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落子乾坤

19、“潮汐湾”秘密 那

　　那女记者待了不多时就离开了，眼神没什么焦点，两个人跟在她身后，一件深色工装夹克牛仔裤，短靴上沾了点泥水，挎包随意耷拉在腰部，头发有几缕散下来，看着很是疲惫。

　　一条窄巷，两段大马路，三个十字路口拐角，两个人毫不掩饰，到了第四条街，前面的身影越来越僵硬，蓝磐侧过脸朝苍仓投了一个眼神，苍仓盯着手机地图的眼睛抬起冲他点点头，霎时更改方向，脚步骤然急促起来。

　　蓝磐则依旧跟在女记者身后，他顺手从地上顺了块石头。

　　“刺啦——！”石头凸起的利角急速刮擦墙面，明显而不加掩饰的声音，那背影顿了一下，随后步子瞬间加快！

　　蓝磐神色一冷，几步冲上去，就见一柄水果刀迎面扎来，动作不算快，但利落，是带了真要扎伤甚至扎穿对方的狠劲，蓝磐没有选择控制对方，而是迅撤开来，让那刀刃划了个空。

　　她的表情瞬然变了——身后空空荡荡，那刀刃寂寥地停在空中，吹过的风都孤孤单单，哪里有什么人？

　　但这表情不过片刻，她立刻转身跑了——

　　与此同时，苍仓的身影如闪影般突现巷口，那双浅淡颜色的瞳孔平静地瞧着她。

　　“你......”记者的表情凝固一下，旋即冷声，“你是刚才那个学生？”

　　“是，”苍仓不予过渡，了当直接，“您知道，三公里外的那个潮汐湾吗？”

　　仿佛一场喧闹急转直下，不过半刻，三人就坐在巷口一座冷清的咖啡馆。

　　“所以你是故意找警察插科打诨，结果居然是盯上我了？”

　　“对呀。”苍仓把点的第三杯咖啡放在身侧一片空气前头。

　　“小朋友，咖啡喝多了睡不着。”

　　“欸~这杯喝的另有其人。”苍仓很周全地还给上面插了根吸管，免得被子悬空吓死别人。

　　“说正事。”蓝磐修长略粗粝的指尖犹豫地悬停在吸管上，最终认命地弯下腰以适应桌子的高度咬住吸管。

　　“群里那个消息是你发的吧，今天又为什么来这里，知道什么？”

　　记者一愣，嗤笑了一下，“堵我，还要我把东西悉数告知，你有什么资格和权力？”她推开咖啡杯，挂着淡淡黑眼圈的眼睛依旧是审视谨慎的利光，“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一伙，跟我这套话来了。”

　　苍仓没有立刻回答，而捏了捏食指，不露痕迹地向蓝磐投去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我同意放出视频。

　　蓝磐点了点头，拇指与食指轻捏弹开，空出一段距离，“一部分即可。”

　　苍仓从蓝磐带的包里拿出手机，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被推到记者面前，“这是我的证明。”

　　她警觉地眯起眼瞥了眼苍仓，点开播放键，那视频里，赫然就是昨天的水泵房，漆黑一片只有地上的手机手电筒射出刺眼小范围的白光，眼前这个学生，正被倒抓着脚悬挂淹入水中，画面微微抖动，但大致轮廓已让人触目惊心。

　　“你！”记者的骨节骤然失力磕撞在桌沿，眼中有苍仓辨明不懂的情绪。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我们能更快成功，取决于你，你为什么会在群里发那条消息，你还知道什么？”

　　苍仓的问题一如既往，但这次对方的表情不再那么轻慢。

　　她呼出一口气，了然而释怀地点头，“能自己逃脱，还想着反击，是个不错的，”一张记者工作证被铺在桌面，声音沉稳，“我叫白蕴，是一名刚入行没多久的记者，群里的消息我是想要试探，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白蕴惨笑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搜集到一些消息，那......还缺什么？”

　　“缺得多了，在我长叙述之前我得先问一个问题，你对‘潮汐湾’了解多少？”

　　“......”苍仓默了一下，“我认为，‘潮汐湾’并不是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潮汐湾’，更像某种隐喻，但被隐喻的东西肯定会有普通潮汐湾的特征，但是哪里，我......”

　　“就是你们近在咫尺的地方，”白蕴干燥得起皮渗血的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杯手，晃动里头的咖啡液，边缘的气泡消失，她才丢了两块方糖。

　　苍仓能感觉到蓝磐的呼吸骤然加重——看来白蕴没有说错，蓝磐比他更敏锐地认识到了。

　　“不信？”白蕴盯着苍仓迟疑地眼神，继续说：“先告诉我你认为的‘潮汐湾’特征”

　　“周期性变化，封闭地形，而且很潮湿......”苍仓的声音逐渐迟疑，最后恍然一震，猛地抬头。

　　周期性变化——泵房水泵开启关闭时间。

　　封闭地形——地下泵房，唯一出口。

　　潮湿——集水坑。

　　苍仓被气笑了，他们真正去了那，却还没有认识到这点，分明有个最大的线索摆在眼前——“潮汐湾”意味着“基地”，任何暴力霸凌活动都会聚集在这里，这已经被证实。

　　白蕴捧着杯壁啜了口咖啡，“这件事我也琢磨了很久，不久之前才想明白。”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明白了，但这个记者身上，一定还有其他线索，但在此之前苍仓需要确定她对这件事穷追不舍的原因，这也是根基。

　　“你为什么会选择一直调查这件事？”

　　白蕴的咖啡见底了，听见这个问题不由得更皱紧眉头，然后，她放下，挪开了杯子。

　　苍仓轻轻说着：“我想知道，明明这件事调查起来很难，而且追不上热点。”

　　“你就没有一定想要做成的事吗？”白蕴巧妙地一打断，让苍仓松开眉头怔了一下，而白蕴更坦然地笑着看向苍仓：“实习记者一腔热血，不行啊？”

　　“行。”苍仓也笑了，那笑里还有些无奈而自己钻进牛角尖的自嘲，“那你......愿意帮我？”

　　“Give me five。”白蕴抬起的指间一枚金戒，其上光芒微微闪动。

　　“啊？”

　　"啧，击掌啊！”白蕴怒叹无人懂她，不过表情还挺有善，而带了某种欣赏，“你自己先帮了自己，我觉得我们有合作的潜质，不是吗？”

　　苍仓抿着嘴，点点头，表情倾于一种无奈却稍显放松的样子。

　　“所以，你还缺少什么？”

　　“我......”白蕴笑容舒展一瞬，下一秒就如意识到什么般僵住，“那个男生是你们干的？”

　　“......不是。”

　　坐在一边的蓝磐脊背有些绷紧，很快又听见苍仓否决的回答。

　　“你叫江津淮？”

　　“是。”

　　“死者是你什么人？”

　　“同班同学。”

　　“他欺凌过你。”

　　“你不是早就知道？”

　　白蕴沉寂了一下，“你不必对我防备，这件案子的最终调查人是警方。”

　　“但在你这里，我已经有嫌疑。”

　　“每个被他欺凌过的人都有嫌疑。”白蕴别着眼调弄手中相机，“我不会透露不会举报，记者圈子里，有自己的规则。”

　　“你要我帮你找到最难找的人，最有利的证据。”

　　“你看你不是知道吗。”白蕴挑起眉尾，“都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互相帮助，互相成就~”

　　“他死了，学校里会有大震动，我们有自己的方式，但能不能把握机会看你，而且，”苍仓的最后两字摁得极重，“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

　　白蕴“咔哒”一声合上镜头盖，把相机置于一边，双肘交叉抵靠桌面，倾身俯下，“假设，是你害死他。”

　　白蕴的食指挑动，却指向一旁空气——蓝磐的位置。

　　苍仓和蓝磐的心皆是一紧，蓝磐没有动弹，鹰隼般的眸子，安静沉默地看着白蕴，仿若野兽蛰伏。

　　“猜 到了？”

　　蓝磐眯起眼，嘴角弧度极小的弯钩，带着格外压抑逼迫的情绪。

　　苍仓的神情不自然了一瞬，疑虑涌上心头。

　　“呃......哈哈，打个比方。”

　　“比方......？”蓝磐盯着白蕴，“很好的比方。”

　　两个人就在苍仓面前虚空对话，虽然白蕴看不见蓝磐，但苍仓依旧有种两个人指着脸怼的错觉。

　　蓝磐不悦地侧过头，声音冷冷的，生足了气，“让她把手放下。”

　　“白小姐，你的讲述只到这里吗？”

　　“当然不，”白蕴坐下，“刚刚只是为了制造氛围感，我要说的事，在一年之前，姜斯被杀，但他也杀过别人。”

　　“什么原因？！”

　　“有些杀人没有原因，就像霸凌没有原因，因为中午回家换了条路或者晚饭多吃了一些被欺负，都是借口不是原因。”

　　“那......是谁？”

　　“林即眠，”白蕴抽出一叠薄薄的文件递给苍仓。

　　“上面写的......是自杀？”苍仓看明白后随手一放，叠在蓝磐前面。

　　“自杀也分情况，被逼无奈后绝望自杀，就是因为姜斯一系列的霸凌行为，但是据说......林即眠也曾经助纣为虐，是这个团体的一部分。”

　　“谁透露的他霸凌别人的说法。”

　　“这个......我记得在表白墙上，是匿名，但还有自爆名字的学生说过他偷自己钱被抓到过。”

　　“问问她，这个学生有没有留下什么。”蓝磐手掌握成虚拳，斟酌开口。

　　“有没有关于他的死亡线索？”

　　“警方对媒体看管很严，特别是这种性质特殊的案件，如果每个记者都能轻而易举得到线索传播，会有很大的社会影响，我找了关系也只知道他是在学校后山自杀的，死之前身上只带了一部自己的手机。”

　　“......”

　　真是糟糕了。

　　线索太多，太碎。

　　“告诉她，我们要回学校观察情况，如果她想知道，随叫随到，如果耍心眼就什么都别想知道。”

　　“我得先回学校，"苍仓眼眸深深，"也希望你对我毫无保留。”

　　“不送。”

　　“钱在口袋。”

　　“好。”苍仓结了帐，白蕴开付款码的手一停，“客气了，你还是学生。”

　　“没关系，礼尚往来。”

　　苍仓和蓝磐走出好远，确认身后干净才说起话。

　　“她暂时可信。”蓝磐牵住苍仓手腕提前说道。

　　“我也猜是，但是我担心的，是我们该从哪里查起，顾望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先找我们知道的，早上的纸条。”

　　苍仓拧着眉头，抓着背包带子，一步一步地迈，“纸条发黑发黄的有，皱成一团和平平整整的也有，写的时间应该不一样吧。”

　　“还有，那种味道。”蓝磐拢住苍仓的手和背包带子，借着视觉差把背包重量拎在自己手上，“仔细闻，每张纸条都有。”

　　“......我觉得这很像情绪崩溃时候写的字条，有一些上面还被黑笔涂画过，似乎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是什么。”

　　蓝磐轻轻摇了摇头，“太少，不足够定性这些是什么，还有是谁写的这些。”

　　“难道不是江津淮？”

　　蓝磐没有正面回答苍仓，只是温和地低敛眉眼，“有地方是我们错过，或被故意误导，接到了错的地方，且姜斯的母亲来了，来得比我们都快，如果她被当枪使，对准的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