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落子乾坤

25、五官倒转 前排一

　　前排一个女生眼睛放光地往后靠，“作业写完啦这么嚣张？”

　　苍仓：“……”

　　“没……没什么。”

　　苍仓脸热地低下头。

　　“什么嘛，一点没意思……”苍仓拒绝的意思明显非常，女孩失望了一下，转头就像只小蜜蜂似的去骚扰别人，但全程声音极小，稳定得好像是专门练习过，好逃得过老师的魔爪，“噗呲噗呲——！霖霖~那是什么？给我看看呗~”

　　“许袅袅！”

　　讲台上的男老师咬牙切齿地低喝一声，语气还带着一丝很微弱的无奈，“你作业做完了！？就知道去骚扰同学，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老师都一清二楚！”

　　“哎呀……爸……”

　　这句话只堪堪吐出了个b音，就火急火燎被男老师截停！

　　“许袅袅！再无视纪律我发消息给你王老师，等着罚抄吧！”

　　“哼。”

　　叫做许袅袅的女生明显不服，嘟嘟囔囔掐着笔脖子，在草稿纸上胡涂乱画着，像是真的老实了。

　　“呵。”

　　右前方传来一声很轻却溢满嘲讽的呵笑，蓝磐左耳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视觉焦点瞬间凌厉扫视而过，钉死在那人身上。

　　许是蓝磐的眼神太过实质，发出轻笑的女生嘴角翕动一下，似有所感地抬眸侧眼看向蓝磐所在方位——可那抹视线发出的空无方向一物，她向下一瞥，苍仓恰好顺着蓝磐看的方向望去，和她遥遥对视，只见女生上挑的眸子疑惑又敏锐地一眯，不屑地错开眼睛。

　　“……她是不是看不起我？”

　　“嗯……”蓝磐弯起手肘，故作困顿地将小臂撑上苍仓肩膀，笑中掺杂冷意，“她还不配。”

　　“她手里是不是有本笔记本，粉色的。”苍仓瞳孔一缩，锁定了女生手中刚翻开几页的本子，“上面……好像有好多东西，密密麻麻的。”

　　“我去看，等我。”

　　“好。”

　　蓝磐离开，苍仓滚着手中的笔，坐立难安，干脆拍了拍许袅袅的背，“吃零食吗？”

　　许袅袅双手一抱胸，晃晃脑袋，却并不理他。

　　苍仓分明的眼瞳轻轻一动，“爆料，听不听？”

　　“什么什么什么！”

　　许袅袅立刻激动起来，毫无顾忌地整个人转过身！苍仓明显没想到事态是这样发展的，瞳孔地震了一下，看着许袅袅身后讲台上脸黑得像要爆炸的老师，一时悲上心头。

　　“哎呀别管他，听我的！三二一！”

　　叮铃铃——！

　　救命的下课铃声随着倒数结束，精准无比地响起，班级一直紧绷着的气息瞬间消散了，轰然吵闹起来，苍仓甚至在下课的一瞬间看到有顶纸飞机从头顶划过……

　　而这铃声也在瞬间让男老师的脸变得黑红黑红，最后狠狠哼了一声，卷起课本气冲冲地赶出班级。

　　“呃……他是你……？”

　　“唉，我爸我爸，一天到晚跟我说在学校称职务，你看还不是被发现了。”

　　苍仓呆了一下，心虚地挪开眼睛，好笑道：“是……”

　　“你笑什么嘛，快点说！什么爆料，等会上课了老许可不会就这么纵容我。”

　　“我们学校出事了，听过？”

　　“早就传开了啊！”许袅袅眼睛细长细长，却很灵，眨眨眼凑近苍仓，学着某种□□交易的相貌，“雨花小区，虽然我没住那里，但是我们学校肯定有住的，我爸是老师，也干点帮初中生课外补习的活，我听他们说的。”

　　“你信了？”

　　“为什么不信？”许袅袅坐直身体，下巴隐秘地冲着顾望桌面抬了几下，“班长今天没来，听说出事的是他朋友，就是不知道姜斯怎么也没来……”

　　“他们两个不是朋友吗？”苍仓绕了个话，“如果是共友出事的话，两个人都得接受问话吧？”

　　“不是……江津槐你平时……隐居啊？”许袅袅的表情变得五光十色，“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是朋友，整个年段都直到姜斯把班长堵到过厕所，自那以后他们两个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有姜斯还喜欢偶尔找茬。”

　　“……”苍仓的表情和语言系统同时凝固了一下，随后另起旗帜，“我才没隐居，倒是你人脉四通八达，新来的你也认识。”

　　苍仓试探性点了一下那女孩可能的来路，许袅袅一撇嘴，晃了晃头，“一听就是内涵我不务正业。”

　　苍仓：“……”

　　苍仓深深叹了口气，“那我不问了，你憋着吧。”

　　“欸欸欸？这剧本不对吧！”许袅袅急了，“看在我们前后桌的情谊，我忍痛告诉你……”

　　许袅袅的座位和那个女孩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她说话的确是越来越小，比上课说悄悄话还小，简直算得上是气音，加上班级吵闹声，真的听不清！

　　苍仓痛苦地皱起眉头——他算是懂得蓝磐的苦了。

　　好在他勉强抓住了重点——

　　女生叫顾雀霖，转班生，人有点刻薄。

　　“你是为了打探消息跟她好的？什么消息？”

　　“她是班长女朋友啊。”

　　苍仓的眼睛睁大了。

　　“是不是，你也不敢相信吧，我还以为班长心思都长学习上，居然还谈了这么……mean？的女朋友。”

　　许袅袅说着，也在原地发了会呆，随后突然回过神来，“欸？不是你给我爆料的吗，怎么全是我说！”

　　苍仓抿唇笑了一下，“轮流，谁也不亏谁，不过我和你说之后，我还有事问你，可不可以？”

　　“说。”

　　苍仓压下身子，声调变得幽诡，“我就住在……雨花小区。”

　　另一边，蓝磐从排排摆放的桌椅间走过，苍仓之后忽悠悠的话被逐渐落在身后，蓝磐一步步，靠近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顾雀霖，细细软软的调子鼻腔溢出，像是十足十的愉悦，她的手指轻巧地在纸页间纷飞，翻动那本粉色笔记本，那手指细长，骨节有些过于凸出，而蓝磐格外注意到，她的食指干燥得起皮。

　　一个女孩，但和顾望有并不确凿的男女朋友关系，至少在蓝磐眼中是如此，而且在出事后，顾望离场后，作为一个新角色突然转来班级，绝不可能是好事。

　　顾雀霖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桌子前沿就顶着讲台，这就代表蓝磐并不能从其他位置角度查看笔记本，只有身后。

　　蓝磐的呼吸渐渐平轻地像片羽毛飞过——他已站在顾雀霖身后，他得俯身，直到能够嗅闻到她发丝，如易挥发化学试剂散发出的香味。

　　蓝磐看清了那本笔记，涂鸦，闲话，八卦，脏话，一应俱全，一页上竟有五彩缤纷的效果，但字迹各不相同，边角磨损很严重，甚至沾有像油渍的污渍——一本也许经过多人手中的……闲话集？

　　不知带这本笔记本被传阅了多久，有多少人写过多少人东西，是否在特定人群内传播。

　　蓝磐下颌线条紧绷，眼睛随着顾雀霖快速翻动的每页纸张迅速浏览，那些胡言乱语，可爱涂鸦，八卦轶事，如流水般飞过，他连眼睛都不敢眨，直到眼睛干涩，眼皮一下下牵扯神经地跳动。

　　“也没什么好玩的嘛……”顾雀霖盯着笔迹翻动，她的声线很温柔，却带着阴沟流水的凉稠，如一轮能将人吊死的月。

　　“还是得看我呢，最后。”她用尾音轻轻喘笑，嘴角咧得很大，从身后蓝磐都能看见她膨胀的脸颊。

　　蓝磐粗略扫过本子侧面，最前面一叠纸已经泛黄，不知道最开始传阅时间是否早于林即眠出事，如果早于，学生们应该会大肆在本子内传播，不受校方约束的产物反而更加可信。

　　顾雀霖现在已经翻到最新一页，她温柔无比地抚摸，指腹起的皮好似都能在纸上划出粗粝的声音，蓝磐用力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上前半步，尽可能让视线落在更大地有效范围，但这也代表，垂直角度看，他与顾雀霖的身体很近地附和在一起。

　　蓝磐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指腹偶尔因为过于紧绷而突颤，他看着——顾雀霖在自己的笔袋里翻动着，又在彩铅的一盒里挑挑拣拣，每一个步骤都极具仪式感与造作劲。

　　蓝磐并不关注她用什么颜色的笔，而是聚精会神地细细扫过左面纸页的各色笔迹。

　　“111！小操场有人见到一把粉色的羽毛球拍吗？高二三班，请尽快归还！”红色秀丽笔，字迹很娟秀，是个女孩子的失物招领。
　　回复1：你记不记得我们学校有个后山，荒废很久了，很多人都在那边扔垃圾，嗯，对的跟这没关系。
　　题主回复：你有病吧！！！qwq！

　　“食堂的饭怎么越来越难吃了，听说有人吃出过苍蝇！求一位走读同学帮我校园带饭！有偿。”黑色粗笔头水笔。
　　回复1：我上学期看见有大侠挑~着担，从狗洞溜进来了，西北角，可蹲！
　　回复2：还好吧，这种情况可以申请理赔的，我妈干律师的，但我最近有点缺钱，求吃出苍蝇教程？

　　“太离谱了吧，我一个高一的还被初二小孩勒索，开玩笑，老子反手跟他班主任告死他，小屁孩闹呢！”辽阔的大字占据了三分之二页。
　　本子主人：“楼上的字能不能小点！你们知道我换本子的速度堪比一头成年鬣狗的咬合力。”
　　回复1：“哥姐这不对吧？”

　　一页的内容不多，加上还有人会在问题旁边画上涂鸦点缀，各色各异，一面笔记纸都要溢出来似的，差点爆炸，红橙黄绿青蓝紫，却颇有少年人不拘的风格。

　　但……

　　蓝磐幅度极小的笑容渐渐……渐渐停了。

　　走廊外稀松的脚步霎时狂奔起来，上课铃要命地狂打，同刚降下大小与狂暴的风雨同一时刻飞奔起来！

　　有一扇窗户凹槽卡得很松，哐当哐当——！
　　一刻不停地抨击着窗框，撞起窗边同学一声声不满的啧啧声。

　　蓝磐全抛诸脑后，因为他看见顾雀霖的指尖如同模糊的压缩图片一般，在最尖的地方，撕起褶皱的像素点，残缺的像素点，边缘像利齿一样，像被粗糙扣出的图一样……

　　顾雀霖好像变得……薄了，像被压扁的一张纸。

　　不是真的变薄了，而是一种感官，一种视觉，因为……就在他细细阅读那页面的时候，顾雀霖的脸，就如秒针抖动一样，顺着脖底的圆心，向他翻过来了。

　　“这只颜色的笔……怎么样？”

　　四目相对，五官倒转。

　　顾雀霖的瞳孔很大，像是带了美瞳，两片极其夸张的美瞳，把她的瞳孔融化了一般向四周扩散，像……像死人！

　　四目相对，顾雀霖扬唇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