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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枕中遗言 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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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手下的这只——是柔软的,气味是纯粹的棉花味道,甚至带着某种晒过太阳的温暖气息,那只,不一样。
干瘪,硌硬,却不是完全如此,而是就像使用长久的干硬的棉花搅合这新棉花塞进同一个枕套的感觉——但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苍仓还在休息,天亮之后自己也疲倦万分,这种情况下,并没有很好的能力针对任何不利情况,最终根据一晚上的观察,蓝磐并没有发现它本身有什么异常,比如具有攻击性之类,于是决定等两人都休息充分,再统一解决。
现在,是时候了。
蓝磐翻身下床穿戴好昨天换洗后晒干的衣物,回到房间,苍仓也已经缓过来,正在套衣服——昨天的衣服洗掉了,特别是裤子膝盖,蓝磐怎么都洗不掉那些污泥和青苔,也不知道他到底跪了多久。
苍仓现在穿的是衣柜里的一套海军风服装,通体都是深蓝色,肩颈的披肩落了几条白线点缀,深色并不清新,蓝磐看了却高兴很多——也只有他穿,自己才会高兴。
“换好了?”
“嗯。”苍仓的模样很正式,神情紧张忐忑,却并不慌乱,他穿着白袜子蹬着拖鞋,贼偷似的蹲在枕头身边,坚定地捂住口鼻,“我准备好了!”
“......”
蓝磐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拖着副没睡醒的懒样,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关节勾着把剪刀。
苍仓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剪刀,做好了充足准备,蓝磐却趁乱在他嘴角偷亲了一口......
“......蓝磐?!”
“苍仓的仓原来是仓鼠的仓,偷粮似的。”苍仓乖乖蹲在原地等他,蓝磐心里就像被捏了一下,又甜又痒。
“快剪!”
“我亲口怎么了?”
蓝磐极为不满地一皱眉,摁住苍仓后脖颈,就像拎着小仓鼠的皮毛一样,恶狠狠地又亲一口,唇与唇碾吮而过,湿润一层水光。
“万一出不去,这辈子岂不是什么都没吃到。”
“出的去!你再说呢......”苍仓捏开蓝磐肩膀,手心一片夹克的涩冷触感,抢过了那把剪刀。
“我来。”蓝磐无奈又无法,更怕苍仓这样胡来,剪刀刃开合,枕头霎时破了个大口子。
口子里一团团厚厚的棉花......
蓝磐表情凝重了一下,放下剪刀,扯住朝下口子的两侧,用力一撕!
刺啦——!
一道长长的口子横割开那枕头皮套一般的“躯体”。
一团一团粗糙劣质的棉花倾盆而下洋洋洒洒!
数百条发黄褶皱的纸条粘稠着互相牵扯。
每一张纸条都有几个字死在上面,被埋藏了好久好久。
蓝磐带着苍仓往后退一步,屈膝沉身捡起棉絮最边缘的字条——
“好想死。”
“好想死。”
“去死。”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死不死。”“死不死。”“你要不要死。”“你要不要死!!!!!!”
“去死。”
纸条上的字锐利刮骨,笔尖用力得几乎将纸面划破,像是带着浓浓的戾气与恨意。
蓝磐轻轻怔住了,与苍仓茫然的视线对上眼,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难以置信。
“纸条......?”苍仓捏起其中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想死。”
“不对......消失了!”
蓝磐神色一凛,立刻附身去看,果然,那泛黄字条上的文字还在逐渐消失,仿佛晕入水中,轻慢地化而沉散开。
“第二层证物已触发,请收集受害人九页完整记录,即刻完成任务。”
浮动的光屏这样展示——
“九页完整记录。”蓝磐拎起字条上消失得差不多的字迹,“都消失了,看来没那么简单。”
“这些也是。”苍仓铺开棉花,字条一条条展露眼前,又一条条消失,顺序时间都不同,并且消失过程中,那腐烂的味道也逐渐加重。
“都不见了,”苍仓抓着棉花,捏着自己鼻子艰难道,“但是又不是一起消失的,昨晚也没有消失,是我们打开枕头之后才出现这种情况,恐怕......”
“恐怕,只要被看到就会消失,至于是被特定人群看见,或者任何人看见都会产生这种后果,不一定。”
“被看见就消失?这也够我喝一壶了......”苍仓捏着那些棉花,双腿岔开坐在木地板上,靠坐着床榻,“怎么样才算收集完成,看见算不算?”
蓝磐眼眸深深,摇了摇头,“不会那么简单,否则,怎么会是他,”随即,他俯身,捻起一撮裹着棉花的字条附在鼻尖,鼻头轻轻耸动,“而且,味道不见了。”
苍仓抿了下唇,松开捂着鼻子的手,空气中还漂浮着淡淡的腥臭,似乎随着纸条字迹的消融也一同消失,“所以你已经确定,带我们来这里的,就是他?”
“七八层猜测,毕竟他留给我的疑问实在太多,而且,最喜欢搞这种小动作。”
“......”苍仓收敛神色,静静低着头,任凭虚无缥缈的线索在脑海中转圈,“我觉得,在玩游戏的人不止我们两个,你还记得之前街道上突然出现的记者吗?”
“记得,”蓝磐正接上苍仓猜测探索的瞳眸,“他......出现得很不是时候,没有他,我们不一定逃得过。”
“......我昨晚就在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就像是被突然塞进来的指令,可却是刚好救了我们的指令,”苍仓拧着眉头,略仰头凝视蓝磐,“江津淮,他不是只想杀死我们吗?”
蓝磐的呼吸重了又重,那件事情非常突然,突然到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在下一重“关卡”之间仔细酌虑清楚,他没有细想,却不妨碍苍仓对这件事依旧感觉奇异荒谬,如今想来,也的确如此。
“其实苍仓是想说,除了‘我们’,还有东西在参与游戏,这个‘我们’,包括江津淮。”
蓝磐的瞳色浓墨重彩,不同于苍仓的浅色瞳孔,而像是山水画里最清晰沉色的一笔,这样的眼睛,黑白分明。
“是,”苍仓仅无言一瞬,也干脆开口,“但我有疑问,这样一种世界,应该需要耗费很多东西,江津淮对我们的恨,有这么深吗?”
深到可以为了杀死他们创建一个需要付出未知但一定庞大的代价。
蓝磐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紧闭的薄唇微启动,像是欲言又止,复杂的眼睛深处如同埋葬了陈旧的血腥童话。
苍仓清楚知道自己的话撞击到了蓝磐,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知道?”
迎着苍仓浅淡的在阳光下琉璃般的瞳孔,蓝磐缓缓侧开了眼眸,苍仓安静地等待,不逼迫,不言不语。
“巷子里的猫,叫晏晏,对不对。”
苍仓顿时睁大眼睛,眼睛都睁得圆圆的,不知道蓝磐为什么会知晓。
“我喜欢......不,是习惯跟着你,”蓝磐的声音平静温柔,像是在讲一个哄孩子的睡前故事,“苍仓喂猫,散步,浇花,还喜欢在花园晒太阳,我一直跟着你,自从你看不见,我就在想,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已经没有我了,既然如此,我的世界就把你装满,如果有一天……我们和好,我一点也不算错过你的半生。”
苍仓的眼睛在瞬间泛红,他窘迫地低头整理眼眶掉落的泪,那些独处时候一片黑暗的孤独恐惧的视线,此刻好像突然有了落点,落在花树下,花园角,巷子口,不远不近的每一个安心的身影。
苍仓带着哭腔,手背擦着脸颊抽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苍仓这样问,蓝磐却突然不再说话,脸上是苍仓看不懂的神情——那只手掌最终缓缓覆上苍仓头顶。
“晏晏,是他的妻子,她叫孟怀谣。”
“......”
苍仓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张了张嘴,连气音都没吐出来。
“孟怀谣是记者,我们互识,她曾经死去,但江津淮一直在找机会复活她,直到那天晚上她回来了......她看见江津淮杀人,以她的个性,这已经是最残忍的事,所以她找到我,最后在你的葬礼上触棺自杀。”
蓝磐尽力以平静简短的言语概括这场灾祸悲剧,可听起来依旧惨烈无比,苍仓哽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但蓝磐看懂了他的迟疑纠结——
“他知道。”
那就说得通了。
江津淮恨他们,畸形而深切到骨髓的恨。
但他又怎样拥有的这种能力?只要足够的恨就可以么,还是......和谁的交易。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出现了,就可以代表这个世界和江津淮有关。”
苍苍红着眼眶茫然抬头。
“孟怀谣。”
“她......?”
“还记得顾望在体育馆,手机播放的视频吗?”
苍仓沉吟,随后迟疑地点头。
“还有我们冲进教室,老师叫我们的名字。”蓝磐神情严肃郑重,“江津淮不是一个会把自己不堪一面暴露的人,不论有没有真正发生,不论是仇人还是路人,所以——他的脸,他的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甚至以一种非常不堪的方式。
苍仓的瞳孔失焦了一刻,困惑而带着一点迷茫移开头,等了几秒才猜测道:“......他其实并不想出现,但是没办法?”他的手摸撑上床榻,视觉焦点却分毫未移,“虽然后续更改成我的脸,但是我能看出来那不是我的身体,很粗略,就像偷工减料的程序员只粗糙地修补了一下最表层的bug。”
是来不及吗?还是......他的能力仅限于此。
蓝磐浏览过周围墙壁,脚步走了又停停了又走,指腹摸索过每一寸墙面,抓握凳子的后背支撑——太真实了。
“所有的事物都像真实存在,人类的表情也栩栩如生,这里难道不可以被称为现实世界吗?”
“蓝磐......?”
“吓到了?”蓝磐轻轻弯了下嘴角,“我的意思是,这里很像现实世界的复制品,所有事物和人物的存在都依照现实世界构成,无论从什么方面探索都牢不可破。”
“可是这里不一样......那些怪物。”
苍仓这么说,蓝磐也点点头,偏头将眼瞳移向窗外,任凭阳光映射入眼帘,“是,其他是真的,可阳光是假的,”蓝磐宽厚的掌心承接细碎斑斓的金光,咬字有点重,“没有温度,造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