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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皮相片     两 ...

  •   两人瞬间对视。

      凳子刺啦一响,蓝磐从凳子上倏然起立,腿脚带着股劲风赶到苍仓身边。

      蓝磐捏着左耳,胸腔起伏,苍仓早已从地上站起,这个声音来的古怪,但他没想到,会从蓝磐脸上,看见类似于……惊惧的情绪,很小很细微,但捏着左耳的那只手紧紧的,几乎是掐堵着耳洞,就像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有没有听到。”蓝磐在刻意控制情绪,可他控制不住,他徒劳地摁着耳朵,声音逐渐发颤,“车祸那天,我也听到自己耳朵就像这样……滴滴答答淌血。”

      “不是的,不是的蓝磐。”

      车祸……如同最敏感的指令立刻识别出关键词,苍仓的身体比思考更先作出回答,甚至来不及细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苍仓双手紧紧抓住蓝磐肩膀,两人对视,沉默乃至死寂的对视,苍仓看着蓝磐的眼睛就这样红了一圈又一圈,瞳仁不堪其痛地剧烈颤动,而苍仓惧怕地从那双眼睛里瞧出和当初相似的,熟悉的,对自己的剧烈抵抗情绪。

      “蓝磐!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血!更不是你耳朵的血……不是。”

      “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听我说,不要听那些!”

      “是这里故意发出这种声音的,你没事,你没事……”

      苍仓双眉蹙起,恐惧而担忧地一遍遍安抚,直到蓝磐的情绪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掩盖,他无助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耳廓——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苍仓立刻一把抱住他,力道比任何一次都要大,苍仓比他抖得更厉害,十指紧攥扣着蓝磐的肩膀,“待在我身边就好了……不要回头……”

      蓝磐的呼吸还是很重,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靠上苍仓的肩膀。

      苍仓苍白的面孔,一双血红的眼睛,静悄悄盯着,无声从书桌边缘淌滴的红血。

      “蓝磐……”苍仓的声音是难以想象的轻柔宁静,但他的瞳孔深处却映照着惶恐,不用力却依旧发白的指尖——因为他在看。

      “蓝磐……”

      苍仓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蓝磐逐渐冷静下来,沉默着抬起头,双臂依旧紧抱苍仓,“嗯。”

      “你是因为听到声音过来的吗?”苍仓依旧以极高注意力死死盯着桌沿滑淌的血,“我刚才不敢看……你有看到什么别的吗?”

      说完这话,苍仓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血红,闭上眼拟作因为害怕不敢睁眼的样子。

      “……没有。”蓝磐的嗓音低低的,像是传说里衷肠在喉头滚了数遍不出口,哑了嗓子前的音色。

      “什么都没有……?”苍仓感觉蓝磐整个身体在往自己怀里缩小,但努力白费,“那可能是楼上水管漏水了吧。”

      苍仓心里有了点数——自己和蓝磐分别能看见和听见,却是理应因为残缺不那么敏感的眼睛与耳朵,那些血大概是幻觉,

      蓝磐轻声笑了,连带苍仓的肩膀也有些震动,可眼睑还是红的,“苍仓,在你眼里我到底几岁了?”

      “这个嘛。”苍仓眯起眼睛扶正蓝磐的肩膀,饶有趣味地说:“和害怕鬼故事的小朋友一个年纪,不过……”苍仓的神色和声色都温和,“还是需要好好哄的。”

      蓝磐哑然,神色纠结而谨慎,小心且怯懦,是另一种他少有的面部颜色,“你是在……哄我?”

      “嗯,”苍仓明目张胆地承认了,“但我也想问小朋友,鬼故事里的鬼来哄他,会不会更让他害怕。”

      蓝磐眉头紧了一阵,连带着瞳孔一阵战栗,竟像青涩的男孩似的别开脸,纠结又隐隐羞怒,“别用这个试探我,我有欠你的,你也有欠我……够了,言归正传,浴室,有没有信息。”

      “……有,”苍仓不可避免地,心脏像有刺轻轻一扎的感觉,涩痒又有点痛——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因为这句话而比他的情感先失落。

      “但很奇怪,”苍仓视线彻底描摹了一遍四周,“这里的生活痕迹很混乱,有……新旧程度甚至材质差异极大的毛巾,有……高级发液的空罐子,也有三合一的廉价牌子,拖鞋……男士女士,尺码大小都不同,有很多双,之前被扔在柜子里了,刚刚才翻出来。”

      “公共浴室?”

      “嗯。”

      苍仓回答的非常肯定和干脆,但干脆之后看见蓝磐的眼神,又抿起嘴——蓝磐把自己接回……劫回蓝家前段时间,自己住的就是这种地方,这种地方便宜,廉价,如果不是自己有很强的洁癖,而且那段时间很多人盯着他不安全,差点就要和陌生人拼床睡了。

      “等一下……拼床!”

      苍仓灵光乍现,像是有根针软绵绵地刺进脑海,却打通了任督二脉。

      卧室已经彻底灰蒙蒙的一片,阴暗暗,惨淡淡地,一点点可怜的光晕也被窗外的枝繁叶茂所阻挡。

      手背上的皮肤质感,在此刻愈发清晰,锐化也愈发重了。

      苍仓掀起之前让他汗毛倒立的那框相片——把它从倒扣,翻起来,举在手心……

      现在,蓝磐的身影不见了,相片里只剩下苍仓和那个国字脸的男人,但苍仓的脸就像被p上去的一样,像是不太属于这个躯体。

      他把覆盖在相片上的玻璃片掀开,玻璃片“咵拉拉——”轻碰一响,然后,苍仓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指腹碰到的——一种独属于人类皮肤,细腻又柔软的质感,在瞬间爬苍仓的指尖!

      他的眉头倏然抽动,本能抽回手,龇牙咧嘴地使劲甩了好几下,就像在野外突然被一只虫子钩着手指,嫌恶,恐惧,还有数不清的鸡皮疙瘩即刻侵袭。

      “这是……谁?”

      苍仓的呼吸因忐忑轻微颤抖,“我的脸皮……应该是覆盖在上面。”

      指尖不断尝试刮扣开那“人皮”的粘连的边缘,但……撕不开也找不到任何停顿线,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一轮被找不到头的透明胶带,明明能够感受到两层物质,他们却没有边界,似乎天然连接在一起,又或者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所以有一片看得见,碰不着。

      苍仓放弃了,再次尝试触碰国字脸男人照片里的头——很正常,是普通相片的质感。

      蓝磐看着苍仓深深吸了口气,想要清醒自己浑沌的头脑,于是也象征性地耸动几下鼻尖,但下一刻却骤然锡进一缕发霉旧巷子混着泥巴水的味道,紧接着,更爆发出烈性的血腥气味,像是喉咙灼烧那种猛地翻涌的血气。

      蓝磐五指骤然蜷起,走近,弯腰,背部肩胛骨在布料上划出条清晰的流线。

      “唰啦——”

      相册的人物扭曲一下,薄韧的相片拱起,被蓝磐翻了个面——

      黑字昭然若揭!

      “我不是故意偷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手疼。”

      “妈妈我想你。”

      和枕头套里的字条一个痕迹,蓝磐虽然不是专业的字迹鉴定人,但相近的字间间隔,相似的笔画走势,工整却拘谨的字体,都可以说明问题。

      “都是一个人写的,又是这种味道……”

      “他应该过的不太好,闻着……像受伤了?”苍仓没开灯,借助夕阳颓弱的光,斜照出相册背面疏散晕开的,像是汗渍,又或是什么其他透明的液体干涸的痕迹。

      “偷钱……”蓝磐蹭了一下那块印迹,细碎额发下的面孔倏然不清,“林即眠?会有这么巧?”

      “那个记者说的不一定可信,她的立场太模糊了,不能轻易相信,毕竟和她交易主要目的是为了有大概方向,但是关于这个人我们还得找更多人确认信息……”

      苍仓冷静分析,蓝磐面若淡色地认真点几下头,应道:“看来你真的很不放心我。”

      苍仓噎了一下,“我主要是告诉自己不能先入为主,你教我的。”

      “嗯,我教你的,那刚才还想到了什么?”

      “我……”苍仓啧了一声,一把拉开堆积一边的窗帘,眉头都要皱成小八字,“你看!这发的霉都变成瀑布了,青黑青黑的,还有你看这床,被子特别像那种酒店漂白剂洗了几十遍发硬的触感,非常可能是捡了别人不要的!而且,书桌有两种分科的书……最重要的……”

      蓝磐兴趣盎然地挑了挑眉尾,无缝接话,“最重要的,是衣服。”

      “你知道!?”

      “你发现了这么多,我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显得很没用?”蓝磐没开衣柜,只用骨节敲了敲,“衣服,L码,XXL码,都是校服,一个人会同时穿两种款式相同,尺码数差大的衣服么?”

      蓝磐走动几步在房间走转了一下,“床头柜只有一个,但是柜子里备用的日用品纸巾有两款,一种有牌子的普通纸巾,一种是全透明包装的三无纸巾。”

      “所以这种条件下,拼床也不是没有可能……?”

      “恭喜你。”

      蓝磐的语气很作,像抽奖机器里“悲欣交集”的机械音。

      “……”苍仓沉沉叹息,“拼床……味道,还有相片里,你消失了。”

      “一个个来,”蓝磐扯过凳子推在床边,“简单的先来。”

      苍仓食指蹭了蹭自己干燥的嘴唇,在床上坐下了,“我记得很清楚,一开始相片有三个人来着,现在你不见了,那到底是因为你不被看见导致相片人物消失,还是之前根本就是障眼法,直到我们认识到这件事,相片人物才消失。”

      蓝磐眼角抽了一下,不绕,但是如果相片人物消失与否不影响客观条件,就失去意义,在这个充满目的性的世界里不该存在。

      蓝磐也伸手去拿相片——拿起来了,轻飘飘的。

      虽然很不想就此中断,但现实来说,目前线索的确太少。

      “你想到了吗?”

      蓝磐略侧眼,就见苍仓小狗闻嗅般钻着贴上来,毛茸茸的发顶拦在前面,不止看不见相片,连平稳的心绪都裂断了。

      “别闹。”

      蓝磐眼角眉梢都沾染笑意,像清爽的风扑向苍仓,左手也应和似的,轻轻拨开苍仓拱来拱去的发顶——

      嚓啦——

      相片忽然从掌中掉落,最后几块灰黄的光斑掠过相片,那相片就如一只腐朽斑驳的死蝴蝶,落坠向地……

      蓝磐的瞳孔蓦然收缩。

      苍仓疑惑了一下,突然看见相片掉落,便弯下身去捡,边碎碎念道:“我没干什么呀,闹到你了吗……”

      “……等等!”

      苍仓即将触碰到相片的指尖倏然停顿,他侧仰起头,去捕捉蓝磐颤动得有些模糊的面孔,下一秒,一只宽厚手掌一下子盖住自己的后背——那是蓝磐的手。

      苍仓看着蓝磐空余的另一只手蜷握着,呼吸像从窗户缝隙里挤进的颤颤巍巍的风,都朝着那张相片的方向,挤涌而去。

      “你怎么了,你……”

      蓝磐的手要捏起那相片,他的手指弯曲指节拱起,指尖却从相片的一角彻透而过,从另一角倏然抽回,如同水中骤然破出的溺水的人。

      苍仓的话就在这瞬间被顶回喉管,沙哑而干干地哽住了。

      “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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