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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实时录像 东郊区连环 ...

  •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加重。
      米霜亭抬腕看表,距时警官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约莫一个半小时前,门外便陆续有脚步声经过——会议室的隔音不差,能在里面清楚听到,并大致分析出几人经过,显然是出了什么需要紧急集合的事情。原本在半小时前逐渐平息的脚步,莫名愈演愈烈。在激烈的嘈杂声中,米霜亭隐约听出陈支队和郭警官的声音。
      搁在桌面的手机嗡嗡两下,屏幕上弹出张悦的消息。
      “活着吗?”张悦照旧的开场白。
      “我可什么也没说。”真假有待商榷的文字。
      米霜亭盯着张悦头像上三七分遮左眼长刘海的粉红色造型,只当没看到。
      不等自动息屏,第三条消息嗡一下传送过来。
      “该不会判刑了吧?”依旧不嫌事大的口吻。
      米霜亭额角突突地跳,几乎想象到张悦悠哉地敷着面膜,在她的独栋小洋楼里怎样幸灾乐祸。
      她面无表情地给手机调成静音,正要屏幕向下地翻过手机,张悦的消息又来了。
      “说真的!”后面跟了个急红脸的小袋鼠表情包。
      张悦下一条消息迫不及待传来:“你U盘放哪了?你电脑密码是多少?”
      鬼使神差的,米霜亭抓起手机回复她:“你在阿穆尔?”
      屏幕上立即跳出视频通话界面,米霜亭毫不犹豫按下拒接。
      张悦发来语音,气若游丝地咆哮:“不然呢?实验室就咱们四个,刘哥回家看孩子,你还下落不明的,我和田凯哪里敢走!”
      米霜亭攥着手机,足尖点在地面,稍用力一蹬,皮质座椅带动她旋转;视野霎时变得模糊,依次略过并列的转椅、长桌的花果、厚重的遮光帘及透明展柜里的各项荣誉。
      高跟鞋鞋跟点在地砖上,米霜亭一把扯开暗红色的帘布;楼下那棵国槐无畏风雨地站立在院中,地上的积水被红光映成血流。
      眩晕感来临时,她按下语音键,发送了一条这样的内容。
      “钥匙在抽屉夹层。出去右拐五百步,进楼走六层,那间屋子你去过。帮我一个忙……”

      呜哩呜哩呜哩——
      几十辆警车围堵在市局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是土腥还是血腥的气味。
      陈京三两步冲进雨幕,雨大到几乎睁不开眼。特警队已经全副武装围在最前面,根本看不清前方的状况。
      披着雨披的郭晓乐总算追出来,不由分说地给陈京罩上雨衣。周遭的环境太吵了,市局的警报和喇叭的吵嚷令她担忧地堵上耳朵,凑在陈京身旁大喊:“陈队!冯队带人在前面呢,我们去楼上看吧!”
      正说着,不远处的喇叭传来特警支队长冯浩的声音:“花见雪!你先放下武器,有什么诉求可以告诉我们!”
      郭晓乐错愕地瞪大眼睛——花见雪?目睹过米霜亭和周欣然起争执,并来市局配合调查的在场证人花见雪?
      陈京快速上前几步,怀里忽然挤进一个发抖的人影。
      郭晓乐鼓着腮帮子,立马上前将二人分开。比她还矮半头的人抬起布满褶皱的脸,姜黄色的老头衫被雨淋得精湿,嘴也打颤、手也打颤的无措地看着她。
      郭晓乐顺势把他们拉进楼,从自己抽屉中翻出一个暖橘色的羊绒毯,给满脸惊恐的窦大爷层层围住,又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心里,奇道:“窦叔,你怎么在这儿?前头发生什么事情了?”
      窦叔倒抽气缓了一会儿,一股脑将水灌进肚,双眼饱含泪水,语气满是对生命的敬畏,哭叫:“我在泽水市局兢兢业业干了十来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他最后四字喊的极重,鼻涕泡都淌了下来。
      郭晓乐把纸抽塞给他,咕噜着椅子离他远些。
      陈京从窗边过来,拉出一把椅子坐在窦叔身边,温声道:“窦叔,别怕。”
      “哎呀小陈呐!我怎么能不怕呢?”传达室窦叔抓着她陈支队的手,老泪纵横,“我和你说啊,今晚是你杨姨当值的,我连工服都脱了,出门看你杨姨来交班了没有。谁知道一出门啊——哎呀呀!”
      窦叔语气词实在太多,郭晓乐拧着眉头朝他比了个静音的手势,坐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地输入什么。
      陈京走到晓乐身边,看她调出傍晚时间市局门口的监控录像,按下快进。
      录像画面快倍速地进出几辆车,某快递及某外卖的员工在传达室和窦叔交谈,窦叔这时还懒散地坐在窗边看报——直到时间来到今晚的十点零九分,也就是十分钟前,由监控所能拍摄到的最边缘,滚入画面中心一颗黑乎乎的毛球。
      刚缓过神的窦叔凑过来瞧,吓得噶一嗓子跌坐进转轮办公椅,浑身抖得座椅轮子小弧度滚动。
      郭晓乐暂停画面,将中心位置放大处理。
      “这是?”郭晓乐犹豫着没下定论,视频继续播放,能看清楚毛球滚至画面中的每一帧动态。
      陈京的手按住暂停,画面定格在“毛球”清晰的轮廓。那是一张被黑卷发覆盖住的脸,看不清五官,脖子的切口利落整洁,可以说是标准的一刀切。
      晓乐瞅着还在不停打颤地窦叔安慰道:“兴许是假人呢?”
      “不、不是!”窦叔大喝一声:“她走过来的时候,我能闻到那种血腥味儿!”
      郭晓乐播放监控视频,漫不经心地回应:“兴许是雨天的土腥气?”
      “当然不是!”窦老头瞪着她,持续反驳,“我和你爹一个年纪,什么气味我还分辨不清吗?”
      郭晓乐和陈京同时皱起了眉,嘴唇动了动,画面中忽然出现一个单手拎着斧子的女生,穿着粉点白底的斑点连衣裙,脚踩精致的红皮鞋。
      雨已经下大了,监控探头照在她的脸时,正巧被一滴水珠覆上。不到一秒钟的画面,但郭晓乐记住了她的脸,忙不迭切出画面,查找上午花见雪做目击证人的影音笔录做对比。
      “不用了,”陈京将监控画面切回,画面继续播放,站岗的警员发现异常,用对讲机汇报情况,然后走出亭子,来到女生面前,“那就是花见雪。”
      外面的雨太大了,根本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倒是监控中的窦老头像是听见什么动静,撑着一把伞挨到站岗警员身边。
      陈京问:“你们说了什么?”
      窦叔抖如糠筛,压根不敢靠近。
      郭晓乐叹了口气,抬手捂住画面中的人头,“行了行了,没事了,你过来看吧。”
      窦叔不太相信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瞥向显示屏,似乎被吓傻了,支吾了好一会儿,“啊、这个角度拍不到,那女的正面的腰带缠着一个胶带捆的圆盘型东西,她是在问她那是什么。”
      视频中花见雪双手背在身后,移动至画面中心位置。警员对对讲机又说了什么,突然表情惊恐起来。
      只见花见雪弯腰拾起地上的头,领着头颅黑短卷发晃了两下,更多的雨水盖在摄像头,整个画面变得模糊。
      郭晓乐和陈京齐齐看向老窦,老窦掩面说:“先前警察以为她是精神不正常,携带武器及疑似炸药的不明物,已经叫排爆的过来了。但她走近时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地上到处都是红色的水,我们立马发现这是人头!警察同志护住我,叫她放下武器,双手包头蹲下,那什么雪就生气了,挥起斧头就要砍人,我吓得赶紧就跑了,后面就不知道了……”
      郭晓乐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视频开始快进,直到雨珠被风吹散,画面恢复清晰的那一刻。
      “陈支队,”郭晓乐匹对时间,“现在是实时监控!”
      画面外层围了一圈穿着排爆防护服、手持排爆盾牌的特警。正中央是大字状仰面淋雨的花见雪,她的手边两侧分别是斧子和头颅,缠在小腹上的塑胶不明物绑得很严,胶布没有被雨水冲泡开胶,约莫有她手掌大小,常规月饼的厚度。
      “她脑子真的没问题吗?”老窦问。
      陈京说:“我没有面对面接触过她,只看过她的询问录像。”他苦恼地皱了下眉,“嗯……至少从录像看,是没有异常的。”
      “哎!陈队快看,”郭晓乐指尖点在两个排爆盾牌中逐渐扩大的缝隙,“那是、时姐?”

      “为什么还没有控制住罪犯?”
      “钱德说那是重要的目击证人,不能有闪失!”
      大雨滂沱,特警队长冯浩满脸怨气,被人从后面挤了一下,霎时目露凶光。
      “抱歉抱歉,”时芳野拽着吹翻的伞,半长不短的头发胡乱飞着,回头看他,“风声太大了。冯队,速战速决吧。”
      风雨呼啸而过,警笛和对讲机里的喊声不绝于耳。
      什么风声太大了?
      电光火石间冯浩竟莫名觉得她指的不是耳畔的风。
      “你刚才说什么?”冯浩猛地回头,人头攒动中很难找到目标面孔,即便时芳野那样惹眼的人也不例外。
      冯队好奇心极强,平生最讨厌话说一半和故弄玄虚的人,环顾左右,连那把反骨的伞也瞅不到,怒而高喊:“姓时的!”
      与此同时的不远处。
      警车后座的门从外面打开,吹来一股湿冷的风。
      齐斋正拧毛巾一样拧着长发的水分,头也不回地问:“有人喊你呢?”
      时芳野砰地关上门,被车里的热风吹得难受,撩起紧贴上身的衬衣,“不管他。我记得今天是你值守,没受伤吧?”
      “你是专程过来关心我吗?”齐斋个子高挑、五官都偏凌厉,声音却清脆得像卡通人物的配音,正对着车窗将半干的头发重新盘在发顶,“我身手还蛮厉害的,有空切磋呀。”
      时芳野抖开衬衣拧得半干的褶,“这么大阵仗,到底出什么事了?”
      齐斋苦恼地蹙眉,“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个花见雪很厉害。”
      时芳野终于侧头看她。
      齐斋比她小三届,但因此人过于闹腾,简直全校出名。时芳野老早就对她的姓名如雷贯耳。
      更不要提齐斋刚进市局的前两年,几乎是时芳野一手带出来的。
      能获得齐斋这个好战分子的认同?
      时芳野颇感意外。
      “她斧头用的比专业的樵夫更熟练,对我就像目睹大树成精一样砍,”阖眼就像听广播剧一样的声音,欢快地说:“简直不得了!我起初以为她是磕了点什么,精神看起来很不正常。”
      怪不得看见禁毒支队长吕玥也出来淋雨。
      时芳野抬起手臂,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斩钉截铁地说:“有吕支队在,泽水不会出现那种脏东西。”
      齐斋嗯了一声,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有你在,泽水也不会出乱子呀。”
      如果是平时,时芳野立马就能判断,这句没由来的称赞是为了什么坏事做铺垫。
      “恐怕已经出乱子了,”但时芳野实在太累了,她少见的情绪流露,烦恼时表情像翻了颜料的美人图,“泽水媒体的鼻子堪比军犬。花见雪单枪匹马一个人,就闹得市局这么大动静。你看车外面,叫上名字的哪个没出来淋雨?她还拎着一颗头,路上不知会碰见几个路人。”
      齐斋显然不在意,开朗道:“那颗头切的真好,刀口约莫在下巴往下一厘米的位置,整齐的和模型一样!”
      时芳野:“……”
      雨拍在车窗的声音小了,齐斋瞥了眼她板着的脸,笑嘻嘻地说:“哎呦,皇上不急太监急。天塌下来还有安局顶着呢,她都没发话,你急什么?”
      对了,安局。
      时芳野推门下车,无视身后齐斋挽留的声音。
      安局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发话?
      冯浩背靠车门,正和对讲机那头的钱德互喷,祖宗八代走过场,谁也没骂服谁。
      他心情极度不爽,翻着白眼随意往边上一瞥,立马发现时芳野穿过人群而来。
      “姓时的,干什么去?”冯浩不由分说地挡在她面前。
      时芳野被他截住,双手搭在眉上挡雨,踮起脚越过冯浩寻人,快速地问:“找人。你今天有见过安局吗?”
      冯浩还惦记她那句风声大,脱口就要问出声,被忽如其来的反问句一砸,呆愣一下,如实说:“中午在食堂碰见过她和王局。怎么了?”
      冯浩说完,凝视她沉思的表情,到底是没忍住问:“你刚才说……”
      冯队手里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一道透亮的女声——
      “开个会的功夫就弄出这样大动静?”
      安局语气平常,“小心炸药,缉捕。”
      特警队的每一只对讲机,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就连躺在人群中心的花见雪也清晰的听到了,像是终于休息够了,浑身发抖地从积水里爬起来,跃跃欲试地拎起斧头准备大战一场。
      黑压压的武装人群手持厚重的盾牌,正不断朝她逼近,将她压缩在可控制的小范围圈。
      花见雪踢走脚边的“毛球”,将斧子往肩上一挑,扭动脖子聚落筋骨。
      密不透风的盾墙很快裂开一道缝隙,花见雪歪着脖子瞧,只见一个湿漉漉的女生赤手空拳地走进来。
      好像,有点眼熟。
      她盯着女生过于出众的脸蛋,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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