,淡淡一片金光,慷慨非常地挥洒进苍仓那双眼睛,眼珠子被照的跟琉璃玻璃珠儿似的。
世上的太阳和人心不可直视,但苍仓做到了。
他的眼睛直视那色彩暖融融的球,声音却如冰河开裂泄出的洪水。
“这不是太阳。”
这怎么可能是太阳呢。
这里是幻境。
苍仓的眼睛被那狡猾的光绞死了,他的眼周肌肉抽动几下,用力闭上眼,重重吐出口浊气,仿佛那阳光里有毒似的。
蓝磐走在前面。
他身后亮起光屏,和前几次一样,又不一样。
这次那光屏就像一块被生撕下的薄薄的皮肤,因为连着神经,所以被扯开后还本能地感知到疼痛,因而抽搐着。
苍仓瞳孔一缩——这东西又出现了,从上次蓝磐说在泵房救他的那个瞬间出现一次,然后就没有再出现了,他还以为这个东西……永远消失了。
可是这回那光屏不发出声音了,苍仓离得太远看不清字,还以为是距离问题,膝盖抬了抬,鞋底一磨沙土,沙沙响,可狂奔到它面前也没之前的提示音响起。
还有,这东西固定不动了。
“蓝磐!”苍仓喊他。
光屏是在蓝磐身后出现的,但它不像之前一样会跟着两个人缓慢移动——它钉死了。
蓝磐只有回过头,走近它才能看得见。
它怎么就专门出现在别人身后?要是苍仓和蓝磐并肩走,甚至不会知道这光屏出现过,它是故意的吗?
那么新的问题也和光屏一起出现了——之前他们没有关注的时候,这东西是不是跟老鼠似的窜在某个角落苟且偷生见不得人?
这个问题在苍仓和蓝磐站在光屏前时知道了答案。
剩余任务完成时间余24小时,超出时段惩罚加倍。
“什么惩罚?”苍仓的语气就像那年被冤枉的窦娥,甚至比她还要凄惨,“任务没有说过时间限制。”
蓝磐也瞬间变了脸色,眼下的肌肉微微鼓起,“现在有了”。
没有比这更能称得上是玩阴的了。
之前一定有过光屏新增了九页纸的任务截止时间和惩罚款项,但他们不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要他们受罚,让他们的信息彻底慢下来。
所以第二块光屏甚至没有说明惩罚,因为上一张屏幕已经出现了。
蓝磐握着手机,小臂的肌□□上一条青筋——打开时钟,调整了倒计时,24小时。
咔哒——咔哒——咔哒——!
手机自带的钟表被蓝磐误触,手机里模仿真实钟表走针的咔哒声轻轻响着……缓缓响着……慢慢响着。
蓝磐盯着钟表盘想着解法,听着慢慢的走针声。
可这一看不要紧……那如堕深渊的黑色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假钟表走动的针,手指不自觉带上力气,逐渐抓握起来,走针仿佛瞬间成了刺,通了电,扎进蓝磐的耳腔。
慢了……慢了,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