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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就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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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里没有阳光,黑暗中一无所有。
林初浑浑噩噩,梦境不断。
梦里,在一片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中,有一个小女孩独自站在角落,正旁观着一副毛骨悚然、亲缘错乱的生死乱像。
热闹的宴席上,坐在主位的是猪牛,锅里煮的是他们的父母。新娘的面容是新郎的祖母,小孩啃的猪蹄是他母亲的四肢。
看到众人浑然不觉地欢笑、吃喝、游戏,那个小女孩感到了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荒诞和无法言喻的悲苦孤独。她想说些什么,想大喊些什么,她张牙舞爪,她歇斯底里,但无人注意到她,没人能听见,没人能看见……最后,这个小女孩只是近乎死寂地流下了眼泪。
……
梦境像打翻蜂蜜罐引来的蚂蚁群,那些咒灵里的负面情绪让她化成其中的主人,承受别人的爱恨情仇……她既是那个在宴席上嘶吼挣扎的小女孩儿,她也是那个跪在祠堂看着母亲牌位茫然恐惧的少女……那些浓稠的粘腻的孤独恐惧痛苦……犹如大山般一样压在了她的身上,充斥了她整个脑海。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那些虚无的苦楚,不肯发出一声低泣,手指死死插进了地面,如同十根冻伤的蜡烛。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地面中抽出,铁链也哗哗作响。
十指连心,早已血肉模糊。
那人顺着她的指节慢条斯理地抚摸,冰凉的皮肤直接触及到她鲜红的肌理。
林初止不住颤栗。
那人低声笑了下。
“痛吗?”
林初根本连头都没抬。
那人抓紧了她的手腕,往上提,迫使林初的脸离开了地面。
他凑近,眼角眉梢都志得意满。
“你可以求我。”
“你可以说,你将认我为主,将全心全意当我的仆人,将唯我的命令是从……”
他没说完,因为林初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寂寞的黑眼睛,里面有些许火屑飞溅,像及了鱼筐中的火苗。
禅院直哉一时间怔住了,而后他下意识地想错开眼神,最后却硬生生地停住了,他逼着自己与林初对视,毫不退让。
“所以,你打算怎么求我?”
林初轻轻扯了下嘴角,她用眼神示意,让禅院直哉往前来些,禅院直哉照做,他们两个几乎肌肤相贴,呼吸相容。
她的嘴唇似乎碰到了他的耳朵上的绒毛,而后她轻轻开口,吐出了三个字。
“凭—什—么——”
随后狠狠一咬!
她有多痛,就想让他也有多痛。但无论他多痛,都比上她的痛。
禅院直哉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她到这时还有这个力气,然后他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用咒力收紧锁链。
林初被迫松口,直哉摸了一下耳朵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好。”
“很好。”
他极慢极慢地说了这几个字,死死盯着地上的林初,挑了挑眉。
“看来你还是没吃够苦头。罢了,刚收服的一个特级咒灵,赏给你吧。”
他擒住林初的脖颈,卸了她的下巴,将那只咒灵囫囵地粗暴地塞进林初的喉咙。
林初努力遏制那些她不想承认的生理反应,麻木地任凭禅院直哉摆弄。
咒灵进嘴时的腥臭味,像腐烂的鱼,像坏掉的鸡蛋,咒灵到身体里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尖锐痛楚瞬间刺穿了她的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她的大脑里搅拌……她身体猛地弓起,不受控制的痉挛,数以万计的画面人物爱恨浸满了她全身,像是吃了别人从肚子里吐出来的饭糜……恶心,痛苦,麻木……
“啊————”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林初的喉咙迸发出来。
而后方圆十里,鲜花愈艳,万物润泽。
禅院直哉瞥了一眼卧室里愈加青翠的盆栽,不屑地将林初仍在了地上。
他高高在上地俯看,宽大的身形像久积不下的黑云,将蜷缩在地上的林初笼罩。
“看,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不识好歹。”
“从今天开始,你进食的咒灵数从三只变为五只。”
“就当是我为你积德了,你也就只能做这点贡献了。”
……
黑暗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躺了很久。她想昏过去,但是没有。
她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禅院直哉最后说得那些话不可避免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他说,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他说,还有谁会要你?
是啊,她向来没什么用,在空间里要靠别人投喂,在空间外要仰仗别人鼻息生存,她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别人……谁会要这样一个无用的另类呢?
疼痛让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一个名字,一个她死死压抑住,拼命不让自己去想的名字,现在,再无法忽视地出现在了她脑中——五条悟。
她被锁在这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如果她就这样死了,他会知道吗?
他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大概会吧。他是很温柔的人。
然后他会继续忙,继续出任务,继续买奶油蛋糕。
她闭上眼。
就这样吧。
她不想撑了。
她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人。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现在连空间都没了。她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活着?毕竟活着无比的辛苦和痛苦。
过去她可能还有答案,还能坚持。
毕竟她给过自己无数理由——“五条悟会来的”、“我能靠自己活下去”、“我救过人,我有用”……但现在这些答案都碎了。都没有意义了。
她不想挣扎了。不想恨了。不想想了。
就这样吧。
可能过了很久很久,也可能没多久。
门又开了。
她没睁眼。
脚步声不是禅院直哉的。要更轻,更犹豫。
她不想看。不管是谁,都一样。
那人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把什么东西放在她手边。
“……水。”那人说,声音很低,“还有饭团。”
林初忽然觉得很可笑,她也是真的笑了出来,笑容牵动了她的神经,引起了之前的痛楚。
她痛得呲牙咧嘴,心下一片荒凉,现在连笑都无法肆意了。
那人又断断续续地说:“你还需要……什么……我尽力……帮你……”
林初抬头看着面前的人,语速缓慢而清晰。
“我,想,死。”
“你能给吗?”
禅院廉太郎的表情僵住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而后他突然站起来,猛地往门口冲去。
他跑得很快。几乎是逃。
林初自嘲地笑了笑。
她闭上眼。
她想:就这样吧。
她蜷缩在地上,意识一点一点下沉。
下沉。
下沉。
……
就在完全坠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又听到脚步声。
很急,很乱。
但她没动,没心情也没力气——然后,
身上的锁链,突然,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