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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隔壁老张 东郊区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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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血被这场大雨稀释。
时芳野凝着踩到积水溅在鞋面的淡红色出神。
——审讯以王黑指控她为主使而暂停,尽管经核查他所控告的内容皆为伪证。
但王黑怎么认识她?
自那声“时长官”落下,钱副队看她的眼神如同五年前那日般——戒备、厌恶,像是撞鬼又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判官,那个坚定到令她可悲的眼神点破她,早在那时起她就登上很多人心中的失信名单。
又还有谁会相信她?
噜噜噜噜——
撞到盾牌后“毛球”滚至时芳野的脚边,她单手解开衬衫扣子,蹲在盾牌边,手指捋开“毛球”脸上沾着泥沙的头发,用白T恤将其小心地裹住,转身递给冯浩。
冯浩皱着眉头,双手托住,转交给身后的武法医。
武赛松表情怪异地倒退两步,指挥旁边的两个助手手忙脚乱地接过,又步履匆匆地往法医部赶。
“武主任。”落雨的檐下,一道女声叫住他。
武赛松挥手示意两个助手先回去,倒退回廊下,撩起遮挡视野的雨披,问:“吕支队长,有事吩咐?”
吕玥仰起脸,没第一时间回应他。
“吕支队?”武赛松越过她黑色的伞面望去,楼上窗户的影子一闪而逝,“有事吗?”
吕玥回过头,表情淡淡,“没什么,武主任辛苦了。”
武主任又黑又高,这几年日渐丰满,往这一站就是一堵黑色的墙;这墙又往上头看了看,说:“可不敢、可不敢,我这都是应当应分的,哪里就辛苦了呢?”
吕玥步至檐下,收伞拄在手边,“实习生还好用吗?最近的几起连环案子,你们没少加班吧?”
武赛松笑呵呵地问:“吕支队长这是关心我?还是质疑我的专业水平?”他往上吹开挡眼睛的雨披,“我可不是某关系户,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某些小女生。同样的意外,我怎么可能再让它发生呢?”
周边有几个身着同款雨披的警员悄声聚拢,孙健也竖起耳朵听着。
什么意外?
但吕玥只是远远望着前面人群聚集的地方,没有接话。
武赛松无所谓地耸肩,压低声音靠近她,“吕支队长,别装了。再怎么我们也是吃了‘野人’的人血馒头,她父亲的死、她女朋友的死、她友人的死,哪一个不是给我们晋升添砖加瓦?风光吗?快意吗?泽水现在叫得上姓名的,谁没沾她的光呢?我虽然讨厌她,但没有她哪有我们呢?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
吕玥蹙眉,语气冷硬:“我没有你说的那种心思和行为,我来泽水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尘埃落定?”武赛松声音更低了,模仿吕玥的语气:“没有‘尘埃落定’的,不会有的。从前时无垠活着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会有,结果呢?公认的、罪有应得的,哦,我没有要替他说话的意思,谁管他呢。”
孙健忍不住探头张望,他离吕支队不远,不过相隔三五人的间距。
但外面实在太吵了。
他只能看见吕支队的脸在灯光下愈发苍白,听不清她们的谈话内容。
咔嗒。
花见雪抹掉脸上的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迟来的钱德和冯浩互不理睬地挤在一处,紧盯花见雪不放。
时芳野站在原地调整挂脖背心的肩带,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十分别扭。
花见雪朝她嘬嘬嘬,接着岔开步子、手腕一转,傲气又炫技般将斧子在身后挽了个花。
时芳野目光淡淡,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迈开步子走过去。
她在车上看过花见雪的资料。
花见雪与阿穆尔的张悦一样,同为张坤的私生女。
一步、两步。
张氏房地产,去年的泽水首富。
从前时无垠以一己之力带动泽水经济发展,泽水房价跟着水涨船高,时无垠一倒台,当初跟在时无垠身后的张乾张坤两兄弟光速背主,趁局势混乱大肆掠夺资源,一时风头无两。
张坤更是出了名的大种公,私生子女遍地是。在其他地区,人们常以“小心隔壁老王”打趣,而在泽水,大家口口相传的则是“隔壁老张”。
偏偏他哥张乾对家族子嗣极为看重,几乎只要有人拿着亲子鉴定登门,张乾就会召开发布会将孩子认下,好吃好喝的供养。
白色的布鞋晕开更多的红渍。
从张悦口述,张家对私生子女很放养,也就每年末家族聚餐硬性要求露面报道。其余每月都固定打款五位数的生活费,还包揽衣食住行的一切开销。
花见雪是表演系在读生,怎么会用斧头、做炸药?
花见雪暴呵一声,抡斧横砍,锈风直劈她的咽喉。时芳野不急不缓地后撤一步,腰部后仰,长腿高抬直接踹在她腋部,花见雪左臂受阻,斧头重心歪斜,朝时芳野小腹斜砍。
时芳野并不躲避,单脚站稳,踢出的腿比斧子砍中她前先横扫花见雪的脖颈。
咣当一声斧子落地。
声音传播的速度之快无须再加以形容。自花见雪挥出那一斧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过三两个咣当的时间。
齐斋愤愤咬牙,在一众警察将花见雪拷住,拆掉她腰间缠绕的疑似炸药物时,将时芳野拉到阴影的角落。
雨随这场闹剧一同停了。
时芳野伸懒腰时望见阴云下的群星,蝉鸣与蚊蝇照常随影,花见雪被大部队缉走了,其余领导和队伍也陆续回岗述职。
四周安静,夏日的风很轻很柔,冯浩在不远处向安局汇报情况。
齐斋不高兴地凑过来,追着她问为什么要偷偷加buff。
时芳野不太听懂齐斋举例的游戏人物,搓着胳膊上的寒意,转身朝室内走。
大部分人都淋了雨,中央空调短暂改为热风。
时芳野顺手接过谁递来的毛巾,站在过道擦头,齐斋还大有喋喋不休的架势,被冯浩扯回去值岗。
总算耳根清净了。
时芳野心说。又从人堆里逮着两条毯子,往会议室去。
会议室的门关着,钱德站在这边的窗子抽烟。
她记得离开时没有关门。
时芳野走上前,自然地将其中一条毯子送过去,礼貌道:“钱副队。”
钱德摆手拒绝,说:“我没怎么淋到雨,倒是你穿得这样少。郭晓乐煮了姜茶,驱寒的,一起喝吧?”
时芳野捏着纸杯,踌躇着。
钱德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泡在他手里剩了一半的姜茶,“行了,别纠结了。你刚才表现不错,技侦那边又从王黑手机找到了和他联络的虚拟号码,正在恢复通话记录。”
时芳野摇头,“我没有什么纠结,我是在想花见雪——”
钱德不容置疑地说:“我亲自去审花见雪。米霜亭的问询让晓乐和那个新来的去做吧。你忙完就该做什么做什么。”
会议室似乎维持着她离开前样子。
时芳野的目光从厚重的窗帘,挪至伏在桌面熟睡的米霜亭。
学生时期才体会的别扭姿势令米霜亭睡的不太安稳,平直的长眉不舒适地蜷起,明明相较于时芳野没怎么淋雨,浓密的睫毛却湿润着缕缕分明,常年累月泡在实验室的肤色在白炽灯下显得过于苍白,只略有起皮的唇上泛着一点淡粉。
时芳野将姜茶搁在桌上,并不热络地说:“醒醒吧,喝点东西润润唇。等会儿录完笔录送你回去。”
杯子落在桌面米霜亭就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身体坐直后听话地握住纸杯,在闻到杯子里的气味时,空余的手抚上额头,发出极为细微的一声低呼。
时芳野眸光动了动,“怎么?你不吃姜?”
米霜亭摇头,眨了几下泛着水汽的眸子,视野重新变得清晰,目光惯性由下至上地同她对视,却在半途涨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将视线由她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移开,仿佛再多看一眼就被灼烧一般,依旧小声:“头疼……”
时芳野挪着椅子凑近她,拍掉她挡在前额的手,米霜亭睡时手臂垫着的额头留下比她唇色更浓的绯红。
“……”时芳野抖开毯子,一上一下地将米霜亭裹住,“可能是着凉了,你先自己擦擦,我去给你拿外套。”
“时警官,不用麻烦。”眼见时芳野说完就要起身,米霜亭赶忙将手从毛毯里挣出,扣在一闪而过她的手腕,“我和你一起去。”
风刮过的声音近在咫尺。
时芳野睨向轻轻摇晃的帘布,将其一把扯开。
风已经止了,窗外那颗国槐安稳如山,透过半开的窗子,可以望见方才花见雪示威的位置。
走廊里有几道很重的脚步声跑过,语气慌乱地在说什么。
时芳野面不改色地抽回手,将窗关严,状似无意地问:“有别人进来过会议室?”
米霜亭目光追随着时芳野腕上她捏出的印记。
又一次没在第一时间得到答复,时芳野挑起单边的眉毛,拉回帘布,表情有些困扰,“米霜亭?”
“我一直在这里,”米霜亭垂下眼眸,掠过她腰腹肌肉漂亮的白皙,“没别人来过,时警官。”
“那就好,”时芳野真就像随口一问,顺手拿起米霜亭明显排斥的姜茶一饮而尽,端着空余的纸杯往门外走,“等下照流程问你几个问题,不用紧张。”
米霜亭迈开步子跟上,会议室外不见旁人,暖烘烘的热风环绕她濡湿的长裙。她跟在时芳野后一步的位置擦掉发梢的水,轻声问:“会由时警官审我吗?”
时芳野偏头看她一眼,拽着她垂在肩上的毯子,将她拉至并肩,“是小郭和另一个你没见过的刑警一起。”
米霜亭顺势走在时警官身旁,乌黑的长发半干着散在肩头。
郭晓乐?
米霜亭抿唇思索。
那么钱副支队长呢?
郭警官来审她,说明她的嫌疑降级了。可她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还没来及真的做些什么。
时警官不知在想什么,步伐匆匆很快将她又落下后几步的距离。灰白的光投射在她身上,仿佛穿透她懒散的表象,将她整个人照的如剑般雪亮。
米霜亭稍微愣神,不等时芳野再扭头唤她,大步紧随其后,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嗒嗒声,快速问:“我去配合调查,那时警官呢?”
“什么?”时芳野没反应过来。
“时警官等下要去做什么?”米霜亭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警官不是说等下结束,要送我回家么?”
“我什……”时芳野反应过来,好笑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结束后有人会送你回家。怎么?你找我有事?”
“……”中央空调已经恢复制冷,米霜亭裹紧肩上的毛毯,跟着她穿过一扇门,宽敞的办公室里充斥着泡面与汗液的气味,她脚步一顿,倒退至门外,“时警官,我……”
话没说完,一个个子矮小,眉心点痣的刑警小跑过来,“时姐,我来我来,我准备好了!”
“你来你来。”时芳野往里几步,让开米霜亭身边的位置,顺口道:“天太晚了,小宋做完笔录就下班吧,顺便送她回去。”
小宋连连应下,原地目送时芳野走远,转头看向双手环胸,一脸冷淡的米霜亭,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来,米霜亭是吧?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