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已死》五蛇

5、他借我伞 温警官……

　　台风还在继续，暴雨不止。

　　昨夜没睡好，文景无精打采地撑着伞，从图书馆回来时小腿之下已经全湿了。

　　他远远就看到了警车，不自觉搓了搓手臂，这边的宿舍楼本来就简陋，一想到死过人就更瘆人了。

　　宿管被叫去问话了，楼下有几个值班老师在咿呀呀的讨论，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却在楼梯口被拉起的警戒线拦下。

　　他不知所措地定在原地。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文景有点社恐，本能地想躲开，但鞋子和裤子湿漉漉的属实难受，他想上楼换鞋子，还是没离开。

　　有几个警察齐刷刷走下来，其他人都行色匆匆离开了，只有一个男警察停了下来，对他说：“现场封锁了，你不能上去，赶紧离开吧。”

　　文景皱眉：“那我住哪？我鞋都湿了。”

　　男警察冷漠道：“没地方住就去找老师吧，总之这两天都不能上楼。”

　　文景气得想骂人。

　　这时，楼梯上又逆光走来一个人影，最先入眼的是一双被包裹在墨蓝警裤下，依然又长又直的腿，接着是瘦而有力的腰，最后就是一个头肩比完美的模糊男性面容。

　　居然是温警官！

　　文景有些惊讶。

　　眨眼的功夫，温瑞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你住几楼？”

　　文景抬头和他对视，不自觉站直了一些：“三楼，305。”

　　温瑞辰看着他湿透的鞋裤：“你上楼换衣服吧。”

　　旁边的男警察眉头紧蹙：“温队，这栋楼都作为现场封锁了。”

　　温瑞辰却对同事道：“他的宿舍不是第一现场，影响不大，我和他一起上去，你们先回去吧，小叶等我就行了。”

　　男警察走后，温瑞辰看向文景稍显弯曲的那条腿：“你的扭伤好点了吗？能不能上楼？”

　　文景赶紧点头：“可以，就是走得有点慢。”

　　温瑞辰说：“好，那去吧。”

　　温警官在后边跟着，文景上楼都急出一身汗，好不容易走到了三楼，脚踝疼得他心里无比难受，开门那点时间，又不可控地想到要是廖启明在就好了。

　　“你在想什么？”温警官在耳旁凉飕飕问了一句。

　　文景心一惊，用钥匙把门打开：“没什么，我先去换鞋。”然后匆忙走进去。

　　温瑞辰跟着他走进去，观察这间宿舍的布局，整体和楼上案发地差不多，都是上床下桌布局狭窄的六人间，有的床装了遮光帘，有的则是简陋的一张床板朝向屋顶，一个暑假过去了，没装帘子的床边护栏都落了灰尘，再往前走就是阳台，由于排水功能没做好，经过昨晚的狂风暴雨，整个阳台积满了污水。

　　温瑞辰走到阳台边，单膝蹲下仔细观察，阳台上的积水混着落叶和土粒，浑浊暗沉，下水口旁的那片静静晕开一片淡红，凭直觉告诉他，这是血。

　　经过雨水的反复冲刷，血迹几乎要和污泥融为一体，整个阳台笼罩在雨后灰白的暗光里，凭空多出的红色浮在污水中，沉闷又诡异。

　　接到报案时间为上午10:30分，报案人叫张斌，系死者的室友，死者刘铭译，22岁，师范大学大四学生，死亡现场为三号楼405，发现尸体时死者平躺于床，初步勘察现场无发现血迹，搏斗痕迹，死因暂且不明。已调取三号楼五个监控，目前最大嫌疑人为死者室友张斌，未发现其他可疑人物。

　　文景换上了干净的鞋和裤，见温瑞辰正聚精会神盯着阳台，于是走到他身后好奇道：“温警官，你在看什么？”

　　温瑞辰不动声色地起身：“没什么，你暂时不能回宿舍，这边要作为线索进行调查，还有，下午两点钟，这栋楼的学生都去监控室，配合警察做个笔录。”

　　文景连连点头：“好，一定配合。”

　　温瑞辰没有下楼，留在走廊上和同事打电话。

　　文景不能逗留，扶着墙下去了，谁知，竟然在楼下碰到了被拦在警戒线外的廖启明，他一下就愣住了，嘴唇微张，表情惊讶。

　　廖启明看到他，立刻抬手打招呼：“我正要找你呢，听说你们宿舍楼死人了，死的是谁啊？”

　　“不了解，不认识。”文景脸色僵硬，弯腰过了警戒线，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略过他走了出去。

　　廖启明跟上他，拉住他的手臂：“群里通知留校的学生去开会，你和我一起去呗。”

　　文景被烦得要命，脚步却磨磨蹭蹭，半推半就跟他走了，到了会议室，心情复杂地和他坐在一起，相比他的别扭，廖启明倒是很自然地在玩手机。

　　会议室零零散散也算坐满了学生，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直到一个男辅导员过来，先是虚情假意地关心了下他们的暑假生活，然后才开始说到重点，严肃禁止他们把三号楼死人的事往外传。

　　文景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他看向廖启明垂放在一边的手，想起曾经十指交错相牵的场面，心脏像针扎一样的痛，沉痛地闭上眼，像在给逝去的幸福送葬。

　　廖启明转头好笑地问他：“干嘛一副想哭的样子？”还手贱地摸了摸他的下巴。

　　文景猛然睁开眼，把廖启明的脸推开，应激凶道：“关你什么事！”

　　顿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文景尴尬地低下头，破罐破摔跑了出去。

　　他站在会议室门外，回头瞧了眼，一边庆幸廖启明没追上来，一边又觉得失落讽刺。外面雨还在下，他跑得太急，伞落在了会议室，这会儿一瘸一拐的走在雨中，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

　　突然，身后传来两声车鸣。

　　车子在身旁缓慢停下，副驾的车窗上露出温瑞辰那张英俊淡定的脸。

　　“温警官……好巧……”

　　两道目光对视，文景不得不原地停下，整个人像只狼狈的落汤鸡，非常后悔走了这条路。

　　温瑞辰眉头轻锁：“你又淋湿了，怎么办？”

　　文景假笑了一下：“我去同学那里换衣服。”

　　温瑞辰也不追问，转头和同事说了句话，然后从车窗递来一把伞：“别淋雨了，小心感冒。”

　　文景不知所措地接过伞，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温警官的车就开走了。他找了个无人的教室呆着，反复摸索那把贵重的伞，等到湿漉漉的衣服半干了，才去了监控室。

　　两个老师在外面维持秩序，做笔录是在小隔间里一个个单独问的，做完笔录就可以走了，椅子上坐着四个一脸懵圈，还在等待的学生。

　　那个胖子也在，凑上来诚惶诚恐地拉住他：“兄弟，你终于来了，咋办啊，我们不会有案底吧？”

　　文景无语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胖子絮絮叨叨说：“死的那个刘铭译我认识啊，他是校篮球队队长，校园墙上的体育明星呢，去年体育课结课是他帮老师测的，卡我卡得贼严，就是他害我不及格重修的，哎，咋突然就死了呢……”

　　“俞晓龙。”

　　“来了来了。”

　　胖子慌慌张张地去做笔录了。

　　文景昏昏欲睡，他没选过篮球课，在大学里什么课余活动都不参加，躲不过的能水则水，人都不认识几个，被喊过来完全是走流程的形式主义。

　　俞晓龙很快就做好笔录出来了，喊到文景名字的时候，他拿着收好的伞起起身，走过去的两步竟然有点期待，隔间里做笔录的警察会不会有温警官呢。

　　但进门的时候，他期待的目光就暗了下来，里面坐的两个警察他都不认识，只能面无表情地像个npc坐了下来。

　　警察问：“你叫文景，住三号楼305，暑假都在宿舍，是吗？”

　　他点头：“是的。”

　　“认识死者刘铭译吗？”

　　“不认识。”

　　“最近在三号楼有见到奇怪的人？”

　　“没有。”

　　“昨天半夜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没有。”

　　“认真想一下再回答，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有听到楼上有异常的声音吗？”

　　“除了雨声我什么都没听到。”

　　“……”

　　文景和此事没什么关系，很快就出来了，谁想到刚走出隔间，就冤家路窄正碰到一脸怨气走进来的廖启明。

　　廖启明进去后就把门关上了。

　　他不是三号楼的人，为什么也要做笔录？

　　文景没走，坐在外面等廖启明，想把一些话和他说清楚，要是实在说不清楚，那当面骂他两句也是赚了。

　　俞晓龙也还没走，坐到文景旁边，热切地拱了拱他的肩，压低声音说：“哎，就刚刚进去那个男的，前天去过405宿舍，他和刘铭译有矛盾，还差点动手打起来，你说，他不会也是嫌疑人吧？”

　　文景本来对这件事漠不关心，但牵扯到廖启明，他便就来了兴趣，皱眉看向俞晓龙：“你怎么知道？”

　　俞晓龙还挺骄傲，举起手机晃了晃：“我朋友告诉我的。”

　　文景奇怪地问：“你朋友是哪个？”

　　俞晓龙说：“我朋友就是刘铭译的室友，张斌。”一顿，叹气道：“不过他已经被当成重点嫌疑人，被带到警局调查了。”

　　文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廖启明不是会主动挑事的人，看似是个人缘极好的花花公子，可是却连烟都不会抽，在学校玩得最好的也就同寝室的吴涵羽和赵谦两个人，怎么会和除自己外，文学院的其他人扯上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