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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棠棣 御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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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有棵海棠树,是母后入宫那年亲手栽下的。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爬上去,躲在枝桠间,看底下的人找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是他找到我的。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我,也不说话。
春日的阳光透过花叶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下来。”他说。
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
“那我上去?”
我想了想,点点头。
他真的上来了。
堂堂大皇子,穿着一身月白的锦袍,踩着树干往上爬,袍角沾了灰也不管。他在我旁边坐下,海棠花枝压下来,落了他满肩。
“看什么?”他问。
我看着远处。
“看母后。”
从这里能看见坤宁宫的屋顶,青色的瓦,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想母后了?”
我没说话。
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年母后病了很久,我们很久没见她了。
我们在树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
后来还是他先下去的,站在底下张开手臂,说跳下来他接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
我跳了。
他接住了。
那年我七岁,他十二岁。
那是第一次有人接住我。
十二岁那年,父皇让我去上书房读书。
我不想和那些世家子弟待在一起,天天板着脸,谁也不理。
有一天下了学,我一个人坐在廊下,看雨。
雨很大,哗哗的,把整个皇宫都洗得发亮。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怎么不回去?”
我看着雨。
“不想回。”
他没说话,就那么陪着我坐着。
雨声很大,廊下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开口。
“母后说你小时候最喜欢雨天。”
我偏过头看他。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可以踩水坑。”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他也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
后来雨停了,他站起来。
“走吧,送你回去。”
我跟着他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来。
“孟璟。”
“嗯?”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雨后初晴的光里很亮。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那年我十二岁,他十七岁。
我把这句话记了很久。
十六岁那年,父皇让我去边关历练。
临走那天晚上,他来送我。
月光很好,照在宫道上,白白的。
“路上小心。”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又收回去。
“走吧。”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哥。”我叫他。
他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我很少叫他哥。
“嗯?”
我看着他的眼睛。
“等我回来。”
他笑了。
那个笑,从眼睛开始,慢慢蔓延到嘴角。
“好。”
边关三年,我收到过很多封家书。
母后的,父皇的,太傅的。
唯独没有他的。
我想给他写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不知道该写什么,不知道该不该写。
后来就不写了。
只是每次打仗的时候,都会想起他。
想起他在雨里陪我坐着,想起他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想起他送我那晚月光下的笑。
三年后,我回来了。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皇宫还是那个皇宫。
只是什么都变了。
父皇病重,太子未立,朝堂上暗流涌动。
我去拜见母后。
她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眶红了。
“回来了。”
我跪在她面前。
“母后。”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瘦了。”
我看着她。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
“母后,”我开口,“哥呢?”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垂下眼睛。
“你哥……很好。”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那天晚上,我在御花园里走着。
走到那棵海棠树下,停下来。
树还在,花还开着。
只是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背影照得很寂寥。
“哥。”我叫他。
他转过身。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双眉眼。
只是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回来了。”
我点点头。
我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海棠花落了一地。
过了很久,他开口。
“孟璟。”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
他顿了顿。
“记得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记得我是你哥。”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
躺在床上,一直想着他的话。
什么叫“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后来我知道了。
父皇驾崩那天,遗诏宣读。
传位于大皇子孟珏。
满朝文武跪拜,山呼万岁。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把龙椅。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我这个二皇子,被封了亲王,赐了府邸,迁出皇宫。
搬家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殿里,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和以前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殿下。”
内侍进来,呈上一封信。
我打开。
是他的字迹。
“御花园,海棠树下。今晚戌时。”
那晚戌时,我去了御花园。
他站在海棠树下,穿着玄色的龙袍,负手而立。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清辉里。
“来了。”
我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是亮的,里面有光。
现在那光没了。
“哥。”我叫他。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
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坐吧。”他说。
我们坐在树下,像小时候那样。
海棠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孟璟。”他开口。
“嗯?”
“你怨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怨你什么?”
他没说话。
我想了想。
“不怨。”
他转过头,看着我。
“为什么?”
我看着远处。
“因为你是我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帝吗?”
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护住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边关三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
“朝堂上那些暗流,你以为我不知道冲谁来的?”
“我不争,他们就会逼你争。你争了,就是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
里面有我。
“哥……”我叫他。
他伸出手,这一次,终于落在我头上。
轻轻地揉了揉。
“以后,你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我们在海棠树下坐了很久。
他说了很多话,说小时候,说边关,说朝堂。
我听了很多话,听着他说,没有说话。
走的时候,他站在树下,看着我。
“孟璟。”
我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点头。
“好。”
他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
和很多年前,他站在树下仰头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做他的皇帝,我做我的亲王。
上朝的时候远远看一眼,下朝了就各自回府。
逢年过节,宫里有宴会,他坐在最上面,我坐在下面,隔着满殿的人,遥遥举杯。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
只是偶尔。
一瞬。
然后移开。
母后去世那年,我跪在灵前,守了七天七夜。
他也在。
隔着灵堂,隔着满殿的白,隔着来来往往的人。
我们谁都没看谁。
第七天夜里,我一个人在御花园里走着。
走到海棠树下,停下来。
树还在。
只是老了,枝干更粗了,叶子更密了。
我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
“殿下。”
内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
“什么事?”
“皇上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
我转过身。
是一个锦囊。
我打开。
里面是一朵干枯的海棠花。
花瓣已经发黄了,边缘卷起来,一碰就会碎。
可是看得出来,是海棠。
是这棵树上的海棠。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那年你在树上坐着,花落了我满肩。”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锦囊收起来。
抬起头。
天上有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这棵海棠树上,照在那些叶子上,照在我身上。
他应该也在看吧。
这同一轮月亮。
后来,我老了。
海棠树也老了。
每年春天,它还是会开花,开得满树都是。
只是树下,再没有两个人坐着了。
我一个人来过很多次。
春天来,夏天来,秋天来,冬天也来。
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些花,那些叶子,那些光秃秃的枝桠。
每次来都会想起他。
想起他站在树下仰头看我,想起他陪我坐在树上,想起他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想起他穿着龙袍站在这里,月光落在他身上。
想起他说“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他说话算话。
真的再也没见过我。
就连最后一面,也是隔着棺椁。
他驾崩那天,满城缟素,万民同悲。
我站在灵前,看着那副棺椁。
看了很久。
最后只是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宫门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很小,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我没有打伞。
就那么走着,走在雨里。
后来我才知道。
那棵树,他让人好好护着,年年施肥,年年修剪。
谁都不能碰。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锦囊里的海棠花,是他登基那年春天,从树上摘的。
一直留着。
留了那么多年。
后来我才知道。
他最后那几年,每年春天都会去那棵树下站一会儿。
一个人。
什么也不做。
就那么站着。
后来我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已经晚了。
我最后一次去那棵树下,是那年春天。
海棠花开得正好,满树都是,粉粉白白的,像云一样。
我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了满肩。
我忽然想起那张纸条。
“那年你在树上坐着,花落了我满肩。”
我抬起头,看着那些花,那些云,那些光。
“哥。”我叫他。
没有人应。
只有风,只有花,只有那一树的海棠。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出御花园,走出宫门,走进那一片春光里。
身后那棵海棠树,还在开着花。
年年开,年年落。
像他一样。
一直都在。
又好像,从来没有在过。
今天我是古风小生
只是番外 我写着玩的 小珏和小璟一直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