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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打秋风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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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眼睛慢慢扫过这里每一寸灰土土的粗糙的墙皮,再往前走再往上看,也是许多堆挤着的自行车电动车和头顶的一线天,那一丝灰蓝色跟着他们走,也像是丝毫未动,两人也在此时真正发现,这些停放的小型车俩都已经有些破败和灰尘——他们被遗弃有些时候了。
“你哪来的记者证?”苍仓完全一副被蒙在鼓里又无奈又想笑的表情,朝蓝磐伸出手。
“借鉴了白蕴的证件,很少人真正知道记者证长什么样,哪怕不是记者,酬金到位一般不会多问。”
“真的假的……那你还伪造证件,不直接给钱?”
“压价,”蓝磐脸不红心不跳,“跟你学的,而且我们的钱剩的的确不多了。”
“……行,”苍仓脚底下撵着的步子突然停下来,“就是这家了。”
“巷尖……29号三楼最右边一户。”
“走吧。”
两个人走进狭窄低矮的楼梯间,苍仓止不住念叨起来,“你说这些人真的没指望了?废了那么大功夫提高价格收购房屋赶走原住民,想坐等拆迁,没想到过了五六年消息也没变成真,只能砸手里了,那些林氏的人被迫土生土长的地方,连宗祠都被买了。”
蓝磐正弯下腰低下头避过一瓦低矮的梁子,每一格的楼梯宽度也十分窄,听见苍仓的话,想扶上栏杆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我倒觉得那些林氏人不傻,他们在这里很久了,这片巷子虽然不大,却因为在城中,青壮年可以不必离群远居,人口密集,独有他们自己一套缜密的消息网,有什么风吹草动,是外人清楚,他们却能被闷在鼓里毫不知情的?”
“欸?”苍仓正骨碌碌专心往上爬,没成想听到这句他意料之外的推测,突然就停下脚步卡在楼梯中间,恍然大悟仿佛受了什么仙家指点。
蓝磐整个个人也跟着紧急刹车,“……傻小子。”
蓝磐也不是故意吐槽这一句,主要因为这栋层高太矮,结构也不合理,老是在头顶多出一些后期加上的横梁和木板隔断,蓝磐只好一路低着头,苍仓突然停这一下,蓝磐在后头差点撞上不知道是屁股还是腰,下一秒就摁着后腰把苍仓往前捎了一把。
“是,换个思路想想,原住民比大多数人都明白房屋价值,房子本来就是危房,许多人都想离开,但也许有他们的规矩,许多老人家也不会同意,所以放出消息。”
两人迈上三楼最后一层台阶,裤腿就已经在短时间内沾得灰扑扑,蓝磐伸出手掌拍了拍,继续道:“来买房子的人要给好处,所以抬出比市场高的价格,并且拆迁很快就会开始,只要肯买房,要求……尽管提。”
这下子苍仓觉得后背热汗变冷汗,不知道是被这套阴谋论吓的,还是被楼道破了一角漏风的窗户风吹的。
“叩叩叩——”
蓝磐伸手敲响了第一户林家人的门,闷响响起的同时,蓝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默了一瞬,随即如同第一次感受到支配身体权力一般,犹疑地抬起手,盯着和门板相触的指节看。
房屋里没什么动静,苍仓也紧跟着又敲了一次,体会到蓝磐的情绪,出声安慰,“你说过江津槐创造的这个世界并不稳定……之前碰不到东西,也有可能是这里有的漏洞。”
“不像。”
苍仓的眉头微微蹙起,蓝磐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门已经开了——
门缝一点点撑大,楼道没有阳光,显得很阴湿朽烂,此刻却从这户人家的门缝里泄出清亮的暖光,且随着门缝倏然打开,暖阳扑了两人一身,也扑了楼道里的蜘蛛网一丝丝地鲜亮泛光。
这和苍仓之前猜想的,遇见的,完全不一样。
房门口站这个大约近五十的女人,头发黑白参半,每根发丝都用一根有些年头的木簪盘着,盘得额前光亮无有挂落,发丝如宣纸上毛笔勾勒似的,眉眼很淡,见到两个年轻陌生人也没什么情绪,比一根白丝还看不清。
不过一个眨眼,嘴还没张半点。
砰——!
那片光束如同手电筒般啪嗒一声就关了,是上帝收回的吗?
门板被甩得过于大力,苍仓能感觉到有数不清的灰尘在周身跳跃翻滚,好庆祝难得与地面分离的时光。
“……您好。”
“滚。”
很无情的,却很悦耳的女声,稍有一点哑音。
“您好?我不是来买您房子的,我们来找亲戚的,断联了很久,也是今天才知道这片都换人了。”苍仓半真半假冲着门板喊。
“饭点来找人怕不是找你亲戚打秋风?”
苍仓噎了一下,那声音依旧冷淡。
“滚,我不认识什么林家的,搬走的在我这都死了!”
耳听女人的步子声要远了,估计不想再和他们掰扯,苍仓急了。
“您还真说对了!我们找的亲戚就是家里有丧事,也是最近才听说,觉得亲戚之间互相关心也是应当的,就劳烦您帮我们指条路?”
门内安静了一下,脚步声渐渐近了,门把手嘎吱一响——阳光再次普照大地。
两个人被光刺得眯了眯眼。
苍仓谄笑一下,“您家采光不错啊。”
女人思考一下,回头望了眼自己家的窗户,挑起一双眉头,抱胸歪了歪脖子,跳过这个话,张口就讲。
“谁家死人了?”
茶雾蒸腾,茶香很浓,茶水却颜色清浅,女人动作流利地冲洗茶盏,开茶包,预备着等人走后冲下一壶新的。
两个人也这么安静地等,边喝茶边观看“泡茶表演”,当然,只有苍仓有茶喝。
“您贵姓?”
她头也不抬,搓了一下被滚烫杯沿烫红的指腹,“单字一个祐,知道我是林家人,还问?”林祐瞥了一眼苍仓,还是周全了礼数,推出一盏新茶,“在我这没有说话不喝茶的,说说吧,要找的是谁?”
“林即眠,双木林,即刻即,安眠的眠。”
话至于此,林祐指间的茶盏端到一半也放下了,咀嚼嚼细这三个字,“林……即眠?”
“您知道?”
“晓得不晓得,我知道的对你应该也没作用。”林祐说着半句话,嘴里还带着点淳朴意味的方言口音。
苍仓想了一想,微笑道:“不管有没有作用,我都先谢谢您了。”
“……你这孩子挺有相貌,我也多说几句,”林祐眼波流转在茶盏那一口雕琢的纹路上,“林氏多是背离乡土的东西,你们应该也是知道了,许多人都卖了房子走……徒留我们这几个守旧的咬碎了后槽牙,在这期期艾艾地硬撑。”
“剩下的林家人……或许有他的亲人吗?”苍仓问道,偏过头与端坐的蓝磐无声对视。
“剩下的都是些和我一样的老头老妈子,你尽管去问,问到了找到了人直接给我骂一声!什么东西……”
茶水渐渐快凉了,苍仓礼貌地笑了一下就撑着大腿借力站起来,转身走几步到蓝磐身前,背对林祐遮挡,把盛着茶水的杯子递给蓝磐叫他喝点水,眼睛又瞟向窗外,问答不一地说。
“您家阳光可真好啊。”
林祐也没觉着什么不对,或是话题生硬,反而长长抒叹了一口气,短暂闭下眼睛靠向沙发,如同陷入百种回忆——
“这房子是传的,以前的房子窗户哪有这么亮堂,这是我自己改的,”说到这,林祐笑了一下,“年轻时候精力足,也没什么钱,自己一点点学着,一点点上手改着,这屋子原来是祖宗,翻一番,成了姐妹了。”
已过了凉的茶盏落回苍仓掌中——蓝磐把温凉的茶水喝得干干净净,视线也投注向窗,也不知道他们所在的世界这里是否还有这样一片小巷,又或者终究被推翻,成了杯中碎土,蓝磐眼中也有细微颤动,他说。
“这些不肯卖出房子的人,有自己要守的,他们半条命存在房子里,千金不换。”
蓝磐苍仓离开林祐家里之后遇到两条岔路,原本顺着一条路想着走走看,结果绕过一条又到一条,待到想回头做记号重来的时候,已经晕头转向被困死了。
“……这次疏忽了。”蓝磐站着,苍仓也不知道他脑子有没有在转,自己的脑子反正是有点转不动了。
“这里好绕,刚才那条死胡同是别人家的后墙,还以为是后期建起来的违规格挡,我们差点翻过去!”苍仓捂住脸哀嚎道,不过现在已经没人住了,否则他们两个就是私闯民宅的不知名匪徒!
蓝磐:“……我的错。”
这里并非没有门牌,但门牌乱七八糟,一会67一会1,而且都是朴实无华的写着:巷尖***,或者巷尾***,耍外来人有得一套!
这段路标得倒还好,都是巷尾,顺序也都对,苍仓和蓝磐脚下生风,快步略过每一家门牌,巷子里刮风不止,耳边呼呼响,衣袖口也啪啪甩动。
“75,76,77.……”
苍仓仔细盯着数字,指头一个一个指着以防错漏,总算下一家就是78了,他们要找的就是巷尾78号!
“79!?”看见那两个数字的时候苍仓破了音,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不知所云,不死心,又顺了一遍,“75767779!”苍仓的表情很是伤心,又不乏怒气,如同被抛弃在路边一只湿漉漉的流浪狗。
苍仓不这么觉得,脑海里一万种想法飞驰,傻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无语凝噎——他的78是见鬼去了吗!这是什么?鬼打墙?鬼偷屋?
“蓝磐!”
脑容量告急,CPU全烧光了,苍仓幽怨哀戚地叫蓝磐,蓝磐眯起了眼,最终走了过来。
巷尾77号和巷尾79号是相连的两栋房屋,没有数错看错,那78号呢?难道是像之前他们见过的乱序房子那样被建在了其他地方?
但这一排房屋明明都按照房号排列,怎么就多78这个例外,它凭什么去别处?
蓝磐安抚了句别急,朝那房子走近了,两栋房子里都黑漆漆的,看来是没人能问路。
蓝磐侧了一步,余光瞥见一大摞纸箱子叠着,摞得得有半人高,有些湿哒哒的洇成深色,有些是干的,有些不知道从哪捞回来,散发着股股恶臭。
虽然很大一摞,但缩在77号和79号相连的一角,还用白色塑料袋铺了个面,也不是很引人注目,蓝磐三步并两步走到那堆废纸箱旁边,上下手扯紧了,紧接着用力往旁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