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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软硬兼施 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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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仓窝在蓝磐怀里,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止缠着绷带的受伤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打着冷战,连呼吸声都小心翼翼地,多重一分就是一层铺天盖地的剧痛。
“蓝磐。”
苍仓一手托着伤手的手背,冷汗津津的额头在蓝磐胸口蹭了一下,声音轻哑,“江津槐不会有随时更改的能力,否则,我们真的逃不出去。”
“不会。”蓝磐指腹摁在苍仓额头,拨开那些湿淋淋的发缕,对上苍仓询问的神情沉默了一下,“这世上没有东西是毫无限制的,正因为如此,所以事物相互克制,人也一样。”
蓝磐插锁打开家门,把人放在座椅上,去准备热水,“但江津槐的这种能力,从哪里来?”
苍仓摇摇头,坦言,“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能力不是个好的,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东西肯定不是江津槐的真实经历,感觉更接近……一种事物的意向,"
蓝磐走过来扶人,苍仓就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头发全湿了,自己的手却没办法洗头,只好让蓝磐来。
苍仓小步子地挪,一边说:“明明一种事物的意象可以千变万化,在这里却演变成这种恐怖又害人的东西。”
“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蓝磐顿了一下,花洒温热的水淋上苍仓头皮,眼前瞬时氤氲蒸腾,“既然江津淮选择用这段经历作为杀死我们的筹码,就代表这很有可能是他心里足够恐惧,杀伤力甚至足以毁灭他的人生。”
蓝磐缓缓地说,掌心乳白色的洗发液淋上苍仓湿透的发丝,嚓啦啦——打出泡沫。
温烫柔和的水最是安抚人心,苍仓半阖着眼,视线揪着那些氤氲的蒸汽飘过,胸口有点儿闷,浑身却都是暖和的。
哗啦——
蓝磐沾了一手泡沫,拨开花洒开关,热流顺着头皮淌到后颈,苍仓昏昏沉沉,困意不住上涌,恍惚间有指腹按过耳后,恍惚间闻到吹风气燥热的暖风。
他沉沉睡去。
清晨,室内昏黄幽沉,苍仓侧躺着蜷缩,抱着床被子,双腿踢来压去是在算不上好看,身体却本能而精准地把一只伤手老老实实垂在床边。
那双眼睫抖了一下,猛地睁开。
一种生物钟驱使的本能,苍仓在清晨七点,如同从场凶险的梦中惊醒,胸腔下心脏突突狂跳,即使脑海空空,没有任何可怖入侵。
简直是平白无故。
苍仓撑起身体,视线朦胧而恍惚地朝周围转了一圈,随后匍匐向床头抓手机——早晨七点零一分,已过了一分钟。
今天是周六,高三被学校勒令下午补课,并不算一个完整休息日,但……自己醒的也太早了。
早到连生物钟十足健康养生的蓝磐还没醒。
苍仓捂着额头,往后挪了挪,让上半身靠在床头,吐了口气——一种深度睡眠醒来后的酸软与无名的热意蔓延全身。
他整个人静坐了会,毅然起身做早饭。
开了门外头的亮光就大许多了,苍仓打开冰箱,一头扎进去,逮着没坏能吃的东西就一股脑拿出来,直到时针指向八字,蓝磐顶着头乱糟糟的黑发,从房间走出来。
可以称之为满汉全席的东西几乎堆满了桌面,饭菜油亮——葱爆鲫鱼,青椒烧肉,光这两样香味就能搅和搅和把人勾的馋虫代替大脑,可……现在是早上。
蓝磐喉头一梗,冒出一句自己都没想过会说的话。
“明天不活了?”
苍仓大快朵颐的动作霎时呆住,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巴巴盯着蓝磐。
“……”蓝磐勾了勾嘴角,话意带笑,“早上八点零九分,一桌子年夜饭?”
“这是午饭!”苍仓瞪大眼睛警示道:“今天白天就一餐!中午我们没时间回来吃了,做顿好的,弥补我昨天烧烤的遗憾……”
最后一句超小声。
“行。”蓝磐眼尾一弯,“正好惯坏我的胃,还以为一辈子吃不到你做的饭菜,没想还有这种口福。”
相比苍仓,蓝磐吃饭的速度慢得不一般,跟所有苍仓认识的任何一种总裁都不一样,在吃饭这件事上,蓝磐可以足够营养,足够慢条斯理,足够珍惜胃部健康。
“纸巾……”
“没什么要带的,”蓝磐悄没声出现在身后,慢条斯理地朝苍仓走过来。
“什么都不带?确定?”苍仓笑得露出小牙尖,“那我带的你不许用。”
蓝磐眉头疑问闪过,随即真的认真思考片刻,“太重。”
“重也得带啊,”苍仓说着,今天却也换了个小的斜挎包,“那少装点。”
桌上的残羹被简单收拾一下,两个人按照昨晚的路线回到遥坪巷,斑驳锈黄的巷牌已不再反光,岁月的年头凋零其上。
苍仓和蓝磐对视一眼,拿起手机摁亮了看——十点四十多分。
“有点早。”
“不早,”蓝磐径直接过苍仓手机,指尖在屏幕敲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虽然地图大部分地方不同,但不妨碍我们大致判断这条巷子有多大。”
蓝磐两指尖曲起来,分别点上地图的两个角——即将前往该地点,地图上赫然显示直线距离123米。
走吧。”
两人大概找到的是整条巷子最大的条入口,一入巷子,两面的房屋地势,便如斗般顷刻向内缩去,愈走愈窄,到了后来大概只又两米宽度,加上巷子路边乱七八糟停放的电动车,自行车,甚至养着稀疏花草的大花盆,两个人已经没法并肩走路了。
“喂!张雅晔!你家的狗搁我门口拉几次了!不管管吗,没听说过遛狗不铲屎天打雷劈吗!”
一个女人边走边扬起脖子朝不知道第几层的灰扑扑的阳台喊话,苍仓蓝磐也跟着抬头,大概二层楼的高度,只见密密麻麻的电线缠绕交错,一捆一捆的,还有的脱坠下来,垂在巷路上,听见电箱不小的滋滋声,却唯独没见楼上一星半点的回音。
听着楼上没应声,那女人一脸怒容地又带些尴尬,贴着墙根避开蓝磐蹭了过去。
“姐姐。”
苍仓喊了一声,那女人步子停了一下,狐疑撇过脸瞅了一眼苍仓。
“好小子,叫我呢?”
“姐姐劳驾,”苍仓也贴着墙根和数不清的泥水过去,让蓝磐往后捎了捎,“能问您个人吗?”
“什么人,找谁啊?”
“林即眠,”苍仓又补充一句,“或者他的家人也行。”
“林即眠?姓林的?我们这儿早没几个姓林的了!”女人也不嫌弃墙上灰尘粘连,支着胳膊肘子就杵上去。
“这里……不是林家巷子吗?”苍仓心中沉了一分,蓝磐昨晚只是推测,今天一问,没想到真的如他所料。
“那是以前!”女人拇指捏食指,捞了一把掖进后脖领子的马尾发尾,“林姓的早迁走了,就……那儿,那儿,那儿,还有几家姓林的,你找找去,没就是没有了。”
她草草指了几个方向,可这巷子楼房层层叠叠,每层楼高也矮,手又不是狙击枪带红点,苍仓拧起了眉头——对方估计也没闲心多说什么。
苍仓深吸口气,正欲再说些好话,余光突然瞟到蓝磐手上捏起一个什么东西,还挂带子,猛地就落到自己手中,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他拖着胳膊肘抬起。
“我要问她几个问题,帮帮我?”蓝磐挪开了手,张嘴道:“记者,采访您件事,能上电视,也给报酬,您看……”
苍仓顿了一下,随即复述。
“哎呦喂!我这,我这……”女人立即打理起着装和头发,脸上笑容堆叠,指尖揪着皮筋就扯着大把头发披散下来遮着脸显瘦,这理理那弄弄。
“来吧来吧,问啥,我不懂的也能给你们找人说清楚了。”
苍仓眼睛瞪大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把自己都没看清的“证件”收好,直到蓝磐递给他一个眼神,苍仓掏出手机录像。
那女人却狐疑了一下,粗着嗓子道:“你真是记者?就用这小破手机?”
蓝磐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幽幽,“我们秉承自愿原则,如果您不相信,我们立刻离开。”
“唉呀我不就问一句吗,快问快问。”
苍仓边调整镜头边重复蓝磐的话,也许是因为有了“草稿”的缘故,说话不过脑子,语气也就松散了。
蓝磐瞥了一眼,握住他的手腕将手机拉得更近一些,继续说道。
“您刚才说林姓只剩下几户,是哪几户?其他人为什么搬走?”
“呃,这……”女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机狠狠咂了下嘴,如同被拔了毛的鸭似的突然飞怒了起来,“问这种晦气的事情干什么!你先告诉我给多少钱!”
“一……”
“五百!”苍仓紧紧按住蓝磐要抬起的手臂,微笑着不动声色摇头,意思是——这个就不听你的了。
苍仓成功压下蓝磐,转而对女人道:“我们问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多了没有,你就说讲不讲。”
“才五百啊……”对面嫌弃地别了眼,“行吧,正好我憋了一肚子火,算你赶上时候!”
“嗯。”苍仓也有点烦闷了,“说吧。”
“巷尖29号三楼右边那户,还有巷尾巴78号地下室那户,其他都搬走了!”
“为什么搬?这里不是还有林氏的祖祠?”
“现在新一辈哪兴整天往宗祠跑啊?都对这没感情了,至于为什么搬……”
女人用力一扯摆衣角,嘴里嚼吧嘟囔着不知道什么,反正哼哼着,像是吐字很艰难似的不说话了。
这副样子显然是要加钱的意思,苍仓在一旁端着手机,眼睛眯了一下就笑了,“你刚不是说撞上好时候了?”
“撞着我本来就是好时候。”女人梗着脖子虚张声势了一下,憋着不说,像是拿捏了这线索对人来说了不得。
“一千,多了没有。”
“够够够!左不过就是看这里房子不值钱了,都想卖了跑路呗。”
“你不姓林?”
“我姓刘,刘且晓!”
“既然这里房子不值钱,你为什么要买?”蓝磐盯着女人,声线平稳冷冽。
“我……”
“现在快到午饭时间了,只有几家的窗户冒热气,饭菜的香味也很淡,今天周六,不说外出补课的学生,只说年纪小最闹腾的孩子,照常理这是最热闹的时候,怎么连一点声音也没有?”蓝磐淡淡地笑了,那笑却没有笑意,“刘姐,说说吧。”
“你说慢点……再来一遍。”苍仓控制住表情肘了肘蓝磐。
蓝磐:“……”
十分钟后,两个人一问一复述,把能从她嘴里挖的都挖了个干净,辞别了刘且晓,刘且晓的脸色很差,和刚开始的蛮横完全不似,连放下的披肩头发都染上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