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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纯白地狱 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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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彻底死寂,午后的气息变得愈发浓稠,很快被一声书砸讲台的声音横截断去!
“江津淮,”她念了一声,停顿一下,“江津淮!迟到了还是旷课!”
没人理她,准确地说是没人敢理她,苍仓轻微侧身,透过窗户和若隐若现,被风吹得起伏的窗帘,看见最后排的学生才敢露出一点难以言喻的痛苦表情,和同桌悄悄对视交换完眼神,才认苦认命地摇头。
“就是有这种不思进取,连态度都不摆端正的学生,才会带坏我们班的正常风气!”女人还在厉声缓语,声音抑扬顿挫。
“顾望没来……?”走廊上苍仓超级小声地和蓝磐嘀咕,可能是被震撼到了,气音飘得都听不见,却还是……
“哪个班的!在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要不要上课!”
声音从背后袭来,苍仓立刻跟炸了尾巴的猫一样,鸡皮疙瘩从尾椎骨窜一路窜到太阳穴——吓死人了,真的吓死人!这是
一种来自东方的突脸杀!
苍仓飞速转身,迎面而来的就是飞喷的唾沫星子——他的寒毛立得更炸,是一种面对“魔法攻击”的应激。
眼角痣,细碎浓密的眉毛里还有一颗痣,眉尾不如苍仓想的上挑,而是略微下撇,涂着的口红并不老土也不艳,但有股十足十的异味从中喷出,她身上很香,香得苍仓要跑十里地去地里挖几株绿竹生啃。
然后他被蓝磐一把拎开,好处是没被攻击,坏处是更从新老师的喉咙里摩擦出一种怒火的音调。
苍仓:“……”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好几瞬间,等班级传来一阵乱成一团的哄笑的时候苍仓发现自己已经抓着蓝磐的腰身衣服,还多少捏了点腰侧的肉,跑出二里地。
混合穿过的其他几个班窗户前的注目礼,还有他们还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班主任的二阶段。
“老师他就是江津淮!”
“江津淮你快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追逐战来了!”
“我相机呢我相机呢!”
“都安静!”她暴喝一声,学生在座位上推作一团,桌子椅子兹拉兹拉响,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一堆人笑得惨不忍睹。
“老师你别追了!”苍仓又紧张又尴尬,微红顺着脖子一直漫到耳根,还羞恼地退了一旁捂着腰也笑得乱颤的蓝磐,“算我旷课!”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直奔后山。
是了,再次翻墙,这就告诉人们一个道理——劝解很难有效,但在别人翻墙时踹一脚他的屁股会让他更注意安全,因为每次都会东张西望。
后山被一层层铁网拦着,如笼一般,不光有警告,还有无处不在的监控,两个人看了一眼,继续翻过去。
不光因为逃离教室,他们还有其他原因——探索干净每一片区域,包括可能传说最多的后山。
树荫连天,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气味,混着调皮学生从铁网外扔到铁网里的垃圾的腐败气味,脚下湿透了的树叶混着泥土,掩埋在其中,要是不小心踩过,它们就咕噜噜咔啦啦地响。
这片后山虽然不大,但少有人入,早已是毒蚊虫的天下,它们飞舞,驮着一叠小雾般的翅膀冲来撞去,又被闯入的两人一下子扇飞。
“我们可能不适合上课……”
“哦……”蓝磐的声音发抖,边挥开嗡嗡叫的蚊子边应,苍仓一回头果然把人抓个原形。
“笑!还笑!”
“不……”蓝磐深吸口发颤的气,乖乖站好,“不笑。”
“你……!”苍仓气结,被蓝磐轻轻圈住手腕。
“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些基本情况,顾望没有来学校,班级换了一个新老师。”
那一截手腕被蓝磐反复摩挲,轻轻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血液流动,心跳震动。
苍仓不留情地抽回手,但腕上的触感依旧在,惹人在意,“……蓝磐,”苍仓沉气,“你说纸条上的味道是青草的腐烂还是肉类的腐烂。”
“……准确说,那是没有闻过的味道,我不记得这种气味在我的记忆里存在过,苍仓呢?”
他摇了摇头——那种味道让人心惊,让人有格外激烈的呕吐反应。
“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吗?”
“……”蓝磐沉叹了一下,“两个人选。”
两个人心照不宣,谁都清楚这两个人选是谁——江津槐,还有那个叫林即眠的男生。
可苍仓好好地站在这里啊。
“唉……”
“小小年纪还学会叹气了?”蓝磐轻轻挑眉,调笑了一句。
“不叹气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办法,”苍仓往干净的地方迈了几步,树叶尖尖的水就算准了似的,滴溜坠下弹在鼻尖,霎时让人回复了几分清醒,他喃喃自问,“你说我真的是江津槐吗?”
“你不是。”
“可在这个世界他们都叫我江津槐。”
“他们叫了,你就真是了?”蓝磐指尖拭去那颗冰凉的,已经散开的雨水滴,语气并不重,只细细道来:“江津槐是个名字,它不代表什么,套在谁身上,都会有新的善恶,人生,结局,你先入为主了。”
“那你说,我在这里到底是谁,江津槐去哪了。”苍仓的眼睛里添着几分执拗,他并不真正想要从蓝磐这里听到什么正确答案,或是要对方斩钉截铁地证明什么,只是太多太多问题,憋在心里,总要拣个想的最长久,最折磨,最占地方的东西说一说,给自己缓口气,腾腾位。
“你是你,被拐到这里来的,是在你的原来身份里喜欢跳舞,喜欢念诗,文邹邹的苍仓,你被套在这个壳子里,暂时圈在你和我都知道的谎言里,不代表你就不是你了,至于真正的江津槐,你不应该猜测他在哪,而是应该否认,”他微弯下的腰此刻直起,环顾四周如审视每一树叶,云朵,花草,铁网,监控……“他不在哪。”
苍仓闭起眼深深一吸,一阵莫名的心悸。
同一秒。
完全相反的空间里。
江津槐微睁的眼皮痉挛般忽忽几颤——
这个“大难不死”的人,锁着脚镣,不着寸缕,盯着屏幕的瞳孔几乎扩散到占据眼白的三分之二,他现在,是个毫无尊严的出卖者了。
“你应该感激我,救命。”
一种完全陌生的,非人的,反而像是动物活化一样的嗓音响起,陈述着。
而那个“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像个死东西。
“回答。”声音更低更沉,不是大提琴琴弦拉动的好听,而是绷断琴弦,石头扔进琴洞砸了个窟窿的闷重响。
“嗤……”江津槐拔出一声颤抖的嗤笑,光裸的小腿发抖,然后他抬起头,眼睛没有焦点地盯着虚空,“废物,要我感恩你,那就在当时用眼珠子弄死他们!哪来的记者……”江津槐斜扭过的面孔并不狰狞,他的瞳仁边缘像水波一样散开,却构造了空白的恐怖,“我怎么不记得,有记者救过我?”
“你又私自修改我的灵魂。”
江津槐踩着一片雪白到令人发狂的地面,伸出手,抽筋到僵硬成鸡爪的手指抓挠每一片苍白的墙壁,笑容却越咧越宽,甲缝越抓越红,“你要吃那些情绪,可以,但你要是没有完成答应我的,我就把自己变成最好吃……最毒的食物,吃死你。”
没有回答。只有江津槐脚踝的镣铐更重更紧,也许几十斤,也许突然几百斤,江津槐只知道,在这一片白色地狱能让人彻底发疯的纯白地狱,脚踝的骨头又咔嚓断了一根。
“真是……特别的能耐。”一颗颗汗珠落下黏在地上,剧痛交叠,江津槐却仿若托生脱身一般解脱地昂起头,吐息看着另一端的两个人,渐渐走到了湖边。
干裂的唇开开合合,像投生的恶鬼,他盯着湖里荡漾的水波在说:“淹死你。”
蓝磐和苍仓已经跨越一段不小的距离走到后山另一端,除了丛生的植物,乱扔的垃圾,还有随时砸人满头湿漉漉的树叶积水,就只剩这片碧绿的湖泊——空气清新,环境宜人,虫子……咬人。
苍仓奋力抓挠胳膊上被毒蚊子咬的红色包包,一个十字掐下去,又疼又痒又酸,他抬头一看,蓝磐冷漠地也在掐十字,和苍仓一对视,眼神僵了一下,很好面子地把手压下去了。
苍仓也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食指戳了戳他,晃了晃手机,“地形我们大概摸索清楚了,回家看看吧,如果能找到一些能够证明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居住,就基本能确定是谁的写的纸条,后续再跟着这个人专门找线索,怎么样。”
蓝磐一点头,却先俯身贴近水面,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水面,蜻蜓点水一般,激起圈圈浅浅的涟漪,“这里,他们是不是也能看见我。”他的唇抿成一条线,眉头也皱着,苍仓以为他担心,却还没开口,蓝磐眼底已经融化了一丝兴味与暗沉沉的情绪,“下次再来。”
“什嘛?”苍仓没摸着头脑,抿着弯了一下唇。
“回去。”
“你有线索了?”
“现在没有,但很快。”蓝磐歪头择了两条狗尾巴草,把一根根部叼在嘴角翘了翘,另一根掰断三分之二细杆子,只剩个毛茸茸的头,施了些巧劲就插在另一头毛茸茸的黑发里。
“蓝磐,你在干嘛。”苍仓立刻别扭起来,一只手搭上发顶要揪出那根不老实的尾巴草,一手拉扯蓝磐催促着人走。
“幼稚!”
“欸,别摘啊,多可爱。”
苍仓顿时气笑了,“蓝磐,你是不是……”
“至少这根不会张嘴咬人。”蓝磐笑说着,指头还抖落抖落那根晃荡的草。
“□□头发去吧。”苍仓愤愤一扒拉,一丢,那根草就被“连根拔起”,彻底搬家。
蓝磐无辜单纯地站在后面看着苍仓远去的气鼓鼓的背影,鞋底搓了一下,湿漉漉黏糊糊的软烂泥土瞬间把鞋底鞋边弄得脏兮兮的一团,他可惜地摇摇头道——
“又一只小狗尾巴被抛弃了。”
下午五点五十,定位——雨花小区三单元101。
他们刚到家不过十一分钟,两个人就如同化身为哈士奇,从卧室角落拆到三味厨房。
越拆越觉得不对劲,苍仓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挺了挺僵硬的腰,骨头立刻咔咔作响,他吐了口气,靠在墙壁看向努力工作的蓝磐。
窗外的阳光已然有些萎靡下来,一片片收起那撒得粒粒金黄的光珠,苍仓眨眨眼,有些怅然地歪头。
蓝磐正在那一张小小的书桌前检查每一本书页之间的线索,神情很平淡也很专注,他靠在小小的靠背木凳上,双腿放松地敞开踩着,而剩下的一点光芒,缓慢贪婪地舔过他的臂膀和身形,又如潮水退潮般融入窗外。
苍仓也贪婪地看着他,一出卧室左拐就是浴室,苍仓就蹲在门框边,冲着那个方向探出头,安宁而丰盈地享受从前未曾享受的一切,这双眼睛带给他的,能够窥视世界和蓝磐的权力。
也许是看得有些久,苍仓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想要再次聚焦视线。
窗外密集嘈杂的车流声透过玻璃窗,被堵得闷闷的,塞进安静的卧室。
“滴滴答——啪嗒啪嗒——”
一种奇异的水声突兀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