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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骤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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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那时候的法律是什么样子?”苍仓晃神一瞬,“不对,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受害人是不是林即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点,顾望,为什么会被发现。”
苍仓呆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我要这么问,”蓝磐轻微放大屏幕照片,“一块,两块,三块……当时在场最少有三名带着专业设备的记者,这种强光只有专业摄像机才能发出,他们是有备而来,因为有人向他们透露,应该有备而来。”
“那就是这个人可能和顾望有仇,也是被欺负的受害者?”苍仓的手指蜷曲又伸直,迟疑地往前挪了几步,鞋底磨着地板沙沙响,干巴巴地呆了一会,“我们回学校吧。”
“被难到了?”
蓝磐热乎乎的手在苍仓头顶松散地撩来拨去,捏了捏他的后颈。
“我的确没想到办法……林即眠的事过了那么久,连互联网也找不到消息,之前的事还有什么办法能了解到真相。”
“互联网忘了,还有学生,毕竟2010年网络并不盛行,而且看看这里,"蓝磐敲了敲屏幕上方,"2026-4-17,手机是现实世界的日期,天气预报,班级群,学校论坛却都是这里的消息,这就说明有些东西没那么可信,甚至是被意图篡改过的。”
“我知道,可是……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当时的事,或者说,有谁愿意告诉我们?”
苍仓摩挲着屏幕,上面的图像也跟着晃来晃去,这下子,蓝磐沉默了,他的手顺着苍仓虎口蔓延到指尖,声音不疾不徐。
“忘了……就让他们重新想起来,不愿意告诉,就闹一场更大的,关联得多了,牵扯就多了。”
苍仓怔愣一瞬,偏过头去,唇珠不偏不倚擦吻过蓝磐微凉的脸颊,苍仓吓了一跳,但只移开了一点距离就按捺不住开口,“你有计划了?”
蓝磐闭了闭眼,嘴角抿化了一抹又轻又甜的弧度,随后睁眼,眼底稠黑如渊,“嗯,我堵他不会什么都不做,他杀了姜斯,像凶手一样抹去几乎所有的痕迹,站在我们的角度给我们操这份心,难道要辜负那一番心意……?”
苍仓睁大了眼睛,“嫁祸。”
“很简单,但也很难,”蓝磐扫了眼墙上的时钟,推开门,“知道为什么吗?”
“他也参与了,如果要用监控让我们暴露,他也会有嫌疑?”
“对,但还差一点,但要迟到了,还猜吗?”
苍仓凝视蓝磐长达一分钟,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一番努力过后,重重摇头,“我不明白,虽然最后是他见死不救,但的确是我们动的手,而且当时形势很乱,小刀我们也没带回来,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蓝磐……上面有我们的指纹。”
“没有你的指纹,”蓝磐平静地说,“上面没有你的指纹,苍仓,上面只有我的指纹。”
苍仓看见蓝磐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脸上是僵硬的震惊。
“可是你……”
“苍仓,你也掉进陷阱里来了。”蓝磐牵引他的手抚摸脸颊,像只慵懒的兽般眯眼,“他们看不见我,在这个世界我是鬼……苍仓。”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逻辑链也乱,苍仓直到坐在座位上才大梦初醒,被身边的同学一肘子肘醒。
“江津槐你可以啊,你们一家人都蛮烈的喔,班主任追你你说直接算旷课,她打你家长电话居然是房地产经纪人电话!”周鸣喘笑得人仰马翻,“你也太故意了,我看她头顶的毛都要气起飞了,待会上课你可得小心点。”
苍仓精气耗尽般叹气,听着索命的上课铃响起,竟然真有种被勾魂的诡异紧张感,看了眼身边悠然自得的蓝磐,突然感觉自己更命苦了,只好强迫自己走神——
顾望帮他们抹去痕迹这一环,是最奇怪的,他绝不可能是出于好意的行为,除了可以消除他自己也在监控出现,产生嫌疑的用意……会不会是想加重他们的罪名?
苍仓坐直了,撑着耳根的手也放下,顾望肯定是要把火烧到他们身上的,可他会用上面办法呢……
没关严的窗户泄进一溜烟的风,断了最后一声铃响,跺起一片怨叹——
“老巫婆又要来了……哪位好心人把我打晕送医务室啊。”
“嘘嘘嘘!叫魂呢,被听到就等死吧。”
“唔……呕!谁帮我看看人,我饭还没吃完,呕——!噎死我了。”
“作业作业!数学作业我要交到办公室了,还有谁没交的?快点快点!一分钟没补完我不管你了。”
周围一片乱哄哄的,却都很小声,给人一种乱中有静的错觉,还没安分一会,铁门就被一阵凶猛大风撬开了,呼啦啦秋风扫落叶,掀飞好几摞顶头头的书。
“我靠我书!帮我捡一下!”
“妖风啊,好像要下雨了……”
“怎么可……”
轰隆隆——!
如同开放在天边的一顶巨型闪光灯,像是老式照相机劈里啪啦带出一路火花闪电,刺痛苍仓的眼球,却很快,那巨响变了味,轰隆隆像鬼片掉帧卡顿,声音促锐促利,变成音量最大拍摄键的咔嚓嚓响,像在铡谁的头发,剪谁的皮肉脖子。
他嘶嘶吸气,伸手揉眼睛,不捂耳朵,因为那些鬼畜的声音都是从眼睛里涌出来的,又痛又大声,他揉了好久,才发现指甲在抠自己的眼睑,那里痛痛的,像被抽丝剥茧一样痛,耳边是更扭曲更欢烈的话语——
“我刚看过天气预报来着……骗我!我没带伞啊!”
“打雷了,会不会%……*¥%停……#@电啊,我要&………——+焚家。”
“安静!上课了!”
又本厚厚的书像早上一样,带着开天辟地的声响砸向讲台!
“啪——!”
书页挥断空气,砰地一响,那些怪声就突然像被拧断脖子一样,窗外停了那该死的电闪雷鸣,哗啦啦惨兮兮地在瞬间倒下倾盆大雨!这一响,把苍仓从那鼓包的真空空间里爆出来,眼睛没感觉了,学生们不在他眼睛里响了,他们乖乖写作业,听老师通知。
“今天你们班主任生病,我看自习,都好好写作业,语文有不懂的问我。”
男老师这么说道,苍仓竟然莫名感恩,觉得这位语文老师的粗哑男低音无比安心,他眨了眨亮得冒光的眼睛,感觉心脏突突跳,突突突,一点点变慢了。
怪……
苍仓用力眨眼,那上下两张肉片就用力挤着眼球,他虚捂着自己半张脸,把意识勉强抠挖出来——他的……又或许根本就不属于他的那双眼睛,越来越疯了……
“蓝磐。”苍仓很小声地喊,怕老师发现,可等他真的转头一看——
身边空空如也。
心头猛地一紧,神经再次和心脏一样,突突地跳动起来,苍仓慌乱地环顾四周,所幸,在教室,顾望的位子上,瞧见了如一方古木苍藤般静静矗立的蓝磐。
苍仓张张嘴,都不知道要怎么叫他。
“低头认真写作业昂,珍惜时间。”
男老师的无名提醒不声不响敲在耳边,有种指桑骂槐的效果,苍仓立即心虚地低下头去。
但很快蓝磐就如幽灵般飘回苍仓身边,如船锚固定般不再四处游走。
“你去干什嘛啦。”
苍仓的声音比气音还气,轻声得连门口的风都敲打不了,只得逼蓝磐俯下身去凑那张唇。
“小猫似的,说什么呢?”
苍仓立刻不服气,深深吸了口气,又问:“你干嘛去啦。”
重了一点,但不多。
“再这么小声,拉你出去跟学校西角老鼠洞里的耗子叫叫高下了?”
“你是混蛋吗!?”苍仓大声了点,立刻引得四方侧目,旋即认命地弯腰低头讨价还价,“快点……我真的要被老师罚站了!”
“行啊。”蓝磐直起身子,语气不咸不淡又略带丝缕怒气,“那告诉我,眼睛怎么了?”
“……”
苍仓哑然,他还以为刚才蓝磐过去搜集证据没观察到自己,原来是故意的,看看自己会不会主动告诉他眼睛的事情。
“我……我眼睛现在没事了。”
“现在没事,就是刚才还有事是不是。”
苍仓藏在桌下的指头捻了捻,理亏又手欠地刮木桌子底边,还没想好怎么狡辩。
“别想着狡辩。”蓝磐沉声,担忧却从字句的窗口里泄出来,“眼睛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苍仓犹豫地点头。
蓝磐蹲了下来,捏着苍仓明显瘦削的下巴,眉峰难受得抽了几下,“眼睛睁大点我看看。”
“……就是有点红。”
苍仓眼皮颤了颤,原本低敛着看下的眼睛,如振翅的脆弱的翅膀,彻底向蓝磐打开。
最红的就是眼睑,有些地方还有血点,看着很瘆人。
“这双眼睛。”
蓝磐语气严肃,甚至有些狠与恨,他不会让这双江津槐给的眼睛成为把柄,更恨江津槐把苍仓最在乎的东西变成把柄!
“我知道他肯定别有用心。”苍仓咬着牙,不是很用力,但许多密密麻麻的不忍与不舍的挣扎都在倾泻,“可是能不能让我再看的久一点,有什么代价我会付的!”
蓝磐怔住了,一切的话语都在瞬间显得无力又颓丧,额发被风带着扫过——他没有话讲,作为一个看得见的人,一个比苍仓多许多能见到这个世界机会与权力的人无法在他面前劝解。
他没有机会,没有权力,没有能替他承担痛苦和责任的机制。
所以注定无法说出更多的话。
就像一个浸溺俗世的人无法替僧人斋戒。
意思错位,但大概如此。
蓝磐盯着苍仓的眼睛,目前还能代替苍仓抒发情绪的那双眼睛,那其中突然膨胀的磅礴的执念,最终让他沉默了。
“我的眼睛一共坏了四次,看见你眼睛有虫一次,在街道上一次,泵房一次……今天一次。”
苍仓的神情轰然退散成为一种无助,“该放弃他的时候我会听话的,行不行。”
蓝磐捏着他下巴的脸渐渐松开了,声音变得与神情一般晦涩。
我不逼你。
他在心里悄悄地说这句话。
“我刚才……在顾望桌上看见了本粉色笔记本。”蓝磐低敛着眼,“但是有人在看,我不能乱动。”
“粉色……笔记本?哪呢?”
苍仓整理好情绪,把眼睛的红拭尽,但声音还有点抖。
“被拿走了。”蓝磐侧身给苍仓留出足够能看见顾望位子的空间——木桌上干干净净,左上角垒起一叠课用书本,抽屉里整整齐齐堆满了书,苍仓眯起眼睛反复看了三遍,愣是没从中找到一本不正经的课外书或用品。
“装的样子倒是好……”苍仓斜过身往蓝磐那边悄无声息地靠,中指拇指捏了根黑色水笔挡着嘴,“那那本笔记本被谁拿走了?”
“噢嘘噢嘘,江津槐你叽里咕噜说啥呢?我也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