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普通夏天 我哥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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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大我五岁。
这件事我从小就很烦。
不是烦他有多了不起，是烦别人老是说“你哥怎么怎么样”“你怎么不学学你哥”。他成绩好，他懂事，他听话，他会照顾人。我呢？我什么都不会。
小时候我跟他吵过架。
具体为什么吵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气呼呼地吼他：“孟珏你烦不烦！谁要你管！”
他看着我，没生气。
“那你想要谁管？”
我噎住了。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不管谁管，我都得管。”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时候他十二岁，我七岁。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后来长大了一点，我才慢慢明白。
爸妈工作忙，经常加班，从小到大，陪我最久的人就是他。
放学是他接，作业是他教，家长会是妈去，但回来之后检查签字的是他。生病是他陪着去医院，饿了是他做饭给我吃，睡不着是他给我讲故事。
有一年冬天，我发烧，烧到四十度。
妈出差，爸加班，家里只有他。
他给我喂药，给我擦汗，一夜没睡。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手还握着我的手。窗外的天快亮了，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皱着，看起来很累。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动了动手指。
他猛地惊醒。
“醒了？”他问，声音沙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有担心。
“哥。”我叫他。
“嗯？”
“你睡会儿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先睡。”
我闭上眼睛。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那天之后，我就不跟他吵架了。
我十四岁那年，他十九岁，上大学了。
学校在外地，坐高铁要三个小时。
他走的那天，我送他去车站。检票口前，他看着我。
“好好吃饭。”
“嗯。”
“好好写作业。”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
站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妈问我怎么不说话。
我说没什么。
其实不是没什么。
是想他了。
刚开始，他每周都回来。
周五晚上回来，周日下午走。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好吃的，带我出去玩，陪我写作业。
后来课业忙，回来得少了。
变成两周一次，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月都不回来一次。
我给他打电话。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下周吧，这周有个考试。”
“哦。”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他。
后来他毕业了，回来了。
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工作，每天都能回家。
我问他：“你怎么不留在外地？”
他看着我。
“你想我留在外地？”
我想了想。
“不想。”
他笑了。
“那就不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小时候。
想起他给我讲故事，想起他陪我写作业，想起他半夜给我盖被子。
想起他握着我的手，守了我一夜。
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十八岁那年，高考。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看见他在门口等着。
穿着白T恤，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接你回家。”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爸妈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妈一直给我夹菜，说辛苦了辛苦了。爸在旁边笑，说终于考完了。
我看着他们，又看看他。
他在对面坐着，正在吃菜。
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我回房间。
他敲门进来。
“累不累？”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
“有点。”
他在床边坐下。
“那早点睡。”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还是亮亮的。
“哥。”我叫他。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我想了想。
“谢谢你一直在。”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谢什么，我是你哥。”
我笑了。
他也笑了。
那年夏天特别热。
知了从早叫到晚，吵得人心烦。我天天窝在家里吹空调，哪儿都不想去。
他下班回来，看见我瘫在沙发上，走过来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吧？”
我拍开他的手。
“热死了。”
他笑了。
“那明天带你出去玩？”
我看着他。
“去哪儿？”
他想了想。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坐起来。
“真的？”
“嗯。”
第二天，他带我去爬山。
山不高，但爬起来还是很累。我在后面慢慢走，他在前面等着，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
“还行吗？”
我喘着气。
“行。”
他笑了，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
他拉着我往上走。
爬到山顶的时候，风很大，很凉快。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好看吗？”他问。
我看着远处。
“好看。”
他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我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里很柔和。
“哥。”我叫他。
“嗯？”
“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来爬山吧。”
他转过头，看着我。
“好。”
那个夏天，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爬山，看海，逛夜市，吃烧烤。有时候爸妈也去，有时候就我们两个。
有一回，在海边待到很晚。
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哥。”我忽然开口。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他想了想。
“也是海吧。”
我笑了。
他也笑了。
海浪又涌上来，漫过脚踝，凉凉的。
“冷吗？”他问。
我摇摇头。
他伸出手，揽住我的肩。
我靠在他身上。
那天晚上，在海边坐了很久。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地上那两个影子，一高一矮，并排走着。
“哥。”我叫他。
“嗯？”
“我们以后也这样吧。”
他偏过头看我。
“哪样？”
我想了想。
“就这样，一起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好。”
那个夏天过完，我去外地上大学了。
学校很远，飞机要三个小时。
走的那天，他送我去机场。
托运完行李，站在安检口前，他看着我。
“好好吃饭。”
“嗯。”
“好好上课。”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
“走了。”
我看着他。
“嗯。”
转身走进安检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上了飞机，我靠着窗，看着外面的云。
想他。
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天天给他打电话。
有时候也没什么话说，就是问问他在干嘛，吃饭了没，工作累不累。
他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后来课业忙，打得少了。
变成一周一次，两周一次，有时候一个月才打一次。
他还是会打过来。
问我学习怎么样，生活怎么样，钱够不够花。
我说够。
他说不够就说。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想他。
寒假回家，他来接我。
出了机场，看见他站在出口等着。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我送他的那条围巾。
我走过去。
“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笑了。
伸出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走吧，妈在家等你。”
我跟在他后面，走出机场。
外面很冷，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我脖子上。
“我不冷。”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戴着。”
我没再说话。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
那个冬天，还是和他一起过的。
过年，吃饺子，看春晚，守岁到十二点。窗外放烟花的时候，我们站在阳台上看。
“哥。”我叫他。
“嗯？”
“新年快乐。”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烟花的光里亮亮的。
“新年快乐。”
我笑了。
他也笑了。
后来，我毕业了，回来了。
找了一份离家不远的工作，每天都能回家。
他还在那个公司，还是每天上班下班。
有时候我们一起做饭，有时候一起看电视，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窝在沙发上发呆。
妈有时候会念叨。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找个对象？”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没人说话。
妈叹气。
“算了算了，不管你们。”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他接我放学，想起他教我写作业，想起他守了我一夜。
想起他说的“不管谁管，我都得管”。
他一直都在。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我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可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算了。
周末，他带我去爬山。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条路，还是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
爬到山顶，站在观景台上，风还是那么大。
他看着远处，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哥。”我叫他。
他转过头。
“嗯？”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和以前一样。
“没什么。”我说。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不傻？”
我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没人在看。
我靠在他身上，他揽着我的肩。
窗外的夜很静。
“哥。”我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想了想。
“没什么打算。”
“就这样？”
“嗯，就这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呢？”
他低下头，对上我的视线。
“你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我。
“我也就这样。”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从眼睛开始，慢慢蔓延到嘴角。
“好。”
我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好。
他还在我旁边。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普通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