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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离别  她是被抱 ...

  •   [您好,我是秦傅,金晶酒店见过]
      屈兰点开头像,是一张骑山地自行车的全身照,头盔、骑行眼镜挡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但从剩下的脸孔也可以看出他年纪不小,即使黑蓝相间的骑行服包裹的肌肉健硕,虚化的背景中依稀可见赞助商的广告板,也只能说明这是一个身材保持不错的老男人。
      一个居心叵测的老男人。
      在电话被她拉黑后,没日没夜没脸没皮地加她微信。
      她遇到过不少“追求者”,这么不要脸还是第一次见。
      她点了同意,拉黑删除一条龙。
      她对这个男人是全然负面的印象。
      她今年赚够了钱,不需要寒假再去兼职,更不需要做酒店服务员这样工资微薄的兼职,但带队的学姐人不错,金晶酒店缺一个人,她也就去了。
      她去了才知道为什么会找不到人,五星级酒店,听着好听,给了员工餐还不如志愿者活动的盒饭,还全是苦累的体力活,钱还少,再加上寒假学生回家,能找到人才怪。
      她被分给主桌上菜,菜重的要死,分量不大,盘子不小。
      瓷盘沉甸甸的,热气蒸腾,她的手指被烫得发红。
      秦傅歪了下身体方便服务生上菜,然后他的视线就黏在屈兰身上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啊?几岁了?”他和蔼地问。
      屈兰瞥了他一眼,行政夹克敞开,修身卫衣显得身姿挺拔,他带着金丝眼镜,人模狗样的。
      开口却是一股色迷迷的登味。
      “我有男朋友了。”她委婉拒绝,退到一边。
      可这个看上去体面的中年男人看不懂眼色,持续不断地骚扰她,最后直接上手摸她的头。
      恶心得要死。
      屈兰单手提着准备给班主任邮寄的特产,几个盒子沉甸甸的,绳子缠绕,重量都往一边倾倒。
      她勒得手心疼而痒,弓腰放下,手机晃了一下,掉在地上。
      然后……
      她在屏幕反射中看到一张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脸。
      秦傅坐在驾驶座上,隔着镜片,和她四目相对。
      屈兰:“路上有监控,我要报警了!!”
      秦傅:“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秦傅举起双手,做出示弱的投降的姿态。
      他下车狼狈地站在她面前,说出一个近乎魔幻的故事。
      她是被抱错的孩子,是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小公主。
      ·
      屈兰好几年没有见到父母了。
      当她带着户口本和钱逃出那个家,她就没想过回去。
      如果没有人帮助她,她会去打工、会去卖苦力、会攒够学费去上学,也或许会发生意外死在路上。
      她只是不会回那个家,和一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结婚,然后生下孩子,成为一个怨毒又无力的妇人。
      那是比死亡、比重复地出卖劳力更可怕的事情。
      她的父母,准确地说她的养父母,坐在金晶酒店套房的沙发上。
      这所老牌五星酒店的装修还维持这十几年前流行的欧式,水晶灯大理石,雕花和描金工艺的家具,金属壁灯、陶瓷摆件、雕塑妆点的角落,密不透风的富丽堂皇,无声述说着昂贵的价格。
      屈兰的养父母瑟缩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血缘上的父母坐在另外一边,泾渭分明。
      没有想象中的眼泪和拥抱,助理把亲子鉴定放到她面前,客客气气的,像是一场面试。
      她恍然地看着鉴定上的机构名称,头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呢?”她问她的养母,她希望过她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只是对丰沛物质和温馨家庭氛围的向往。
      她没想过她的母亲真的不是她的母亲,而且还是故意抱错。
      不是因为她对自己足够好,而是因为她对自己和妹妹屈茉一样坏。
      一向泼辣的妇女回避了她的视线,“那有什么为什么?你是女娃,我的孩子是男娃,你们不一样,你长大嫁个人就好了,我的娃要钱才能娶老婆,我要给他找个有钱的人家。”
      那一瞬,屈兰感受到的不是愤怒或者悲伤,她出奇的平静,甚至因为这个原因太过荒谬想笑。
      她的一生,就因为一个妇女可笑的荒谬的想法被改变。
      “哼。”真的有人笑出来了,不带笑意,饱含讥讽。
      是在座的另外一位母亲,屈兰血缘上真正的母亲。
      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说她叫武桢。
      武桢穿着一套合体的西服,同色系平底皮鞋,身姿高挑,气质矜贵疏离。
      “做出这样的事,牢底坐穿也是应该。”她语气笃定,仿佛说的是既定的判词。
      “我……”刚才还耍泼的妇女换了一副嘴脸,“太太啊,我是实在养不起男孩才换的孩子啊,我对兰兰和对女生女儿是一样的,她就是我的大女儿。”
      武桢没有一丝动容,越发衬得养母像是一个小丑。
      屈兰一旁看着,她以前觉得自己的母亲泼辣不讲道理,但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养母不上台面,无知贪婪无赖等一系列负面的特质在她身上混合,让她不堪入目。
      或许,她在得知她们并无血缘关系后终于能够打破对她的最后一丝滤镜。
      为什么是我?
      屈兰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被羞辱,被贩卖
      ——孤立无援。
      她的养父母告诉她,这是穷人的普遍问题,因为贫穷,她不能反抗,也无力反抗,她会被赶出学校,会流离失所,成为一个更贫穷的流浪汉。
      很多年,屈兰都陷入一种恐惧中,她会一无所有地在街上乞讨。
      可得益于花雀五花八门的志愿者活动,她知道这个社会没有这么糟糕。
      她去过救助站、去过孤儿院、去访问过建档立卡户,这个社会,想要靠自己的双手赚大钱太难了,但靠自己的双手加上一些兜底保障足以生活。
      她看过残疾父母在家里做手工活供养孩子,也听过流浪人员培训再就业。
      她待过的班级中有和她一样贫穷的孩子,也有和她一样漂亮的孩子,她们的家庭也遭遇过物质短缺的窘迫,她们也遭遇过欺负。
      但她们都没她那么惨烈。
      因为她的家庭也默许恶意向她伸爪,对她的伤口和难过置若罔闻。
      养育她的人有一副无耻的嘴脸。
      这让离别都变得轻松,那些过去的时光,那些过去的人,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过去啊过去啊,有什么好留恋呢?
      她的大学生涯在上课和上班中度过,朋友寥寥,遇到了这样天崩地裂的喜事也开不了party。
      花雀仰头流泪:“天啊,世界上多我一家有钱人会怎么样!”
      杨毓数了几次实缴出资额,“兰啊,苟富贵勿相忘啊!!!”
      屈兰无奈地看着这两个醉鬼,为什么有人喝果啤也能醉啊?!
      花雀抱着话筒嚎着《千里之外》,麦霸但一句都不在调上。
      杨毓摊在沙发上,双眼迷离半眯。
      有一道破音在包厢响彻,杨毓挣扎地睁大了眼睛,下一刻又困倦地垂下。
      屈兰看笑了,抓着她的手臂,想让她平躺在沙发上休息。
      杨毓被惊到了,眼如圆月,盛着斑斓的光晕。
      杨毓:“???”
      她挡住了屈兰的手,本能地推拒抵挡。
      两相纠缠,醉鬼失了力道,水鬼一样拖着屈兰一起栽进沙发。
      睁圆的醉鬼的眼睛似澄澈的水面,清楚地照应出身上人的感情。
      鼹鼠一样的感情,从黑暗的地窟爬出,睁着那双退化的眼睛用肢体感知猎物。
      唇瓣代替了巡游的手指,从锁骨舔噬至耳廓,吻过发梢,最后亲亲落在眼睫上。
      睡吧,祝你有一个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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