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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重瞳     “ ...

  •   “……啧。”苍仓深吸气,猎猎作响的风从身边刮过,用力刮起苍仓瘫在肩膀的海军领,领子啪嗒,像一面粘人的史莱姆就趴在人脸上。

      苍仓:“……你说林即眠的事情大概是在一年半到两年之前,那现在高三或者高二学生上托管吗?”

      “怎么不问问景行中学的自初三以上学生,大部分会去哪家补习班?或者……”蓝磐疲惫地一拧眉头,“景行中学有没有专门的系统性课外补习班。”

      “可是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在校内问呢?”苍仓比划着,“我去公告栏张贴告示,问问谁家住这,再问问之前的人为什么走,有谁认识,一条消息奖励十块钱。”

      蓝磐无奈了一下,“不仅是这件事,除了记者,我在想现场当时会不会有其他人围观,既然要曝光,人应该越多越好。”

      “倘若地点时间特殊,会不会有闻讯而来的学生,学生爱聊,也是利器,照片里没有体现有可能因为现场位置靠后,所以并没有发现,”蓝磐缓声道,“高三冲刺,高一就开始补课的孩子,至少有一部分还会在,他们会不会听到过风声或者就在现场。”

      “或者……林即眠也是补课学生中的一个?”

      烧烤摊烟熏火燎,客人坐席离摊子飘烟的方向不远不近,两个人蜷缩坐在红色塑料凳上……痛哭流涕。

      苍仓用力吸了吸鼻子,眼里眨巴出一层泪,雾里看花似的找蓝磐的身影。

      “有点,太呛了,咳咳!”

      蓝磐闭了闭眼,也呛了几口,旋即站起来一手拎着凳子一手搬着桌子就往边稍,语调像是心死了,平静地让人想笑,“这生意真让他做成了。”

      苍仓抿着嘴忍俊不禁,瞥了眼哼着小曲烤串的老板,也上前搭把手,一边念叨谁说不是呢,一边吹飞了脸颊边蠢蠢欲动的火星子,“让蓝先生给他搬桌子挪凳子,多大的殊荣~”

      “调子倒娇。”两人移到一边,心旷神怡地坐下。

      “小伙子你的串来喽!诶!坐这来了咋。”烧烤摊老板是个锃光瓦亮的光头,憨态可掬,拎着打包装好的一大把子串走过来。

      苍仓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一下,还是没解释光速逃跑的原因。

      “小伙子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啊,吃得消伐?”

      老板人挺喜庆,说话更亲切,唠家常似的一轱辘滚起话头,苍仓一耳听着,顺带瞥了眼蓝磐,蓝磐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一大把串,听到老板的调侃,像被捏着屁股的猫,神情不满起来,转而盯向苍仓。

      “我饿了。”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苍仓嘴快的很,差点没接老板的话茬,牛头不对马嘴起来,反应过来立刻打起哈哈。

      “我吃的多点,而且我家还有人,带回去和他一起吃。”

      “哦哦哦,女朋友是伐?可以可以,叔叔懂得嘞。”

      蓝磐眼神动了一下,倔强驳道:“不是。”

      苍仓用力憋笑,仓促一摆手,不动声色抓着蓝磐往回走,都没脸看一看老板摸不着头脑的狐疑脸色。

      “吃你的!”

      苍仓拎着油腻腻的袋子,扯了一大串烤肉塞到蓝磐手里,蓝磐则不大开心地蹙眉。

      “纸,好油。”

      “不好呦!”苍仓又笑又气,“人家又听不见你说话,还要嘟嘟囔囔。”

      蓝磐更不高兴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跟苍仓闹脾气。

      苍仓促狭一笑,身子一靠就撞上蓝磐肩膀,捡着他的话往回噎,“调子倒娇~”

      蓝磐神色一怔,被噎了一下,闷闷咬着肉往前走。

      苍仓得了逞,欢脱蹦跳地走,转了个圈,瞥见身后的烧烤摊子似乎来了位新客人,身形很瘦弱,佝偻着,蓬头垢面更像是乞讨。

      被老板呵斥后慌乱退了几步,手里塑料袋装着的一包东西掉在地上,整个人浑身颤抖一下,立刻匍匐跪下身捡起来,也许是看着可怜,老板最后还是被递了几小串吃的,那人晃晃荡荡,弯了好几下腰,头都要撞到膝盖,才踉跄跑走了。

      “好奇怪的人……”

      “看什么?都快凉了还不吃?”

      蓝磐手掌在他脑后顺了一下才拨回苍仓的思绪,身影远了索性不想了,只顶回那肉块。油亮亮滚烫烫,冒着热气,瘦肉裹着筋肥瘦匀称,飘着股孜然椒辣味,香得人直咋舌,苍仓眯眯一笑,也挑起一串……

      可一到近前,一双眼睛倏然发起痛来,紧接着,额角一股极强的力道狠狠敲了一下,旋即像是被倒过来,头下脚上,太阳穴泛起充血般的眩晕。

      肉串啪嗒摔在地上,溅出黑亮亮的油点。

      “等……等一下,我……头晕。”苍仓本能抱着头,手中的烧烤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他却没有多余心思去想,身体猛然失去气力和重心,整个人向后仰倒,伸手就去抓蓝磐的肩膀。

      空的。

      他整个人跌坐在地,头脑仿佛被塞进铜钟恶狠狠敲击,又痛又清醒——苍仓噩梦惊醒般霎时盯向眼前,蓝磐没有消失不见,只就走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蓝磐……”苍仓踉跄地伸手去抓,那道身影就越远,“蓝磐……”

      蓝磐身体似乎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却像是什么都没瞧见,面色冷淡而不耐,回过身越走越远。

      这一幕冰冷而相似,让苍仓的手忽而在空中凝滞了。

      在他们死缠烂打的近十年里,蓝磐无数次露出那种冷漠的神情,大概……是向他的。

      但这种表情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久到苍仓已经忘记,自从在这里,为了生存,蓝磐和他和好如初了。

      ……苍仓紧压着的眉头松动了一下。

      逃出去,他们的关系会不会也变回去,哪怕记忆里蓝磐从不如此绝情。

      苍仓没来得及想更多,因为他的头更加晕眩了,连带耳内也发出急迫尖锐的耳鸣。

      有人来拽他的脚踝,来甩他,可自己明明是好好坐着的。

      指尖好痛,苍仓止不住地反抗,手沿着那股气力去抓源头,去挠那只无形的手,想脱离那种,令整个大脑都充血肿痛的局面。

      苍仓感觉得到,他反抗成功了,有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有对方的血。

      有一口深深的枯井。

      苍仓在下一秒失重下坠,筋酸肺软。

      “救命!”

      苍仓一瞬间发狠,双手挥向虚空,眼前景象如破雾而出,瞬间归还原本的真实——

      蓝磐深深拧着眉头站在眼前,眼中泛泪,眼底的痛苦浮动,残忍地让人眼前发白,而自己的手就在刚才那瞬间抓向蓝磐的手臂,然后穿透他的身体,坠落。

      “……你怎么了。”

      蓝磐嘶哑着声音问,即便他知道原因。

      苍仓根本没有摔倒,他依旧站着,笔直地站着,像被人从倒挂着那样直,他的后背被冷汗浸得湿透,视觉焦点空空,落在虚妄的一个地方,然后……才看向蓝磐。

      蓝磐的肩膀受伤了,自己的指甲断了,这一刻仿佛疼痛共情,只是开在了不同地方。

      苍仓脱力跌坐在地。

      “我的眼睛,是江津槐的吧。”

      苍仓继续喃喃自语:“江津槐被倒吊在废井,我看见了他看见的。”他伸手想蓝磐的方向,要蓝磐往他这边来。

      等人走到眼前,苍仓立即伸手去抓他,抓到了,苍仓就立刻松开,煎熬地捂住自己的脸,蜷缩坐地,“我刚才碰不到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在消失啊,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任何触发条件,莫名其妙开始折磨我。”

      苍仓眼眶通红,挣扎道:“我以为慢慢来,至少可以缓缓。”

      “他在逼你。”蓝磐也哑着声音,他席地而坐,和苍仓面对面,两个人坐落在空旷的柏油马路上,旁边丢着一袋被油润透的鲜亮烤串,像一双天为被,地为席的乞丐,相依为命。

      蓝磐将脸深深埋进苍仓的颈窝,亲密地贴着,从鼻腔喷薄的热气洒在皮肤上,苍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因为□□触碰到的最真实的温度而止不住颤抖。

      “刚才,你和他的瞳孔,在争抢位置,你的是灰的,他的是黑的,你赢了。”蓝磐覆手抚顺苍仓颤栗的背脊,“现在缓一缓,东西弄脏了我重新给你买,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不过我以为,从前缓一缓的时间是给江津槐的。”

      蓝磐买了一碗稠的黄米粥,加上另一碗配菜和几支烤串,满载而归,回到蹲在原地缓解头晕的人影边,摸了摸苍仓的头。

      “还恶心吗?这几串是给你尝尝味道,如果吃不下就算了,粥可以少吃,但不能不吃。”蓝磐扶起人,一手把袋子挂在虎口,撩开苍仓汗湿的头发,“回家。”

      “走吧……”

      苍仓脸色苍白,渗血被简易包起的指头还在抖,妥协地点点头,伸手去接饭菜。

      “不用你,走得了路就算给我帮忙了。”

      “我还好……没到那种地步。”苍仓低眸凝视自己断了一小截的左手中指指甲,“你肩膀涂药了吗?”

      “涂了,不用操心,我能有你严重?还不至于被抓烂。”

      “你说话好呛人。”

      “没有呛你。”

      “明明有……”

      “我是担心你。”

      蓝磐头疼地捏了捏鼻根,盯向苍仓,“手难道不疼?”

      “好痛。”

      “痛刚刚还不醒?”

      苍仓迟钝地眨眼,“刚刚在幻觉里,一点感觉都没有,醒了才痛。”苍仓咬着唇内侧软肉,屏息良久,猛然意识到什么,瞬时回神,眉头重颤,“他可以建造幻境了?而且我根本感知不到疼痛,是不是哪怕在环境里死去也不会……”

      “江津槐不会让我们这么痛快,”蓝磐的眼睛里是难以形容的镇静,如穷途末路的猛兽,沉静凝视身后的同伴,第无数次重复道:“我更不会让你死。”

      “你总是这么说……”

      苍仓突然笑了,即便那笑里有一闪而过的苦意,心头也如同落下最后一把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朝他伸手,“回家。”

      蓝磐深吸口气,没有伸手,只面无表情盯着苍仓,盯的人背后发毛。

      “怎……”

      苍仓刚蹦出一个字,手就被劫持,牢牢握住,蓝磐扯着他大步往反方向走。

      “我家在那!”

      “撕裂不缝合,指甲会永久畸形开裂,不去?”

      “我……”苍仓脸色立刻又白了一度,刚蹦出一个字就闭上嘴,整张脸皱巴巴的,“去医院包扎,痛死我吧,我不去。”

      “必须去。”

      苍仓无助地吸了下鼻子,眼眶热热的——指头甲床的神经一跳一跳,每一秒都牵动感知痛觉,风吹过都痛,直到左手中指痉挛了一下,他崩溃地向后退一步,凝视逐渐手上干涸的血迹,旋即呆呆望向蓝磐。

      蓝磐的呼吸颤抖,弯下腰去平视苍仓,“我保护好你,没有下一次了。”

      就这一句,苍仓哑了嗓子,流着泪一寸寸挪步到蓝磐身边,抱住他。

      从医院回来苍仓就没再走路了他认识到了一件比幻境更恐怖的事情——甲床缝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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