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方清镜，越关宁。柳色黄牵溢水，跃三十日断残生。负我情。 水镜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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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之中，无烟无尘。数十人的血流干了，也在这覆盖整颗行星的海洋里留不下一丝痕迹。就连血腥气也透不过过滤，让人找不到痕迹。
“呜——”酸奶远远眺望着蜷在水面上的几只炽魃，她的眼睛里冷的，像是一双异色的月亮，低下头去她尝试去嗅，却只能嗅到过滤后的新鲜空气。那些躺在水下的人，她也找不到。
这五只炽魃与冷寂行星上的不同，如果紫玉和青藤在这里，她们会对这五只炽魃感到熟悉的。因为，那就是用风影和他的四个使徒的遗骸塑造的炽魃。
“各战斗小组，按编制向我靠拢。”水位越来越高了，行浪就在背后，天上好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人越发有些站不住，像是要被卷走。
留在这里的一百多人散的很开，哪怕是成建制散出去的，也被打的很凌乱。在指挥系统里能看到的，也只剩下数得过来的几十个。
“中队长，中队长陈应礼收到回复。”
红花浮出水面，被接踵而来的波浪打散。
“二支队支队长，支队长金寺明收到回复。”
架子都钉死在水面下，弹链还剩最后几发，火箭筒的备弹只在水面上露出头。死寂，到处都是这样的死寂。
“三支队支队长，支队长付钰渠收到回复。”
只有他们几人的指挥频道里传出几声杂音，是付钰渠的通讯终端被唤醒了。可是另一头，已经传不出任何声音。
“各单位注意，从现在开始直接向党支部汇报，所有作战指令，转由党支部直接负责。”
在只剩下班一级指战员，排以上军事骨干全部牺牲的情况下，这支队伍余下的，只有灵魂。打断了骨头，还有能量拟态的磁场。
雨愈发大了，身后，隆隆的有了浪声。不论如何，被炽魃拖在这里的他们，恐怕是躲不过那山一般的巨浪了。不论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同志们，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在撤离区等到最后一刻。”
“活下去，找到我。”
行浪还未落在身上，卷起的巨涛就已经将人带走。饶是将近一吨的自重也轻过鸿毛。
“找到党组织。”
隆隆浪声，轰轰浪行。没有方向感，人，像是彻底的在失重的环境中翻滚。从四面八方推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是要把人压缩，压成一片。人与世界的联系，只剩下行浪的隆隆巨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这隆隆响声也开始慢慢走远，渐渐的，整个世界好似回到了那颗奇点爆炸之前。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剩。
只有无意识的一片虚无。
这个行星上覆盖大陆的水面并不深，却也能没过倒下的人。
爪子张开，拨开前方拦路的残骸。四周的水面上漂浮着断裂或脱位的炮架、外置弹链，还有些许伺服器阵列的残骸。
猫儿的外甲张开，在外置骨架的帮助下，酸奶和铁锤都能水面上冒出头。在她们大大的眼眸中，也只能看到一片水汪汪的荒芜。
在她们视野的尽头，在天际线的另一端，在不知道多远的伺服器阵列附近，祂开启的虫洞再一次出现。这一次没有炽魃，只有百余只神行赤鬼。紫红色的眸子，就像是苟苟蝇火，轻浮贪婪，幽幽不灭。
那些蝇火聚在一起，组成祂的眸子，看向虽然已经破败，却仍被拷贝走了一切的伺服器阵列。哪怕是在祂的眼神中，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敬服。
“我的江上使，你应该早一点做到的。在我甘愿为了母族的复生而消亡的时候。”
“现在，我明明有更不可失去的。”
“我的纵容，我的选择，你如何看不见。”
那只幽幽浮动的眼睛，哪有遗忘轮回记忆的懵懂和信任，尽是复用少年之事挖下深井的心计。或许，他是真的爱吧，可，他的情感是比蛛网更廉价，却更窒息与束缚的陷阱。
“我想，我应该为你降下些许惩罚……”
海水，在甲片的缝隙中流下，轮廓灯将飘落的水珠连成网。纱一般，落在她半跪的膝上。
坐起来，她还低着头，刚刚清醒，她还在适应这个世界。猫儿在她身边踱步，尾巴轻轻蹭在她的腰上。
不再苦行，不用挣扎。这行星上的一切，都在为她等待。
哪怕是，祂所谓的惩罚。
赤芒，在远处，在猫儿的瞳孔中放大。火光飞溅，劲风在水面掀起浪涛。钢索晃动，铁锤站在酸奶身后，弓起身子，警惕地盯着在一合之下，被酸奶抓断双手的神行赤鬼。
那以灵活与速度著称的傀儡，退后两步，上身却因为惯性留在了原地。
眼尾的凤火在面罩下摇晃，尾巴扬起，越过保护她的钢索，那一双瞳迎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来的赤鬼。方酸奶是一只可堪将才的小猫，她的毛色，自洛水之中便燃的赤橙。
Hdan精心挑选的软柿子，正在为他奉上最不可逆转的惊喜。
“当我们读书人不会打架吗？”
大脑因为长久的昏迷有些懵懂，肌肉却逐渐充血；视线或许不如以往清晰，线条却依旧流畅；肌肉纤维缩放释出的力量，透过百杆千线的传动，在铁拳的尽头，抛出赤鬼的头颅。
大学书记，也是书记；政治主官，也是军官。
左手正高，右手正厅。祂精挑细选的软柿子，是目前为止，祂接触人类世界以来，接触到的最高级别。
第一次，叫祂彻底的挫败。
神行赤鬼的直刀垂到腿边，颈已经在宁教授手中碎成细细一根，轻轻甩出许远，头身也算是各有归处。两朵涟漪颤开，打在水面遍是的残骸上，很快也碎的不成样子。
如最后一头赤鬼一般直直落进水中的直刀，在这片水面，如同水草矮丛。哪怕将她的外甲割的狰狞，却也只是更显她的威风。
酸奶坐在宁的左肩，爪尖已经磨亮，勉强还能握住肩甲。另一边的铁锤还在拆着已经不能动弹的赤鬼，像是要将那东西撕成碎块才安心。
“现在正在进行未加密公开广播，我代表中队营级党组织，发出如下命令：我中队各组战斗编制不全的，请按班级行政编制收拢；各小队战斗编制不全的，按排级行政编制重新建立指战关系；各支队战斗编制不全的，按连级行政编制启用备用骨干替补制度，重新建立指战关系；最后，收到命令的我中队，我营各级单位、全体官兵。我单位目前处于前所未有的险情之中，正因处境艰难，我们更需要团结、纪律与战友。在撤向撤离区的途中，我单位全体官兵、党员、团员，应在保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竭尽所能帮助寻找我方所有人员。”
“同志们，战士们，同学们。我会尽我所能的一切，带你们回家。让你们在党组织的庇护下，回到属于我们的共同体去，去到我们不可分割的国家。”
“到中国、到美国、到俄罗斯、到英国、到法国、到德国、到日本、到泰国、到韩国、到南非、到哈萨克斯坦、到智利、到巴勒斯坦、到坦桑尼亚、到新西兰、到澳大利亚、到挪威……”
“与我们不同血脉、不同物种的公民们一起，簇拥着，到我们的共同体去。”
铁锤跳上她的腰，顺着她的背很快就爬到肩头，甚至爬到她的头顶。属于这颗行星的太阳就要落下去了，可属于他们的恒星，一如她的三十五年，不曾熄灭，且在一步一步，越来越高。
远处，在越过天际线的一点，火光越来越亮。
紫玉和青藤坐在马上，眺望。那好像是，属于战争的景色。
“你们回来了！”星貂远远地看到了她们，她身后是忙碌的正在装车的整个营地，很快，不超过二十分钟，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们要撤离了，全视之眼，那个混蛋，Hdan。我们一定要付出最惨烈的代价了。”
战争，在最接近和平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猝然爆发了。
她们没有失败，只是这条道路，走向了失败。而一直为这一场战争而准备着的整个解放区，都忠实的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突破音障的巨响在天空之中滚滚而来，就像是云朵一层一层滚下来。地面上的人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十数架奇异的飞行器。那是属于这里的，不同于人类的科学家，做出的属于他们的成就。
或许不够优秀，或许不够先进，或许，仅仅是够用。
或许他们做出这东西，并交由工厂量产，最后交给军队，也只是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一种武器用。这种武器最大的特点，或许只是一种新的技术路线。
可是，现在，他们正需要这样的武器，这样的成就。
远远的，那个几乎看不到的方向，多了几个光点，似是火光更盛了。很快，他们去而复返。
“哦——！”
压抑沉默着经历了数个小时的营区，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宣泄。不论是星貂的佣兵，还是在资料馆里不见天日奋战的学者，甚至是这里所有的战士，都在这一刻欢呼着。
“报告！我单位所有资料，已全部装车完毕！”
星貂抬手招呼着她们，“上车！我们走！”
“去哪？”
“去需要我们的地方！”
猫儿端坐着，坐在巨人的肩头，看着浪花被她塌碎，看着涟漪一圈又一圈荡在她的脚下，看着远处的战士向这里靠拢。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前方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快，在他们接近撤离区的时候，官兵、学生这里还活着的所有人，都聚在了这里。
只是，源源不断地通过那个虫洞而来的赤鬼，也围住了这里。而这里原本应该出现的虫洞，却已经不在江竹的掌控之下。
他们仍有的机炮和轻重火箭筒交叉布置，形成了一圈单薄却有效的防线。可赤鬼却未进攻，它们只是站在那，聚集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慢慢的，像是一片红海。
继续等在这里，或许，就真的要被这片诡谲的红海淹没了。
“它们来，也要有一个虫洞，对不对？”
新增援来的赤鬼，总是让同一个方向的包围厚一些。可这要站在更高的地方才看得见。但在低处，在水面上，就在他们的身下。总有一个方向的涟漪，要来的更快一些。而它相反的方向，那里的涟漪总是被侧面打散。
这就是一次开卷考试。
宁，她的眼睛越过保护着她与她的学生的战士们，落在那一处涟漪。九死一生，可却仍有生路。人，从来都不只是等待着被拯救的。
酸奶看着赤鬼，看着涟漪，看着远处，她的眼睛，就像她的花色一般明亮。
“同志们！在这重重包围中，我们是难有生路了。一味的等待，只能等到弹尽粮绝，只能等到垓下之战。我们不是末年项羽，在我们面前的，也不是一支百战汉军。恰恰相反，我们是精锐之师，你们每一个都是共同体的十年利剑。”
“我们不用破釜沉舟，我们只需要做到我们最擅长的事情。前进！向着这群渣滓来的方向，前进！！”
“命令！方向212，突围！”
车辆颠簸，这里还不是战区，但路面已经被战争的余震摧出了裂隙。比起身边这些训练有素，都被战甲保护着的战士们，那些只穿着便衣，一同在车厢里颠簸着的学者们，要更依靠意志一些。
可没办法，只能等走的再远一些，走到一个暂时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没有多久，天空中再次响起轰鸣。坐在车尾的战士将车帘挑起一角，是那些飞行器又飞了回来。
“解放区有多大？”星貂坐在紫玉身边，不知是任务安排还是为了陪一陪她们，紫玉在这时候，也有了个能问的人。
“没多大。”星貂摇摇头，“从边缘到纵深的尽头，开他们的车过去的话，不会超过两天；转一圈的话，乘以六吧。”
那也是很大一片了，有十多个城市，也有一处还算安全的机场。
“那我们能抵抗多久？”
“不知道。”星貂摇摇头，泼下一盆冷水，“或许三天，或许半个月。不会更久了，毕竟，我们刚刚发现，对于祂……我们都不了解。我们所谓脱离于他的体系，都不知道脱离的是不是祂。或许，我们了解的那个Hdan，只是他的一部分。”
车子突兀一顿，等车上众人坐正，车也没有再动。
“星主管，没路了。”
走下车，隆隆的水声砸在耳边。身边的学者搓着搓手，是潮湿沁进骨子，冷的人发颤。
那是一条大河，波涛翻涌白条横亘波折。横浪如丘似山，生生在江面上交锋。岸是刚冲出来的，参差难言，土块混着沥青还在向江里滚着。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河……”洪水，在解放区外涌进来，短短几个小时，迅猛的水量便穿过了大半个解放区，生生在平原上开辟出一条无中生有的河道来。
“技术士官！”
“技术士官！！”
在这里，一支队的所有人里，已经没有一个技术士官。他们所有人，都等候在不会再有人来的三座桥。哪怕是在最后的时间走进撤离区，撤离的虫洞也再不会打开。甚至，同样袭来的赤鬼，会在那颗星球上追杀到天荒地老。
“所有人过桥需要多少时间？”紫玉看着那大河卷走岸边的大树，将它吞噬，沉入江心。却抬头，在两岸，那里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哪怕没有广阔的森林那样繁盛，也已经是难得的助力。
星貂看着对面河岸，又看看这里的学者和战士，咬咬牙，“三十分钟，我们还要把资料搬过去。”
“那就三十分钟。”青藤站在江边，已经豁了出去，“天明林葱，就是再塑不周，我也敢一试。”
天昏地暗。恒星被太阳神的眷属夺去色彩，绿树被藤族弃逆的王女借去生机。天地间唯一的光束在大河上架起一座虚幻的桥，青绿的巨藤在破碎的岸边探出头，将那桥梁的虚幻化作现实。
在黯淡晦涩的世界里，她们的力量一如既往的合二为一。
“过——”
“过桥！”在星貂身后，行藤带着行动最慢的学者，从桥边掠过江面。沉重的重量压在藤桥上，浪冲上微微下垂的桥面，把脚下的路打湿。
转移的设备与资料太多，负责搬运的战士走在藤桥两侧，反复通过这座结实，却越发接近江面的藤桥。太重了，这重量让两岸的生机消的更快。星貂看在眼里，却不能做出任何改变，她只能这样抢时间。
“设备都丢掉！全力保留资料，丢掉设备！！统统丢掉！快！桥要撑不住了！”星貂走在桥上大喊着，桥面上的水已经到了脚背，再低一些，人就要站不住了，“快！”
时间在大河的浪头下被无情卷走，浑浊的浪打在藤桥上，压着人蹲下来，撞散，又一头跌进河中去。下一个浪头也快了。
存放储存原件的三防箱很重，也很大，从车上卸下来，也只能暂时放在河对岸，没人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只是，在一个接一个浪头下，把这些东西运过去就已经让人筋疲力尽。
可是，没人停下。哪怕桥面越来越低，走的越来越慢，被挡在岸边的车里，依旧变得空空如也。
“紫玉，青藤，过桥……”
洪水将藤蔓冲碎，光痕在白浪中变得斑驳。那座越发不堪重负，却勉强尚能通过的桥，在所有人走过之后，悄然消去。唯一留下的痕迹，只剩两岸秋黄的颜色。
浪太大，河太宽，以至于，人的双眼看不穿，望不透，一切都被隔绝在小小的一条江河之外。就像被分为两半的整个解放区，唯一能在这时候付出奋斗和牺牲的，只有一支又一支刚刚接到命令的工兵队伍。
哪怕，他们还只是地方组织的军队。
“半小时内！恢复我线南北交通，保障物资与人员运输，这是底线！”
大雨，雨水灌进防雨兜帽，全都打在人的身上。
“我部所有术士，不计消耗，以最高的效率，辅助工程设备和各施工小组，不要怕暂时失能。我们的缓慢，就是在放任革命流血！”
车流，在洪水之上又一次跨过。载着战士，载着新的物资，投进那个与没有生命的傀儡，与被迫害者的遗骸战斗的战线里。
用朝阳下，站在围栏的这一边，渴求着希望与自由，躁动着自我的学生，去换麻木死寂的尸骸。可悲，残忍。可是，哪怕在最封闭，最无力反抗的，被压缩的时空里，这样的年轻人，也会无穷无尽。
哪怕是，这样绝望的下雨天。
“隐蔽！”等离子体在阵地上炸开，滚烫的土壤的熔液被滑坡的泥水覆盖，漫长的几公里的阵地，短短一瞬，都几乎变成了沼泽。分散在整个战线上带队的一支队战士拨开泥沼，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带的普通战士，都已经被这片泥土吞去。
他们，不都是拥有异于人类的种族天赋的天才吗？
这一刻，却都变成了孕育人类文明的，最普通的泥土。
没有轰轰烈烈的进化，没有惊天动地的哀悼。有的，只有远处带着震荡踏地而来的巨型炽魃。
“我C你X！”
已经半个月了。当初星貂猜的，最多也不过半个月。可半个月，战线只被推到的江边。哪怕他们是强弩之末，哪怕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哪怕，等了这么久，仍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接他们离开的虫洞，没有反攻的希望。十五天，在人类的世界里就是一百五十天，五个月的时间，仍没有等来稳定开启的虫洞。
在这场不停歇的大雨之下，与他们站在一起的，只有一支队幸存的战士，和不断发动反攻的叶舒兰与她的尖兵机器人部队。哪怕这些人越来越少，已经少到要分散在基层部队中，减少伤亡的同时稳定军心。
“维护跟不上消耗，我的人现在要在剧烈的战斗减员下，承受无法忽视的非战斗减员。如果情况继续下去，我们只能退到江后。但是越过这道江的过程，恐怕会让我们都损失惨重。”叶舒兰的精神紧绷着，她是最早几个知晓战端已起的人之一。
在整个中队都毫无消息的时候，她就已经带着所有的尖兵机器人部署在了解放区的边界。一周前，她第一次看到整个中队仅剩的第一支队的数十人时，还以为是自己熬坏了脑子。
“退到江后，部队一定会产生严重的思想滑坡。我们没有退路。”江竹看着节节败退的阵线图，她也知道，江前已经没有多少空间，“虫洞真的打不开了吗？”
“你觉得，祂，Hdan……祂准备了那么多，干扰虫洞这种事，祂会没有准备吗？”叶舒兰摇摇头，她只是在实话实说，“五个月……我只能保证，保证我的同志绝不会放弃我们，”
“我也绝不会放弃江前防线。”江竹看着叶舒兰，她的眼神里有自信，可更多的是倔犟，“我的人会不惜代价地钉在这里，我与我的学生，经营了许多年的工业与经济。哪怕是在祂的放任下做起来的，那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失去了力量。”
“这里是我们最好的阵地。你所需要的备件，我们已经用我们的技术仿制出来了。我们的军队不够先进，但是我们的血液，也足够纯粹。”
叶舒兰看着那双眼睛，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双眼睛里的不甘、忧郁与不可能熄灭的热火，叫人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如若天不遂人意，那就，玉石俱焚。”
火光，几乎要将人的视线烧成灰烬。
在这片黑暗之中，紫玉已经不知道停留了多久，直到这一刻，面前的黑暗，像是蛛网裂开。在裂隙之后，是被一团黑影挡住的火光。
“呜——”
呜咽声，奇怪的，从未听过。
咔——嚓！
黑幕，如镜一般彻底破裂。
那团黑影在火光之中，被映的鲜亮。赤橙的焰色，在灰黑的狸毛下延出灼光。猫儿俏，盖着鳞甲的长尾高高竖起，爪上挂着的黑镜碎块正消散。
“酸奶？”青光浮动，酸奶疑惑地歪歪头，刚刚，她眼前明明是一个人。
青藤在紫玉身后蹲下，张开手，“酸奶，来。”
酸奶摇摇头，转过身，看向那片火海。
“这是哪？”紫玉问，她在问一只小猫。
小猫很聪明，却不能说于她，只能走向那片火海。
“酸奶！”藤凭空冲出，轻轻卷住她，收回到她们身边，“宁教授是不是在那？”
酸奶只是轻轻挣扎，没听懂。
青藤皱皱眉，难道酸奶是傻猫吗？
“宁，宁是不是在里面？”紫玉省去属于人类的称谓，只用她的名，“妈妈。”
酸奶抬头，看着紫玉，她的小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是在想。
两声细细的咪咪声，就像是婴儿的第一次呢喃。是答案。
“止。”光在她的令咒下变作水晶，将产生光的焰牢牢锁止。祂所施困的火海，由光热所始，也由光而止。
浓烟在晶丛上消散，赤鬼的直刀躺在火晶之间，残缺的身体在火晶上撞碎。留下的，只有混在晶光之中的轮廓灯。
“呜——！”酸奶嗖的一下就从青藤怀中冲了出去。
“酸奶！”酸奶在最外围几个侦察尖兵身边穿过，绕过架在地上的机炮，踩上突击尖兵的肩头，稳稳落在宁教授身上，“哪去了？”
铁锤在地上打了个转，还在看着警晶体里正在慢慢熄灭的火焰。
“书记，好像是北方舰队序列的那两个中尉。”作为一个已经被封存的番号，这样的身份指向也只能指向她们两个。
“同志，你们怎么会在这？”在这里停留了太久，宁的精神很紧张，更紧张的是时间，她们只有开门见山的时间。
“不知道，我们上一次还有意识，是停在江边……”紫玉回想着，零碎的记忆也经不起翻找，“先是炽魃，后是洪水，因为外面已经打起了全面战争，我们没时间休息。”
“这是哪？”火晶已经开始开裂，里面的火焰已经消散，没有了光源，困住火焰的晶体自然也开始消失。或许没有时间去探索出一个可靠的答案。
“里世界，Hdan所在的黑洞。”宁教授是个纯粹的人文社科学者，她回忆着，却背不全，“我们先走，张工，你来说。”
“是！”张工是一个姓张的技术士官，他们已经进入这里四十五小时，接近四十六个小时，在这里的经历已经让他有了足够的研究，“我们是通过赤鬼的虫洞进入这里的。这里是一个黑洞内的可持续存在却不可逃逸的空间，但是，这个空间并不是封闭的，我们也正在坠入奇点的过程中。”
“按照我们现在所承受的潮汐力来看，这应该是一个质量非常庞大的黑洞，所以，我们现在还未出现意大利面化。至于什么时候会发生严重的意大利面化，我们通过目前能够掌握的一些数据做了计算。结果是，时间刚刚过半。”
“按照我们所掌握的物理，Hdan既然存在于这里，那么，祂自然也会不可避免的处于坠入奇点的过程中，包括我们所处的这个黑镜空间。”张工指指四周，这里漆黑一片，却不同于真正的虚空，黑暗的尽头会落上灯光。
“就算祂是一个意识体，意识体也拥有质量，祂也无法在这个过程中逃逸。除非，祂可能只是短暂的停留在这里，并通过预先存在且一端可以跟随他移动的稳定虫洞通道完成进入与逃逸这两种行为。所以，这里一定会有能够稳定离开的虫洞口。”
“当然，这是基于我们对物理的认识。这里存在这么多的傀儡，很不正常，也不符合逻辑。我想，这个黑洞或许对祂而言很重要，我甚至怀疑，这个黑洞被一种类似于戴森球的结构利用，成为了一个安全的基地和交通枢纽。”
“所以……”
“所以，我们可能可以在这里终结祂，并且，我们可以利用祂的技术逃出去。”青藤没有战甲，她飘在人群中像是薄薄一片，“如果祂利用虫洞逃了呢？”
“我起初也这样想。”张工耸耸肩，声音里多了些无奈，“所以，我做了一些不会让祂离开的假设。”
“如果，祂的核心是‘拓扑束缚态’，那么祂就是一种场结构。只要祂所携带的拓扑荷还在这里，那么，祂无论在黑洞外有多少拟态投影，祂都还在这。而祂穿越一个虫洞，一定需要一个喉道更大，不只是运送几个赤鬼那么简单的大型虫洞。”
“不过，我找到了更让人兴奋的证据。”张工的话里不免有鼓舞士气的成分，可说到这里，他的兴奋越来越真实，真实的甚至带着一丝不知为何的哀伤，“我研究了我们目前所处的结构，捕获了一些场波形还有能量流向，猜想，祂可能是一种没有核心的拟态生物。”
“祂的场诞生自黑洞之中，利用能量汰换来避免自己坠入奇点。这样，他可以通过虫洞将一部分自我分体投影到事件视界之外，也就是黑洞之外，但，他的本体，也就是场，永远永远，只能留在这个黑洞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身边的黑镜，还有那些傀儡，都可以解释了。都是他利用输送进黑洞的额外能量制造的。”
“那我们只有拆解这个场，才能杀死他吗？”紫玉看着整个队伍的前进方向，不像是在漫无目的的躲避赤鬼，倒像是在找什么。
“只要让祂失相干就行。”张工拍了拍身上的筒子，“我们留下了所有的反物质弹头，最起码可以孤注一掷。”
“那……”紫玉敲敲他身上的甲片，“我们活的下来吗？”
“不可靠的讲，百分之二十吧。”宁转过头，面甲之下的表情有些俏皮，“到时候，你们和我一起，站的远一些。”
可这只是一个猜想。一个，可能让他们可以走出黑洞的幻想。
“我原本自己也是心里打怵的，我们这里的几个技术士官，也都只觉得这事有可能。”张工指着走在队伍外围，除了侦察尖兵之外拿着仪器的那十来个人，“可看到你们，我想，那些傀儡只会杀人，你们能活着被困在这，肯定是祂的分体投影做的。”
“所以，最起码，这两个猜想会有一个极大可能是真的。”张工暗暗叹出一口气，“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紫玉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或许，这已经是在有限的时间里，能最快找到的目标了。毕竟，这里是黑洞。只是，她记得二支队和三支队应该有将近三百人，可现在，这里只有几十个人，他们的伤亡终究还是超过了两百。
只是，紫玉和青藤不知道的是，在这几十人里，甚至还包括宁的六个学生。他们全副武装，看上去与身边的战士没什么不同，只是被保护在最中心。
“姐姐……”
轰——
脚下的黑镜破碎，青藤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呼压在喉中，失重感一瞬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悬空。
破碎的黑镜在虚无中缓缓消逝，露出原本的属于星空的光色。而在这空间的四周，黑洞的边缘，在事件视界之外，吸积盘的亮光像是一条近在咫尺的恒星带，亮的几乎要产生灼烧感。
只是，肉眼可见的，这里的吸积盘和常见的不同。它没有停留在属于它的稳定圆轨道，而是在内缘出现了许多规则的触手，明明都是伸向奇点，却消失在他们的上方。
“吸积盘！快看吸积盘！我猜对了，他就是场生物……”张工指向上方异常的吸积盘，他兴奋的转身，却在失重的情况下开始打转，“快看！”
“检测到失重，已切换背包动力模式，改用至喷气模式。请注意，左手为默认摇杆模拟单位。”AI开始调整他们的姿态，帮助他们回正，并给他们适应的时间，“增稳阻尼器默认开启，如遇故障请手动关闭。”
黑镜的破碎不是无厘头的，在黑镜破碎前，那突兀的轰鸣声，不像是遭遇了什么攻击。在远方，吸积盘边缘的光亮存在不规则的阴影，那阴影在动。
放大，放大，那一段可疑画面在紫玉的目镜中一段又一段放大，吸积盘太亮了，他们的光学探头根本看不清。
暴露在黑洞之中，他们开始能感觉到潮汐力在牵引着自己移动。哪怕是很小的一个力，可背包在不断的调整姿态以保持稳定。
“我们就在他的场结构里，我们现在就可以尝试用反物质攻击过载他，之后我们向r的方向加速逃离场冲击和高能辐射……”张工重新计算着，计算着他们能获得的加速度，计算着他们全力向下能逃多远。
结果是，他们的加速度变量小的可怜，哪怕他们现在获得几千米每秒的向下速度，在黑洞当中，也只能为自己的下降总量时间减少几秒。
远处，吸积盘边缘的阴影越发活跃，渐渐的，显出形来。那是正在聚集的能量造物，是正在塑造成型的赤鬼和未受祭的炽魃。
显然，在之前的四十多个小时里，他们已经耗尽了他在黑洞中储存的材料，现在，他来不及从别的行星调用物资，只能用纯能量造物。可如此一来，他一定会存起那些必然产生的反物质。
“侦察组注意警戒，准备反物质弹头。”宁教授看着正在成型仍半透明的，黑纱一般的炽魃和赤鬼。在那里，一定还有大量正在转移的反物质，只需要几发反物质弹头的火箭在那里炸开，Hdan所制作的武器就会变成杀死他自己的致命湮灭。
“书记！不！”张工看看下方的黑洞深处，又看看不远处正在成型的傀儡，他咬着牙说，“不能打，我们最起码要找到那个虫洞，那个让他能……”
张工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逆的向r运动，休眠的虫洞，还有能被他们遇到的紫玉和青藤。
“在黑洞中，我们不可能在两个不同的点相遇，除非我们距离极近。”张工的语速很快，他有些急，他想要想的多一些，他想搞清楚，搞得再清楚一些，“他为了方便控制和投放虫洞，就把它们集中储存在了这一片，这么大的黑洞里，都放在了这。”
“没有黑镜，他没办法再藏匿虫洞，所以，一直没有结束的袭杀才停止。”吸积盘开始变暗，是他开始吸收能量了，张工看着这微妙的变化，他的心跳在加快，越来越快，“前四十五个小时，我们打的弹尽粮绝，已经将刀杀卷了刃，他这一部分局域场只能回收黑镜，等待其他局域场调剂能量。”
说得通了，一切，他们进入这里后遭遇到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书记，我们要赌两件事，第一，反物质湮灭产生的足够能量，能将弱耦合的场结构过载；第二，湮灭脉冲刚好可以激活在我们身边休眠的虫洞，并让我们在喉道坍缩之前完成穿越……”
酸奶仍端坐在宁的肩头，另一侧的铁锤又一次爬到了宁的头上，都是一副威武的样子，面罩下的眼皮却已经在打架了。猫儿还能潜睡一会，这里的每个人却都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
“各单位，反物质弹头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方清镜，越关宁。柳色黄牵溢水，跃三十日断残生。负我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