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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黄纸飞天 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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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仓没有说话,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堵又沉,呼吸变得很浅,只到喉咙就被迫遏止,好久才答话,“我猜不到......”
“你可以,苍仓,很多时候你做得比我好,”蓝磐微微侧着头,眼神像一潭深水,一点点吸走那纠缠思路的浮躁,“这里加了很多东西,但基本的世界不变,还有什么?
“......江津淮。”
蓝磐抵在凳子靠背的指尖反射性抽抬一下,“嗯,继续。”
“会不会,这些东西都是他见过的?”苍仓看着蓝磐,对面不说话,他只好重新组织了下语言,“他的......经历?”
“还有和他做交易的,不一定能称得上是什么东西,”蓝磐轻轻颔首,认可苍仓的说法,“那个东西收了代价,换给江津淮这个诡异的世界,但可能他也无法完全控制这里,上次那个记者......”
“是那个东西放进来的?为什么?”
“我们身上一定有它想要的东西。”
苍仓坐在了床上,感觉脑子和腿都又酸又累,“他......”思路好像被扯断,苍仓焦躁地咬了咬指甲,被蓝磐压下手腕。
“......”
“坏习惯。”
苍仓心虚地挪开手指,脑壳突然闪了一下,“那个记者说......好吃!?”
蓝磐深吸口气,“确定?”
“确定!”苍仓用力点头,食指大拇指欠揍地一捏蓝磐脸颊肉,“他说你好吃!”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起来真不像那么一回事。
蓝磐头疼地扶了一下额,表情却突然僵了一下,旋即反问道:“好吃?什么时候?”
“你被章鱼脚绑住的时候,一开始他没有拍那些东西,只盯着你拍,拍了好多好多张,甚至......还在流口水。”
“好吃......”蓝磐的骨节蜷了蜷,神情渐渐冷下,“是说我,还是我的状态。”
苍仓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亮亮的眼睛转了一下,决定先给头疼的蓝磐倒杯水,等他回来的时候,蓝磐已经不知道从哪找了个背包,斜靠在门框边等他,半低着头没什么表情,还在想着什么。
“喝点水再走吧,反正已经旷课了。”
苍仓不慌不忙地递出水杯,热腾腾的水雾好像都有了肉眼可见的颗粒度,可见是真的很烫了。
蓝磐扶着水杯边缘摩挲一下,“不急,正好想想接下来去哪。”
“不回学校吗。”苍仓双手拢着杯壁,对着热水吹了又吹,呼了一鼻子湿热气。
“下午再去,先找个地方吃饭,顺便谈谈纸条的事。”
“哦......”
苍仓小声应下——纸条的事,恐怕难得多,线索不多,纸条上的字和奇怪的味道各算一个,至于其他的......该怎么找呢。
热腾腾的肠粉放在眼前都不足以让苍仓食指大动了。
“还发呆?”他还在晃神,一只大掌就从眼前挥闪而过,一摞肠粉紧接着就被塞进嘴里——咸滋滋,又弹又香,葱香,一下子冲了一整个鼻腔。
苍仓睁着圆溜溜的琉璃色眼睛就那么抬起头来,直直盯着蓝磐,嘴里还叼着根肠粉。
“嗬——”蓝磐轻轻哼笑一声,眼睛弯弯,“还看,不喜欢吃这个?”
“唔,没有。”苍仓嚼吧嚼吧,脸颊一股一股,撑着下巴盯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眯了眯眼——真的很像,很像一个普通的世界。
可惜不是。
眼底的失落没瞒过蓝磐,于是苍仓听见蓝磐浅浅的叹息,还有他的话。
“迟早有一天带你回去,我死都不会让你有事,小小年纪,愁什么?”蓝磐食指点按了一下那人的眉心,收获一个瞪眼。
“瞎说什么。”
蓝磐勾起嘴角,巧妙避开了苍仓的反驳,“没瞎说,好好吃饱,今天还有的是事情要干。”
“找纸条的下落?”
“不,我想先找找——潮汐湾。”蓝磐看着苍仓轻轻歪着的头,坦言道:“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处理任何事都太被动了,只能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光屏做事,但如果按照推测,它大概率来自江津淮,如果我们什么都不了解不准备,很容易被骗,一旦陷入陷阱,会是什么后果?”
苍仓后背立刻窜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像有人在轻轻吹他冷汗津津的后背——是,他没有想到......如果他们完全依赖它,危险要怎么逃离。
苍仓立即正色,嚼嚼嚼——咽。
“从哪开始。”
蓝磐:“......”
夫人这样看起来笨笨的。
不过蓝磐还是笑了,修剪干净的指甲敲了敲那行他们曾经见过的消息——
“3公里外的那道潮汐湾在哪?”
“是之前班级群的那个?!”
苍仓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惊讶——那条消息的确古怪可疑,但之前他们暂且没有把重心放在那里。
“'潮汐',还记得我们我们完成的第一项任务吗,在不被'潮汐'摧毁的前提下,搜集有关的非法活动证据。”
“我们已经证实了?”
苍仓当时被拖在冰水里,五感都失调,只模糊听到有人说话,其余一概不知,但蓝磐知道——他冲上前救人的时候还被那光屏挡了一下,逼得他一个急刹,爆了句粗口。
“我们废了这么大力气才勉强证明他们就是'潮汐',却有人已经提早知道,说不定那人手中掌握的信息比我们多得多。”
蓝磐端起碗,热腾腾的豆浆是他们刚才叫老板热过的,热过的豆浆表面结了一层皮,浆液喝起来粉粉的,但暖胃,蓝磐也就不那么在意。
苍仓接过另一碗豆浆,碗底很烫指尖,他只好垫在桌边,愁容满面地瞧瞧豆浆,又看看蓝磐。
“可是,你说他为什么要在一个公开群聊里没头没尾地发这句话,是试探还是陷阱?”
“都有可能,”蓝磐舌尖撩过上牙膛,豆浆里的颗粒都皱皱的,“不过我还是更偏向第一种可能,而且我猜,这个人大概在寻求突破。”
“意思是他也有没法获得的东西。”耳边嘈杂着行人过路的声音,光下的肠粉更显得油光水滑,酱油上漂浮的油泡滚来滚去,香掉鼻尖,“可是我们要怎么找他,私聊吗?”
苍仓还没等回应,先想着点进那个人的账号主页,但——
“注销了。”
苍仓眉头松了一下,指尖悬停在屏幕,“这条消息不是最近的,可能......他担心被不该看到的人找上门,所以注销了。”
苍仓鼓着脸颊敲手机,蓝磐深黑的眼眸则忽然轻轻转动,碾磨着那三个字,“潮汐湾”。
突然,他的精神猛然一震,而就如同回应般,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嘶喊——
“景行中学!害我儿子被故意捅死,校方不作理会!我的儿子尸体第二天才被发现,浑身都烂了,烂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苍仓脸色白了一下,猛地从凳子窜起,连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角也来不及理会,疼痛连同他震惊的神情,紧紧盯着传来女人嘶吼哭喊的方向。
蓝磐则只是冷淡瞥了一眼,就顿下身揉了揉苍仓撞疼的桌角,语气冷淡轻易,“他欺负你,死了才好。”
苍仓握住了他的手,“我没有......可怜他,我是在担心你。”
蓝磐一抬眉,“嗯?”
“看她闹得那么厉害,会不会真的扯到你身上......”
“......”蓝磐的笑只带了气音,他随手揉上苍仓的发顶,“如果他们能看见我的话,才算。”
他们没看见女人的模样,但纷飞的黄白纸钱依旧如天女散花,裹带飘零的灰烬,要让所有行人都沾染哀悼的气息,太阳也被一片云遮住了。
周围的人无不连连气愕,饭菜里都落了灰吃不了,身上还得被泼纸钱,想骂又死者为大,真真难挨。
苍仓仰头看着成黯淡颜色的天空和落下的“灰色”的“细雪”,伸出手掌接住,又抬起指尖碾碎,语气寒凉又平淡——
“没有人会为你默哀,早下地狱吧。”
蓝磐的眼睛里,轻微的意外一闪而过,随即是笑意,他牵握住苍仓的手,欣然道:“默哀吧,多谢他了。”
苍仓的疑惑截止到再次回到那座停车场的泵房门前。
“......”
他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睛,泵房门口,刺眼的荧光黄横在面前,那是几根塑料布条,薄的透光,上面印着猩红的黑体字——“警察现场勘察”。
“站住!里边是办案现场,不许靠近,往后退!”
两人距离泵房大概还有一两米,其中一名警察立即厉声喝止,还一边对着苍仓向前推手驱赶。
苍仓看了一眼蓝磐,抿了抿唇,立刻换了一副看起来十足十地担忧表情走上前去,“不是,真的死人了,我就住这不远啊!是不是意外啊。”
苍仓摆出一副好奇又震惊的神情,还想频频往里面看,虽然他今天没穿校服,但胸口的校卡晃晃荡荡还是让警察一眼瞧见,语气没那么硬了,却在看见校卡的学校名字时顿了一下,眼神肉眼可见地利起来,而一旁的蓝磐,也在观察——
外围的警察有十几个,但消息大概封锁得很严,案件也并非是什么血腥凶案,有大热点可追,所以记者很少,只有两三个,而蓝磐的重点,就在他们。
“景行中学的?”
“......是啊。”
景行中学,就在提及校名的瞬间,其中一个记者猛地抬头,相机在身前晃了一下,都没顾得上扶,视线锁定苍仓,目光如刀又利又快,但只持续了一秒,就兀自暗淡下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没发。
这反常的举动,让蓝磐扫描的视线定格。
“你们学校最近怎么样?有什么事吗?”
“有吗?嘶——”苍仓双手抱胸,“今天有个人在校门口撒纸钱算不算?说我们学校不作为,还说......她儿子死了!欸?不会就是里面那个吧!真的假的!?”
苍仓就像个突然闻到肉香的小孩,眼睛亮了,脖子也往前伸,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然后被瘦高警察一杵子顶回去,警察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不是看路人的眼神,是刑警特有的,从上到下扫一遍的眼神。
然后,那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消失了,像是一盏灯被拧小了,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嫌弃”。
“哎哎哎,往后退往后退!不该你的事别瞎打听,乱传谣言有你受的啊!”
苍仓无辜地撇嘴——其实他有些紧张,但他在极力控制自己情绪——但从行为上说,他是自我防卫,而这里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死了无法复活的游戏里的单程赛,没有什么可怕。
这边还在跟警察掰扯,蓝磐那边已经观察得差不多,他递给了苍仓一个眼神,苍仓点点头,顺势被警察推出去,一脸不满地溜走了。
蓝磐在前,苍仓在后,依旧是上次跟踪姜斯的方式,但这次他们不必刻意隐藏自己,或者说,越快发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