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冬游 这是我过的 ...
-
这是我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寒假。
屈兰摊在沙发上看点电影的时候想,没有父母的争吵、没有妹妹的喊叫,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家务和烦人的亲戚,也没有寄人篱下。
暗恋的人盘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胡乱吃着零食,时不时好奇地看一眼她。
她在用三明治法敷面膜,精华外面+涂抹面膜+贴片面膜,涂抹面膜是黑色的泥膜,盖了一层补水面膜后加了灰调。
“你现在看上去像一颗皮蛋。”杨毓评论。
“你真的该试试,补水效果特别好。”屈兰盛情推荐,她们刚从新疆回来,皮肤干的起皮,急需补水。
这是她们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杨律学着网上说要团建,准备带她们去国外玩,问她们想去日本还是泰国。
杨毓尴尬笑笑:“那啥,没有护照可以去吗?之前没出过国。”
杨律阴恻恻地笑,“可以啊,妈祖保佑的话,还可以全须全尾在日本打黑工。”
杨毓嬉皮笑脸:“不值当,日元贬值成啥样了,我要去澳洲剪羊毛,3年狂赚100万,大学毕业就养老。”
杨律没好气地让她们报个国内的地名。
正好有部剧在播,讲的是新疆,她们一商量就说要去新疆。
杨律对着这个地名沉默了2秒,“冬天,新疆啊……”
杨毓沉浸在梦想与远方的文青之路里,蓝天白云牛马成群,她们坐着绿皮火车悠然喝着咸奶茶。
“绿皮火车啊,”杨律沉吟,她查了下车票,去新疆要40多个小时,这和虐待老人有什么区别,“你们觉得好有空自己坐绿皮火车再去吧,我回来还有事,坐飞机快点。”
杨律没去过冬天的新疆,那里的春夏很美,3月份吐尔根的如云杏花,6月份夏塔的冰山草原。
冬天她更想去温暖的让人舒服的地方,比如三亚,比如清迈,热带没有冬季,她享受着自己一年中难得的空闲时刻,闲逛市集、菜市场和超市,快乐地当着冤大头,对于旺季哄抬起来的物价全然接受。
但两个小朋友想冬天去新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至少,她不用坐40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想想这个时间她都腚疼,一到饭点再满车厢的泡面味道,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抽烟,再来点汗臭味……
她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硬要吃苦。
苦难不值得歌颂,值得歌颂的是从苦难中得到的领悟。
坐40多个小时绿皮火车能领悟到什么呢?只能领悟到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便宜有便宜的罪要受。
简直有病。
那两个孩子愿意犯病自己犯,别带上她。
她听到杨毓惋惜不能在列车上看沿途风光,嘴角直抽,自己去吧,别哭着回来。
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社会,但凡有什么美景都会成为景区,没有就是不美。
杨律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戳穿她的美好幻想,挥挥手走了。
这是屈兰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旅游,出去玩在她的印象中一度是奢侈的事情。
即使她在小地方,班上也有家庭会带小孩出去玩,坐在她前桌的同学神神秘秘地让她猜这次她又去了哪里,总抄她作业的同学带给了她动物园的纪念品……
她有时候也会向往去远方。
面对那样的一对父母,开口不是容易的事情,她先和屈茉统一了战线。
“屈茉,你看,这是火烈鸟,粉红色的翅膀,”她晃了晃同学送的钥匙扣,“你想去看火烈鸟吗?”
屈茉点点头,脆生生道,“想。”
屈兰满意点头,添了点底气,牵着妹妹的手去找父母,找来一堆劈头盖脸的骂。
“考的狗屎成绩出去玩什么!”
“我不要上班吗?我带你们出去工作怎么办,一家人喝西北风。”
“真是有钱烧得慌,小小年纪,不比学习尽比这些。”
“你们以后赚钱了自己去玩!”
屈兰掐着屈茉的手,沉默地听完了数落。
屈茉瞪了她几眼,看她没反应便也沉默地承受。
上了大学,她拍摄需要出外景才知道出去一趟花不了多少时间和金钱。
大学附近没有名胜古迹,但每个城市都会有些小景点。
杨毓周末有空便会去小景点溜达,像是一条自律的溜达的小狗,还顺便捎上了她。
她们一起在山上看夕阳、湿地公园散步、博物馆里看展。
原来快乐是不需要花太多钱和时间的。
冬天来了,她和杨毓去海边看北来的海鸟,海岸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一个小孩坐在父亲的肩上晃着手里的面包块试图诱惑海鸟,母亲守在旁边拍照。
她们来这里主要花费是车票钱,单程车票200多,大海、阳光和飞鸟都是免费。
只因为这么一点钱,她和她的家人都被困在原地。
“你要去喂吗?”杨毓从背包里拿出吐司。
她接过,踩着石头,来到最前方,涨潮的海浪就在她的脚边,她举着面包,等待海鸥的光顾。
对于新疆,屈兰带足了保暖的衣物,考虑到了气温却漏了整体气候,晚上感觉整张脸干得快裂开了,睡都睡不着。
她和杨毓围着旅馆里的电热水壶,试图靠着里面的水蒸气补水。
杨毓肤质偏油,冬天靠着厚涂乳膏就能度过,屈兰赚到钱后倒是配了精油面霜,但她年纪和肤质也没到用高保湿油润型的地步,清爽型的面霜在这个地方不够。
水蒸气在渐少。
屈兰的理智在回笼,她打开手机,准备看看周围的药店有没有卖械字的面膜面霜。
“叮咚。”门铃响了。
杨毓去开门,屈兰听到杨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杨毓提着袋子跑进来,“兰啊,我们有救了。”
杨律对新疆有着一定认知,刚下飞机就买好了东西送到酒店。
她洗完澡要睡了,才想起来两个同行的年轻人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准备提了东西来支援。
杨律戴上眼罩,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事情,才放松躺下,陷入梦乡。
杨毓屈兰对于新疆之行还是有些规划的,可惜在杨律的钞能力面前没有体现出来,杨律自有熟悉的导游,她们三个人车里一躺听着导游介绍沿途风光。
参考了杨毓屈兰建议后,导游做了个大概的路线,第一站是赛里木湖。
淡季人少,不见夏季的长队,观景台也相应少了很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还开放的观景台,杨毓拉着屈兰欢天喜地地奔去。
杨毓黑衣黑靴黑帽,围了一条白色围巾,雪地里背影欢脱,像是一条终于回家的雪橇三傻。
杨律看着都觉得自己老了,她紧了紧围巾,这鬼地方的风刀子一样利。
湖面完全冻住了,稀稀落落的游人走在上面。
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
萧条肃杀。
和盛开着金莲花郁金香虞美人生机勃勃的夏季完全两种景色。
"像是末世求生游戏,"她对旁边的导游说,“我是缺衣少食的炮灰玩家。”
导游笑笑,和她介绍冬季赛里木湖的看点。
冰推、天鹅、人造冰瀑布。
“那一片应该有冰推。”导游再次停车。
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未冻结的湖水呈现出阴郁的蓝。
从车走到湖面的还有一段路,寒风凛凛,如果杨律一个人她可能会半途折返,在车里享受喜人的温暖。
她的年纪、她的存款,让她可以忽略旅游的开支,只为了自己的感受。
脸冻麻木了,她才走到湖面。
湖泊上漂着凝结又碎裂的冰,随着波涛起伏,再一次碰撞破碎。
咔哧咔哧。
她听着冰裂的声音。
又一个浪打上来,碎冰被抛上岸,加入冰封湖面的大军。
杨珊珊蹲下捡起一块碎冰,凉意透过皮革手套传到掌心,又经由复杂的神经系统传递到她的心里。
浮躁的情绪也仿佛被冰雪覆盖,留下一片静谧的白。
咔哧咔哧。
咔哧咔哧。
只余碎冰声在她耳际响起。
她想留在这里更长的时间,来听这冰块被拍打碎裂的声音,以获得内心片刻的宁静。
可她并非独自前来,需要顾忌同行的人。
她盯着浮冰,直到杨毓叫她上车去找天鹅。
温暖再一次拥抱她,脸上裸露的皮肤痒而疼。
冰雪融化,世俗间繁杂的事情和依附相随的情绪也仿佛春来冰化时的花草,再一次生长蔓延。
“我临时有点事,”她看着外面纯白的天地,“之后你们跟着到导游去玩,我要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