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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再见 穿成了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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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毓猝然惊醒。
闹钟铃声没响,而阳光满屋。
她一下做起来,看了眼窗外,又倒回去,翻了个身。
还在梦里,窗外是盛开的白玉兰,香气清雅。
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窗外也是绿树,却没有白玉兰。
她转正后花了很长的时候找房子,南方是白兰花盛开的地方,但这座繁华城市似乎容不下这种花瓣细长不显眼的花。
她爱上这种花是在初中,她的初中历史悠久,花木繁盛,打扫花木也成了值日的一部分。
每周三她去扫石板台阶,白色花瓣绿色阔叶,香味沁人。
其他花凋落枝头已然色衰香散,这种小白花掉落枝头却还是洁白,甚至香味更加浓郁。
她一边扫,花瓣一边往下掉落,但她心平气和。
人爱上一种花很难说明是什么理由。
到了大学,她才知道这种花可以串起来买,挑着担在学校附近贩卖。
她经过总是买,自己一串屈兰一串,或许名字里也有个兰字吧,杨毓觉得这种花很适合屈兰,皎洁,飘渺,像是月亮的碎片。
大学宿舍没有冰箱,离枝的花瓣慢慢枯萎,只余渺渺幽香。
她和屈兰说,她以后要买个带院子的小屋,没事的时候就在白玉兰下喝茶。
结果她工作的城市她连窗外有白玉兰的房子也找不到。
她可能只有退休之后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去乡下找个清静的地方,再移植花木。
人啊,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她想,十几岁的时候她想她会赚大钱带着母亲离开那个家,大学时候她以为她毕业了会成为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上班几年后她想有个莫名其妙的亲戚莫名其妙地留给她一笔巨款,她买个小院子逍遥,喝茶看花开花落,出门接接自己感兴趣的案件。
或许是拜这段时间超负荷的工作量所赐,在这个没有闹钟的早晨,她格外的多愁善感。
她挺久没休息了,名义上是双休,但开庭日期是固定,没有做完的工作就要加班加点做。
上周五她去外地开庭,回程飞机落地已经是凌晨,她回家一头栽在床上。
头疼,耳朵疼,四肢无力,想睡又睡不着。
她天微亮睡去,第二天又去公司,周末加班的人多她一个不多。
她喝茶翻看昨天的消息,一边解释一边和律师约今天的时间讨论。
中午,她和同事再一次约食堂。
“该死,”同事和她不是一个小组,负责涉外的案件,“我的欧洲同事又休假了。”
“呵,”杨毓冷笑,“发达国家,不要攀比。”
“可我马来西亚同事年假都比我多,”她忿忿振声,“凭什么?!”
“凭我们是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杨毓冷漠,“不要想欧洲和马来西亚了,想想吃不饱饭地方的人。”
“毓啊,不要pua自己了,你的口气好mean啊。”同事痛心疾首。
杨毓木然咽下口中饭菜,“忙过这段时间,我把年假休了,回来就好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杨毓点开,不再漠然了,“他爹的,什么叫当时的业务的联系不到了,我靠!”
她恨陈年旧案,当年人的负责人离职的离职,失联的失联,换手机的换手机,她看着证据,自己却没有一点证据,带着张嘴去法庭上挨骂。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柔软如云的触感包裹这她。
她慢了一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被子。
她不是一个精致的人,床品是去超市补货顺便买的,没有这样细腻柔软的质地。
她爬出被子,卧室的宽阔明亮震住了她。
一线城市,房子又贵又破,至少她的预算里,中介带她看的房子都又贵又破。
奇诡的房型、狭小的小区和破旧的装修,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可以的小房子,她从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一排车,“再加一个条件,小区有地下停车场。”
我服了,我在家里看车展是吧。
中介有点为难:“杨小姐,您介意通勤时间再长一点吗?南区的房子符合预算的都是老小区,不太好找。”
杨毓沉默地点点头。
有一瞬间,她想把工作辞了,去山清水秀的小城市隐居。
但现实很快将她拉回来。
她有好的学校,有好的绩点,但她似乎除了狭窄的专业知识以外别无所长,小城市本来就业岗位旧少,她靠什么养活自己呢?
她第一次恨自己过于勤劳,大学和工作这几年延续的寿命已经超过了她原有的寿命。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她在网上解答完网友的问题。
系统机械的祝福响起,随即离体而去。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水母一样的生物,在阳光中慢慢消失。
她买了一个小蛋糕庆祝,点燃蜡烛的瞬间又为漫长的未来感到惆怅。
公司不比学校,不管大家关系如何还是要挤在一起上课考试,一段时间后有去另外一个教室。
大一的时候,她身边有屈兰、花雀。
过了一年,屈兰去了豪门,花雀去国外交换了。
连杨律都离开了,不是转去了其他的律所,而是离开了法律行业。
最开始是因为她的投诉多了,据说是眼红她的同行,然后她注销律师证和人合伙成立MCN机构孵化网红了。
杨律说她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深思熟虑。
干的还不错,孵化的一个大网红跳槽打违约金官司的消息还被推送给了杨毓。
杨毓看着那个违约金,心神荡漾,连夜激情注册了几个平台的账号。
准备开启白天都市丽人,夜晚通宵剪辑的plus版牛马生活。
干了一周心律不齐终觉自己不是超人遂放弃。
她似乎也错过了好机会,杨律去创业的时候问她,要不要跟着走。
她摆摆手,大三换了法院实习。
她似乎该毕业就做律师。
方阮学着杨律做了视频号,直播了一段时间后换成对直播行业的法规案件解读剪辑视频。
她看方阮的朋友圈,已经买车买房学起网球来了。
钱真是社畜最好的补品,方阮看上去容光焕发,不见之前萎靡暗淡的模样。
她辞职之后也可以投靠方阮。
不过现在都用不着了。
很明显,她环视卧室——她穿越了。
穿成了富贵逼人团宠大小姐了……吧?
算了,让她当假千金恶毒女配拜金小妈她也认了。
看看这精致的蕾丝窗帘,这实木的新中式家具,这看上去就不便宜的陶瓷花瓶,这昂贵的芍药插花……
“系统?”阅文无数的她悄悄叫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沉默的空气。
太好了,没有不完成任务就惩罚的坏系统。
苦日子过多了好日子终于来了。
如果让我一直过这样的日子,让我放弃法律资格职业证书也愿意。
杨毓泪流满面。
屈兰盯着屏幕,心情黯然。
还是太勉强了嘛。
她看着杨毓哭了一阵,随即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栽回被子里(实际是前段时间加班太猛失去所有力气)。
她凝视着杨毓憔悴的睡颜,想象她内心的绝望,她想象过很多次她们再见的场面,但来到她城市的下一刻,她就做下绑架的命令。
她不止想见到她,以朋友的身份的陪伴她——
她想得到她。
她要得到她。
我看见,我得到。
在她无力的少年时代,她是被压迫者,痛恨那些不讲道理的人,等她从血缘中获取了些许权利,她也成为了恶龙。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她改了姓,改了名,成了名门小姐,才知道为什么上位者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还是做出愚蠢粗蛮的决定。
太急切,也太傲慢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囚禁会伤害到杨毓,但理智又告诉她,愤怒的杨毓无法伤害到她。
杨毓和她聊“家暴。”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家暴’这个词,”那个有着甜美脸蛋的女孩声音忿忿,“暴力就是暴力。”
“我也不相信酒后的失控,如果对面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孩子,是一个强壮的男人,是一辆昂贵的车子,是他的上司是他的合作伙伴,他依旧挥舞拳头,我才会相信他是真正的酒醉。”
那双黑眸深沉,“兰,好像蒙上了家庭的面纱,暴力就不用付出代价。”
她的小毓,真是聪慧的人,使用暴力而不用代价的人就是上位者,这样的日子过多了,人怎么不会傲慢而浅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