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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纵岭横江孤冷影,能愿离魂再梦。禁他能渡又兴风,御江停 咔哒—— ...

  •   咔哒——

      保险挪出限位的脆响,在黑洞中消失,只剩下耳中的幻听。火控牢牢锁住生成场的中心,那只是一个圈,套住的确是一次恐怖的能量宣泄。

      铁锤脚下一滑,从头顶摔下来,落在宁教授的怀里。酸奶从肩头走下,压下她要抬起的头,轻轻卧在她身边高一点的地方。轻轻摩挲着,钢铁之间的摩擦在吱吖作响。是做不到的哽咽。

      酸奶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是一池湖水,安宁,方远,能容下一切悲伤和痛苦。哪怕,她还很小。

      “反粒子的浓度已经达到最高了,再等下去,生成场就要消解了。”张工紧盯着远方正在塑造傀儡的生成场,他的声音里带着颤,这将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贴近的看到一场盛大的物质湮灭。甚至,会是他第一次看到一种庞大的场结构失相干。

      他想,如果能活下去,这将是一篇多么难得的实证研究。

      如果,他能在场冲击、高能粒子、虫洞失稳等等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致命灾难下活下来的话。

      “准许开火。”

      □□的发动机在无后座力发射筒之后,留下烟迹,留下燃烧的颗粒。火光为目镜镀上一层橙黄明亮的光晕,明晃晃,是寒光乍暖,也是,明日初升。

      可日出,总是慢的很。

      发动机的动力段结束了,在他们与炽魃、赤鬼之间只剩下点点白雾。

      他们攒下的用来引爆那一场物质湮灭的反物质弹头,都被他的场约束,停在了半途。光在场干预中变得有些弯曲,这微小的光学异常,勾勒出了那个小小的场范围。

      “我想问,我们需要足够的能量过载他的场局部,来让他的场失相干,对吗?”绝望的氛围刚刚出现,就被彻底掐灭。紫玉看向Hdan的生命之源,那条庞大明亮伸入了事件视界的吸积盘,“你要赌哪一种频率?让我试试。”

      轰——!

      工事颤了颤,灰尘和碎块混在一起,雨似得洒下来。

      时间,又走过了几天。炽魃已经将江前防守的军队压在江边,纵深已经在事实上不存在。能量拟态生物耦合的防卫立场濒临过载,每一次的轮换,等离子体的轰击就生生砸在半永备工事上。

      “还有十二天。”叶舒兰算着时间,她们的约定还有十二天,是标准钟的四个月,“我真感觉我现在就像陈长捷。”

      “你还知道陈长捷。”江竹总觉得,对于她们这些后世的人,比自己那个时代还要久远的人物,应该早算作古人了。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叶舒兰呢喃着,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我们在等的人不会保存实力,也不会从塘沽逃走。”

      “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塔山。”

      吱呀——

      中心指挥室的铁门被炸的有些歪,荷叶每一次都要发出它的抗议。筝迁锦关上门,像是被抽了骨头,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水……”

      摘下头盔,江竹把水杯送到嘴边,扶着她喝下,“怎么样?”

      筝迁锦摆摆手,轻轻摇头,“你可以撤了三军纠察的番号了,政工单位,也只保留基层组织吧。我才从你那里接手几个月,就把骨干拼光了,我是你的丧星……”

      “原谅我。”江竹半跪在她身边,如何不知道她是在诉苦,“你们不在前线,我们便没有办法站在江前。”

      “阵地上要补充指导员,反攻也要补充指导员,等过江的时候,肯定还要指导员组织江防。”筝迁锦的甲片都是换了又换,裂着口子,挑着还能用的插上,“这仗这么打下去,江里流的就不是水,全是党员的碎肉和凉血了。”

      “也会有我的。”

      过了江,在满是弹痕坑洞的大地上,沿着修修补补的公路向里走,走出几十公里,穿过已经疏散撤出的废墟。高塔下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工厂的喧嚣依然照旧。除此之外,最忙的就是九院了。

      已经是临时重组的第九人民医院。宁轶的手在抖,控制不住的颤抖。疲惫让她躺在手术室外的一间病房,这里躺着的,是她从前线医院转运回来的学生。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学生,她教过的本科生,也有她的研究生。

      等不到下一个十年了。

      “老师,我去做手术准备了。”门外,声音很轻,却也听得出疲惫,碳基的伤员还能维持体征向后转运,硅基的伤员却只能在这,这里的硅基科室已经是最好的。

      “老师……”

      宁轶推开房门,向后退,在门缝中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的学生,关上门,指尖还在抖。她太累了,已经上不了手术台,只剩下她的学生。

      “老师……”

      防护服下看不到脸,硅基生命与生俱来的高能粒子会无时无刻伤害医者的身体,这样的频次,标准防护已经变成一种必须的安慰剂。

      十二天,不只是江前的极限,是整套体系如此运转的剩余寿命。

      倒计时,第三十六小时二十八分四十秒。

      “你要赌哪一种频率?我来试一试。”

      “我要计算,你要给我几个小时,甚至更久,他的主相干频率会变化,根据黑洞曲率和他自身的能量状态漂移。”张工之前所想的,是利用物质湮灭的强大能量直接过载他的场局部,让他陷入失相干。现在,他们没办法获得那样庞大的能量,只能找到他的弱点,他的主相干频率用最少的能量做到共振失锁。

      “那之前为什么不算?”紫玉的声音急迫,像一把刀,直直向张工劈来。

      “之前打算直接搞个大爆炸的。”

      “多大的爆炸?”

      “我估算,让他场局部失相干需要五乘以十的十四次方焦耳,也就是零点五拍焦耳,相当于一百二十千吨TNT当量。极限可能接近十的十五次方焦耳,也就是一拍焦耳,相当于两百三十九千吨TNT当量。”

      张工还在看着远方的弹头和生成场里的傀儡群,那里,那里有着他需要的能量。

      他抬起头,不甘地看向吸积盘,他想,如果那里的力量可以为他所用,那他的所需就只是九牛一毛……

      青绿色的盛光,在他的视野边缘肆意生长着,紫晶方格迅速扩张,在他们所处的场局部中生生扩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场。镜方重叠,将所有人都护在其中,肉眼找寻不到的休眠虫洞也暴露在这片只有光与镜看不到边际的封闭立体场内。

      藤蔓,属于这方世界的藤蔓,巨大,茁壮,足以遮天蔽日盖伊巨穹,通联上世。就如同,她的母亲。

      藤株将整个晶场包裹,十数株巨大的主藤向事件视界靠近,靠近吸积盘越过事件视界跌入进入黑洞的那部分。吸积盘被Hdan牵扯的支流就在藤株旁,却不如她鲜明夺目。哪怕,她们都是璀璨华光。

      这是青藤第一次以完完全全的能量拟态特征展现出自己的新生,她再也不用花开而死,也再不用担心分离和时间的尽头。她将新的根扎入那条圣洁璀璨的吸积盘,青绿色光色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哪怕都被挡在事件视界之内,哪怕永远不可能被观测……

      哪怕这是一场无法被观测的,在庞大宇宙中,彻底吞没陷落的抗争。

      也挡不住,在这场吞没陷落之中,生长,繁荣,将这世界推到从未拥有的璀璨绚丽。或许,抬头,望向浩瀚宇宙的某一个瞬间,视线刚刚好抵达某一处闪烁的吸积盘,正包围着事件视界之下无法被观测的这一切。

      “姐姐,等我们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痛楚在承受着过速能量冲击的晶格中浸透神经,藤株的光芒随着吸积盘能量的争夺而闪烁。

      Hdan的意识在真空中传递不出任何震动,只有晶场之外密集的生成场在宣称着他歇斯底里的抵抗。吸积盘的闪烁越发频繁,混乱的能量争夺,让这个黑洞在宇宙中短暂的变得乍眼。

      “帮星貂去找明光,或是去找你我的故国,或者,找个地方安静的生活。”紫玉支撑着那个正在膨胀的属于她的场,新的来自于吸积盘的能量正在她的晶格内聚集。盛放的紫芒像是一颗正在聚变的特殊恒星,“也可能都不会,但,一定是我们喜欢的。”

      “小青,我最希望的,是你不属于我。我爱你的现在的模样,可我的爱不是在这之后。无关寿命,无关种族,也无关我们的年龄,从过去到现在,我无关血肉的心脏从未有一天,未曾为你而悸动。”

      “我不愿,不想,不念,要生生吞了这龌龊。不论是阴差阳错,还是不可避免,这龌龊生了根,发了芽,就塑成我的第二套血脉。木已成舟,我怕,我怕你会在某时某地,偷偷的怕,怕我不爱不钟……”

      吸积盘的支流闪烁着,傀儡的生成场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之下变得越发虚幻,扭曲变形,在虚溃的场中如鬼影一般被拉扯。变作长烟,变作鬼手,变作诡异的触腕。

      轰——!

      变异的生成场狠狠撞在晶场上,盛紫的光色迸发,将劈盖而来的十数只触腕都吞没。震颤,晶场内只有难以抵抗的震颤。待震颤结束,晶场安然无恙,压在晶场上的触腕也无恙抬头。

      “以我光明,塑我法相!”

      晶场储存的能量从晶格中冲出,冲进宽广的能量通道,在她的场中,塑造出属于她的拟态。挺拔修长,长发自神眷的盔后扬起,王女仪仗在触腕的包围之中,在晶场的上缘如同城墙拔地而起,旌旗高瑶。虚握,手甲之中聚以权杖。

      “盛我繁株……”在紫玉身后,青藤与她错身并肩。青绿的藤株在晶场之上蔓延,粉白的丛花如同繁复的花纹,在脚下放出纹章一般的光华,细嫩的新藤攀上挂起旌旗的光晶,巨藤向晶场之外无限蔓延,将虚妄的触腕彻底圈进她的领域,盖以藤穹。

      “藏为我穹。”裙袖在场中无风自动,繁重的衣装在青藤身上,轻的像是只有一层薄纱,青绿色的细丝在她的袖中裙下向脚下的晶场蔓延。不可分割,一体双生。

      “姐姐,”青藤笑着,她听到的那些话,早在紫玉犹豫和羞止时,就全在心声中了然,“现在的我们明明心意相通,这样说出来,倒是怪煽情的。”

      巨藤自穹顶垂下,将所有的触腕都死死束缚,任他如何挣扎,也逃不出。

      只是,在穹顶之外,虫洞,无边的,连续的虫洞,一个又一个,将晶场彻底包围。是他狰狞怒吼张开的大口,是他统治下的万千宇宙。

      那些本在出现在主空间的下界或是任务行星的仆从,正在虫洞的另一头集结。显然,对于整个全视之眼而言,主战场已经不再是江竹苦心经营的上界。

      他看着眼前的敌人,那个有自己的身体,也拥有自己的能量拟态的生命。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自己曾经梦想复苏的母族。

      或许不会,毕竟,他的生命早已不是那个为了守护母族,而被亡魂供养的守护者。在这黑洞之中,他为了活下去,早将母族的遗骸变作了活下去最具效率的工具。

      江边,傀儡的攻势变缓。叶舒兰还在江边死磕,筝迁锦爬出阵地外的泥沼,江竹刚刚过江。

      一切,好似都在崩断的那一刻摁下了暂停键。

      “计划照旧。”徒步走过被高温等离子熔断的道路,江竹坐上前往机场的车,实验室里拉出来的□□已经到了机场,只等着她。哪怕曾经获知的,Hdan的所在可能是虚假的,哪怕曾经那个为了复兴母族,而与她合作的年轻人所呈现给她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她还要试一试,他曾经递给她的底牌。

      有一个地方,那里,他说,那里是他的弱点。是能切断空间与全视之眼的弱点。

      “首长同志!空航战轰大队,应到战机单位二十一架,实到一十四架,应到人员一百零五人,实到七十人。各独立作战单位,挂载穿甲高爆战斗部□□六枚,共八十四枚,现已完成上机作业。我单位已做好升空准备,空侦一大队已前出,即将到达出发位置。请首长,指示!”

      江竹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小小的,只能军用的机场里。看着她这许多年来,攒下的最贵的家当。如履薄冰的几百年,走过了不知道多少行星,就攒下来这一点。

      就这么一点。

      “同志们,时间紧迫,占据了将近半个解放区的傀儡军队,随时可能将我们的战友推下江去。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没有机会犹豫胆怯,哪怕仍有支援,哪怕光年之外仍有拼尽全力想要救我们于水火的同志,我们也只能自己撕开这沉寂的黑暗。”

      “我们的命运,现在就系于这几十枚从未实战过的□□。我们要带着它们,飞越已沦陷的解放区,进入主空间,打击同一个标定坐标。我们可能有去无回,但是,同志们!进入作战位置!等待塔台命令,准备战斗!”

      上升场的斥力,在安定面和襟翼下方发出轰鸣,巨大的一十四架轰炸机在机场五公里外组成编队。江竹戴上耳机,氧气面罩的几个扣子都紧紧摁死,头盔下的那双眼睛,正盯着劳保手套握住的拉杆。

      “跑道净空,空航第三中队准备滑出,完毕。”

      “空航第三中队收到,准备滑出。”油门一点点向前推去,推背感轻轻把江竹压在座位上。不论是解放区的哪一派,都在为这一天做着准备,他们没有实质的差距,只是在这一天之前,做着各自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我们只有彻底的统一意志。

      “空航第三中队,请在滑行道尽头,〇叁滑行道出口进入跑道,完毕。”

      “空航第三中队正在滑行道滑行,〇叁滑行道出口进入跑道,完毕。”

      鸭翼向前倾斜,襟翼抬起,水平安定面抬起,上升场开始为他们的战机提供足够的初始升力。一套截然不同的起飞姿态,正在跑道上正在加速的整个中队上体现。没有尾焰,有的只是上升场的压迫噪声。

      “空航第三中队,空域净空,风向2,风速五节,湿度六十二,起飞条件良好,准许起飞,完毕。”

      “空航第三中队准许起飞,完毕。”上升场的噪音在座舱外越发喧嚣,三中队剩余的二十架战机在被上升场冲成几团的空气流中央穿过。跑道边线的灯光划过翼尖,慢慢的,连成线。

      拉杆,江竹再一次回到了她阔别已久的天空。

      在她身后,空军航空兵第三中队在她的两翼完成编队,“长机长机,三中队全体,已完成编队,完毕。”

      场波雷达上,轰炸机编队的场痕迹还很清晰,一点点延伸,延伸向他们一定要到达的航线尽头。

      “离场调频,322.74。”江竹按照行动计划开始下达指令。

      “离场调频,322.74。”

      “这里是空军航空兵空歼第三中队,其他单位仍在任务继续期,本次作战任务,由我单位与你合作。我单位预计在三分钟后,越过江面之前,进入护航位置,进行护航编队,完毕。”

      “首长,我们的学员之前都在猜您这个校长会不会飞呢。”那声音明明就是在等着听笑话,窃窃的笑声,隐隐已经透出他脑子里学生被掀起旧账的样子。

      “当时在航校得有一多半的人都在讨论,另外一小半也在私底下猜,后来,才突然都闭口不提了的。”那声音咳了咳,八成是在卖关子,“你们都不记得了?”

      太阳在云层后探出头,哪怕只是这空间里模拟的阳光,也把回忆带回那年秋叶。航校的第一批学员刚刚领到新的制服,领衔和肩章也换了新的模样。

      那位从面试到第一学期理论课结束后都从未露过面的校长,是半年来最热的话题,毕竟,她的故事很多,传奇,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这个话题在第二学期戛然而止。因为,他们进入模拟舱后跟飞的第一个编队,就是以江竹执飞长机的模拟记录作为蓝本;对战模拟的所有难度,都是江竹和某位教官真实发生过的拉练;她是他们的第一个长机领导,也是他们作为飞行员的第一场噩梦。

      甚至,她的名字还会出现在第一次实践课,在那里,他们会知道那些将由他们执飞的战机是如何从图纸上飞向天空的,还会知道,在最开始,每一次把那架随时可能出现任何故障的飞机带上天空的,还是这个名字。

      “同学们,有没有想我?”江竹自然知道后面的事情,几分钟已经过去,她已经可以目视看到前方的编队,“准备护航编队。”

      轰鸣声让一切都显得更加寂静。

      空气在高空之外,渐渐不存在。

      哪怕是在紫玉的晶场中,也寂静的传不出任何声音。

      宁教授看着晶场外的藤穹,她见过这个结构,档案馆的一份开拓期历史文档中,留存的有足以成为这一族特征的庞大结构。只是这个结构的最后一次出现,在记载上,是为了保护几个走投无路的人类。

      也是为了,一次试图打破政变困境的合作。

      那一次,他们失败了。他们曾以为,那一次失败的彻底,就连地面救援也在承受了巨大损失的情况下,没带回任何有价值的实体。

      这一次,她感觉,她正站在历史中。

      “同志们,这是第二次。”

      傀儡和下界普通的智慧生命都是这场搏斗中的炮灰,他们在晶场的能量冲击,或是巨藤的一次横扫下,如同一块玻璃,被打的支离破碎。吸积盘的闪烁越发明显,它们随着能量的每一次争夺颤动着,这样的闪烁,是唯一能被事件视界之外捕捉到的,属于这场战斗的痕迹。

      “姐姐,够了吗?”触腕被斩做碎块,再不能维持场的结构,穹顶展开,上方,在闪烁的吸积盘下,是构化出拟态的全视之眼。

      现在,他的拟态,竟然真的只是一只被场束缚的眼睛。

      “还要一会。”紫玉在晶场内已经储存了足够的能量,只是,要组织这样的能量向特定的位置冲击,她还需要时间,毕竟,她不想真的在这里炸死所有人。

      “那,”长袖之下青丝万千,天罗地网,将他的凝注割的粉碎,“我便叫他滚。”

      千丝成团,轻轻从穹心抛出,眨眼间,已经到了他面前。场的力量无形无声,只是团丝微颤就已经崩裂。只是,在光丝碎微的残块之中,青藤的袍裙如旗,已经遮蔽了这只眼。

      “喂,忍着点,很快。”她鄙夷的蔑视目光下,晶枪在藤裹中接着袍下的掩护直直刺进那只眼眸的正中,强横的能量在拟态场的中心炸开。吸积盘突兀的长明,将她落下的侧身照亮,明眸亮瞳,不甚威风。

      “Rifle,授权发射。”

      空速管探出云层,紧随其后,云层缭乱,座舱罩反射着太阳的辉光,头瞄扫过前方空域,目视一览无余。雷达切到对地模式,标定的坐标已经在射程之内。

      “Rifle离架,重复,Rifle离架,工作正常。”

      天空,突兀出现几群流星,如星似雨,竟向东流。等离子射流在编队的空隙中炸开,雷光般闪动着,却没留下什么损伤。毕竟,仅仅是那些在陆地上激发威能的炽魃和普通傀儡,想要威胁到天空,还是太难。

      “各机组注意,爬升至5500米保持。”

      “收到,5500米保持。”

      星光在尝试着向天空射出等离子团的炽魃中闪烁,在他们的航线之下,一群又一群的傀儡静静的站在那,已经彻底失能。是在洪江防线被压缩到岸边之后,就失踪了的星貂和她的佣兵。作为最熟悉傀儡的一群人,她们已经在敌后活动了一周多的时间。

      战损比起在前线,虽然没有质的变化,却也真的少了一些,战果也多了一些。毕竟,他们本就是无休止的前往一个又一个孤立无援的任务行星上,用这种刀尖舔血的方式活着的,从特工转型的佣兵。

      “我们不用去了。”星貂看着远去的流星,方向是去往那个地方,“寻找虫洞。”

      “是!”

      虫洞的尽头,青紫纠缠,黑洞中的光色复杂缤纷,他越发紧张的能量在一次又一次的场崩解中,已经变得捉襟见肘。

      “小青,带他们靠近虫洞。”来自吸积盘的能量,正在紫玉的晶场内形成湍流,她引导着这股可以轻松将她撕碎的力量,在她的场内盘旋。

      傀儡、场,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青藤走进她的晶场,走入她的保护之下。在这层单薄瑰丽的保护之外,那汹涌的力量像是江河,在她的能量通道中肆虐,拉扯着她赖以生存的晶格。

      “小青,”声音很轻,不是通讯频段中传来的,更不可能是幻听,“我有点怕……”

      恐怖的光色,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迸发,向晶场之外,那微观尺度上无比庞大,却在宏观尺度上咫尺之间的局部场轰去。

      来不及留下一句话或是想些什么,青藤的意识沉入这恐怖的能量释放激活的虫洞,穿过颤抖着濒临崩溃的喉道。

      崩解,在虫洞的另一头埋藏,埋藏在恐怖的爆炸中。晶场,在他崩解而释放的巨大能量冲击之下,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钱,轻轻地就碎成粉末。所幸,在这粉碎的晶体之中,再没了其他人。

      一切牵连着万千行星的锁链,都在这一场毁灭的爆炸中湮灭。一个被无数虫洞链接着的,属于全视之眼的复杂网络,被牵扯的粉碎。一切被祂奴役的族群,再也不用付出血汗与生命,去维持祂的存在。

      哪怕,这一切都未曾是他们所想。可他们,真切做到了这件事。只是这一切,都被黑洞埋藏,那些永远摆脱了全视之眼的族群不会知道,那些吞噬了一切的爆炸的恐怖光色也穿不过事件视界。

      只有青藤正在消散的身体,告诉她,她们做了一件要用生命作为代价的大事。

      “姐姐……”青藤抬起手,青丝、裙袖都在消解,她的手臂暴露在阳光下。那阳光,穿过□□爆炸掀起的尘埃,只有那么一点点,却还是想要将她照亮,“这一次,你终于舍不得要我离开。”

      “呜——”酸奶轻轻抓住她的裙摆,抬头用一双眸子看着她,那是一种,不知何为的情感,挠着人的心,要人舍不得。脚边有些异动,是铁锤蹭着她的鞋边,尾巴摆阿摆,在她腿上蹭着。

      宁睁开眼睛,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青绿色的粒子随风飘散,在尘埃中依旧明亮。少女的眼泪在半空消解,摇摇头,她只来得及弯下腰,摸一摸那只这世上难得一见的小猫。

      可惜,隔着铁甲,她那已经开始消散的指尖,永远,再不能摸到她的柔软温暖的长长绒毛。

      “酸奶,再见。”

      尘埃卷走她明媚的模样,去向不知何处的地方。

      虫洞在她们背后彻底闭合,不再有任何再次开启的希望。在那处黑洞,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在事件视界之外的他们,都再难获知。

      在只剩下灾难肆虐的黑洞中,祂的意志已经彻底消弭,晶场最后的痕迹也随着剧烈的波动泯灭。没有一丝丝复苏的痕迹。毕竟,晶场的主人并没有在这里。

      “姐姐,姐姐,快醒醒,快醒醒!”

      “姐姐!”

      黑暗中,只有这不知何来的声音,不分远近,不知大小,只是存在,不曾一刻离开。

      “姐姐,看看我。”

      “看看我。”

      青藤抱着昏迷的紫玉,用细细的青丝接上她龟裂的身体,接上她干涸破损的能量通道,拉回她分离的晶格。青藤抬头看着四周,黑暗混沌,她认不出,她只能警惕着,抱着自己的爱人,警惕着这个世界。

      “姐姐,我还活着,你也不会死的,对不对?”

      如果紫玉的意识消弭了,那么这幅躯体里,便只剩下青藤一个人。一个没有了自己碳基身体的藤株,和一个没有了意识的硅基生命。只能组成一个破碎的人。

      “姐姐,你做噩梦了吗?你害怕的话,就握紧我。”

      “姐姐……”青藤的力气随着紫玉体内能量的消散越发虚弱,她的身体慢慢开始变淡,比她自己离开虫洞时,要慢的多,“抱紧我。”

      “对不起……”

      黑暗中,只有破碎的青光,就连紫玉身上的青丝,也开始慢慢变淡。

      黑暗,一点点将一切都浸透,将一切都消磨。

      直到微光,在黑暗中开始闪烁,沙沙的步伐声密集恐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几近透明的青藤循声抬头,在远处的光辉抵达之前,她的目光已经落在声音的来处。

      她巨大的身躯将她们遮盖,蛛丝落下来,罩住溃散的能量,也替下正在消失的青丝,“别怕,我们是朋友。”

      白光已至,将四周空旷的环境照亮。她们在一条巨大的横柱上,这样的横柱在与她们平行的平面上,有不知道多少,一直延伸向黑暗的尽头。身侧,竖起的柱子和那些横柱一起,将这里的空间分割成可供利用的平均大小。

      光线,正在这些柱子上均匀亮起。这里,从混沌的黑暗,突兀变成了冷白色的科幻世界。

      这里,是那颗地心行星。

      “她需要补充足够的能量,放心,我可以治好她。”巨蛛用蛛丝包裹着昏迷的紫玉,走向族群的核心领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虫洞不稳定,把我们甩到了这里。”随着蛛丝中的能量源源不断注入紫玉的身体,青藤也不再淡化,她的样子清晰了些,更趋稳定,“你们还在地心吗?”

      “习惯了,地心的生活很好。”巨蛛笑了笑,“年轻人喜欢去外面,现在,他们很自由,比昨天还要自由。”

      “谢谢你们。”巨蛛将紫玉轻轻放下,面前,是她们来过的,族群最中心,最高大最宏伟的主体高塔,“你们能活下来,是对我的怜悯,让我有机会,为今天得来的一切,付出一些应有的不以为意的努力。”

      “放心,我会倾尽一切的。”

      蛛丝缠起蚕蛹一般的厚团,将紫玉完全包裹。五六只有些年迈的巨蛛凑在女王身边,协助着她去完成这一场几近于起死回生的手术。

      坐在蛹外的青藤被当做了观察紫玉状态的直接参考,她的身体越凝实,状态越好,那紫玉的情况就在向正确的方向转化。

      如是,青藤便在紫玉身边枯坐了一周。

      “姐姐……”青藤轻轻伏在她的身上,想要听一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心跳,哪怕,只是喘息。

      不如愿,不如意。

      只能苦等。

      “身体上,我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基本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不过,她的标准能量水平太高,还需要时间恢复。至于意识……”巨蛛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要看她的意志了。我相信,这不会很久。”

      不会很久。

      不会很久的……

      藤花在紫玉身边慢慢摇晃,她身上的蛛丝已经清理干净,体内的能量在以平稳健康的速度缓缓回升。一切都好像要好起来了。

      只是青藤真的已经等了好久。虽然只是几天,可这几天,是等待中最漫长的那一段。没有麻木,没有失望,只有一次又一次,每一分每一秒的期望。

      “姐姐,主空间里,应该还没过去一整天吧。如果你再睡得久一些,我们回去的时候,说不准还能参加自己的葬礼。”青藤想着那画面,轻声笑着,“那时候,我要怎么帮你开脱啊?”

      “我要说你是故意的。”青藤皱着鼻子,狠狠地说,“我说,你带我私奔去了……”

      “去了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最美好的行星,一处,再也不能到达的地方。”

      “很远吗,带你去的话,要多久?”

      青藤愣住了,她侧过头,一双眼睛里一下子变得水汪汪,模糊的根本看不清,“姐姐?”

      她只能伸出手,握住紫玉的手,“姐姐!你醒了?”

      “当然,不是说,要私奔吗?”

      巨蛛站在虫洞前,那是筝迁锦留下的虫洞,是她族接受援助的通道,现在这个虫洞,终于不再是单方面的接受帮助。

      “两位同志,后会有期。”

      虫洞的入口是明媚灿烂的,在航程的尽头,将是一个全新的地方。此后,年轻的生命会有新的生活。

      “后会有期……”

      苍老的女王看不到虫洞的另一端,她的生命为整个族群付出了绝大部分。在最后的尽头,她想用自己的迟暮,换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解放区在西边。”尘埃下降的很慢,轰炸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整支队伍休整了很久,却没有出发。直到这道声音响起,侦察兵才发现在残骸中还藏着一个人。

      显然,那人之前没有聚起自己的拟态。

      “如果你们不认识路,我可以带你们去。”那是个青年男性,没有戴甲,他们也不认识,看来是个被全视之眼控制在这里的生物。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宁教授打量着他,只能看出他很虚弱,好似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我是……”那人低下头,想着,“叫我含丹吧。”

      “哪两个字?”

      “口含丹心。”他低着头,只是喃喃的说。

      “怎么会在这的?”宁教授又问了一次被他略过的问题。

      “不能走,能走的时候,已经走不掉了。”含丹对着这片废墟抬抬下巴,“只能躲在这。”

      “你要处理伤口吗?”宁教授对医务兵侧头,让他上去检查。

      “我是能量拟态,不会有实体伤痕。”含丹摇摇头,却还是走近了些,让医务兵检查了一遍身体。

      细致的检查不只是在查看他的伤势,身上有没有藏匿物品也在这一遍检查中被摸透了,“没问题。”

      “十分钟。”宁教授最后一次打量他,面甲下的眼神里还是有很多怀疑,“十分钟之后,我们整装离开。”

      话音刚落,宁教授关掉外放扩音器,转用内部频道,“多注意着些,主要的方向还是按照我们探查的导弹轨迹来判断。”

      “是!”

      “呜——”酸奶有些好奇的看着含丹,喉咙里的声音不太友好,她别过头,不再看他。

      “乖,我们先回去。”宁教授扶着酸奶在肩头坐好,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看向所有的痕迹指向的导弹袭来的方向,高呼,“回家!”

      “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纵岭横江孤冷影,能愿离魂再梦。禁他能渡又兴风,御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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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已恢复,下周三加更,下周日正常更新,七月十九日,本周日,预计没有更新。实在赶不出了QAQ 七月二十一日周二晚,再编:今日五千,明日再五千,等我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