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明光故旧结天剑，尽纵一双骑。我为关障，法天象地，碎尔遗迷 “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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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
水已经没过腰上的武装带，就连转身都已经成为奢望。伺服器阵列的总操作台，已经只剩操作面还在水面上。酸奶和铁锤端坐在宁教授肩上，甲面挂着水珠，湿漉漉的反着光。
“书记！三号门已经决口，堵不住。距离下一次行浪到达只剩下十分钟了，剩下的几个门也挡不住越来越强的水流。我们必须撤离，再过三分钟，就不可逃逸了。”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着，水面下的湍流卷着腿，要将人扳倒，带走。
洛水柔静，从未这样欺负过心肝上的杰作。自然，猫与人都是第一次经历。
“把未存下的几个伺服器储件拆下来，之后再转存。”宁教授终止传输协议，将储存了大部分资料的转存储件藏进甲板后，指向剩余的，亦一定属于她的有价值的储件，“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它们离开。”
“是！”
巨浪喧嚣，潮声愈近，已经透过拾音耳机的隔离。危机感，如影随形。就如同脚下的暗流，无从所见，却催人抽身，慢上半步便要将人吞去。
“各单位向我靠拢，预备向浪行方向，急行军！摆脱湍流！！”
“呜——！”酸奶昂起头，挺着脖子，随着她举起的手，指向唯一的方向。
“全速！”
光影，衬在一闪而过的亮色下，拉长，消逝。
圣色，雷鸣。
繁茂的骨藤在深雪下活动，将松软的雪层支撑住，又为纪云裳引导出一条能够爬上来的路。
很快，纪云裳已经感觉到，自己几乎就是在顺着骨藤所编就的通道向上爬去。用不到冰镐固定，也不用担心滑坠，若不是他们两个人实在太重，恐怕现在已经被拉了上去。
青绿色的藤叶，在紫玉的心口卷曲，泛黄，变作灰色，落下碎粉。最终，还是在电光之下，连着最后一节枝蔓灰飞烟灭。
只在紫玉的心口，留下了属于最后的痕迹。
是琥珀一般的伤痕，是晶石上难被抹去的灼痕。
是被紫玉永生的温热点亮的永生花。
“这一切，我们的过去，就是命运编织的谎言……”
“你对我而言短暂的几百年寿命……”
永生的，由硅基所存储的能量构建的属于碳基的生命体，在雪层中繁盛生长，用死去的骨色，将不应死去的人挖了出来。
雪，在骨叶的下缘飘落，萧萧，凄凄，绝无融期。
藤株化树，繁衍成林，结冠长生。
纪云裳的两条腿上，厚厚的挂满了积雪，他站不起。是昏迷的孙潍垣跪坐在拔出雪面的藤冠上，撑起了两个人。
“救人！”青藤松开已经耗空的能源储件，接住过量的能量输出与转换，已经虚脱的紫玉。她分身乏术，只顾得上身前这一个人。
骨藤把人送到平稳的积雪面上，检查进行的很快。
“把人带上马！”
“快！”
喧闹，紫玉关掉了通讯，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她只需要躺在这，躺在缓缓下陷的雪崖边，躺在骨藤巨冠下。在落樱一般的柔雪中，躺在爱人的怀里。
“小青，我们把人带回去了……”气若游丝，她的声音传不出已经关闭的通讯器，可与她一体的青藤，全然能知，“自此之后，我们不会只是被保护在高原下的人。我们也可以，站在高原上，顶住塌下的天际。”
“他们，会不会因为有我们这样的同志，而自豪呢？”
雪，落在紫玉的面甲上，不化，成画。是同左荏一般，泣着高歌，诉着历史的画。
“姐姐，我想，这是一定的。”
马蹄声声，雪道慢行。
青藤拉着缰绳，抱住紫玉，走在最后一组收尾撤离的队伍里，慢慢下撤。无风无雪，一如刚刚踏上这片雪原时。
“中尉同志！大本营消息，支队长带上来的样本完全达标，我们的考察阶段圆满结束了！”
夜星遥远，却繁多闪耀。哪怕为这里带不来一丝热量与光明，也留下希望。
高头大马，辽原广阔，青藤回头，目光越过缓缓离开的队伍，落回已经拔营的考察营地，那里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高峰。
向前，不再回头。
前方，灯火通明，是将这夜驱远的大营，跨越许远光年而来的军队，所有人都停留在了这里。马队走得很快，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会重逢。
“中尉同志，这里是高原方向第三巡检站，距离营区还有半个标准行进时间。我方将在原第四巡检站人员过站后撤岗。祝您一路顺风。”
作为最后一支从高原下撤的队伍，他们每走过一处巡检站，就为它的存在摁下了倒计时。
青藤向哨兵回礼，之后，继续带队前进，走进夜色里，走向灯火通明的地方。
紫玉还静静地睡着，安稳地靠在青藤身上，一步一步，接近这一切的终结。
“中尉同志！这里是高原方向第二巡检站，我方只承担勤务工作，若无需要，请继续前进！我方将在第三巡检站人员过站后撤岗，完毕！”
近了，脚下的雪原都变得平坦起来，远处属于大本营的光点，也慢慢变成一片，变得清晰。
“中尉同志！这里是高原方向第一巡检站！”第一巡检站只有一个战士，准确的说，是现在只有一个站在大本营外山脊下小山岗上的哨兵，“越过我站，即抵达大本营区域，我方将在大本营撤离后撤岗，向您敬礼！”
营区匆忙，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没有鲜花，没有欢呼，也没有热切的迎接；只有匆匆一面的热切招呼，只有笑意盈盈的期望。连夜拔营，再过两个小时，所有装备物资上马，十二小时后，他们将抵达海湾，走进返回的虫洞。
“小青，我能走。”紫玉在青藤的橫抱中醒来，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我们回来了？”
“孙潍垣最后带出来的样本合格，数量也够。已经在准备撤离了。”青藤点点头，轻轻把紫玉放下，但不敢松手，还搀着。
“他和那个战士的情况怎么样？”紫玉被青藤扶着进了门，床已经拆走，只留下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
“具备转运条件，在返途上，他已经清醒，还是我们共同下达的撤离命令。”青藤扶着她坐下，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她们暂时没有事情要做，“姐姐要不要睡一会，之后，恐怕就没有时间了。”
“我原本，是应该完全相信江竹的。”紫玉摇摇头，她看着营房门，那道门上没有窗户，看到不到外面，可紫玉却好像看到了很远，“可是，我不相信祂，是完全、彻底的不信任……”
“我想，”紫玉转过头，看向青藤，此刻的她们心意相通，拥有着共通的念头，“我们在担心的，应该是同一件事情。”
咚——！
咚——！
雪崩，巨浪。
身后的行浪还未追来，沉闷的巨响却已经阻断在前方。巨物将水面砸出几人高的涟漪，将行进的队伍吞没。
“呜——！”钢爪破开水面，轮廓灯在她的身下泛红。两个支队二百多人，在涟漪褪开后，碣石一般立在原地。
“方向！231、204、130、322、260，均发现震源！”
虫洞在技术士官通报的五个方向打开，漆黑，在这天水一色的行星上，像是撕裂的空洞。巨物在虫洞中探出头，震动在它的脚下炸出水花。是炽魃，是五只制作完备的完全体炽魃。
“各火力组注意！就地组织掩护！”中队长的声音盖过频道里短暂的一切嘈杂，转身向宁教授的方向赶去，“书记！正前方三只炽魃，我要集合所有常规作战小组，带你们从侧翼突围，军事上听我指挥！”
“我部党组织工作，暂由指导员领导，至于剩下的人……”
“我就完全交给党了。”
酸奶抬头，前方六米高的巨人还未靠近，可掀起的浪已经将它盖过了两次。另一边的铁锤死死扒着宁教授的肩甲，腾出一只爪子狠狠地迎向了下一波拍来的浪。
中队长和铁锤一起，被这一波浪淹没，可很快，他们又钻了出来，只是渐行渐远。
“分配到我频道各组，通讯测试，收到回报。”雷厉风行，这时候任何的矛盾都是在浪费时间和机会。
“我部现独立行动，由我作为直接指挥。”宁教授看着正前和侧翼，不论是哪个方向，这五只炽魃都可以相互支援建立封锁，唯一的生路，或许……
她转过身，身后，那在潮汐作用下几乎链接天际的巨浪已经露出了头，似是远处的一座山脉。那就是一座水做的，正在高速移动的山脉。
“重筒就位！AP！闭锁！”
“机炮就位！”
“202！单个目标，授权开火！”
身后，高速燃气从40mm的炮口泄出，将水面冲的烂豆腐一般。就算隔着繁复的拾音系统，仍旧能听到那些嘈杂的枪炮声。
或许……
宁，是一个能够直视内心的人。
或许，她不会永远都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可是，她总知道她想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部分为两队，中□□员与共同体其他五年以上党龄共产党员直接由我指挥。其余人与我所人员，携带并保护资料，向侧翼与行浪方向突围，我与中队，都将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这是命令，各单位务必严格执行。”
轰——！
紧迫的轰鸣声，来不及让任何人反抗。在攻击下雾化的炽魃再一次出现，已经拉近了距离，黑雾似同千万只狂蜂组成，冲落，砸进水面，叫水面上的一切都与它一同消失。
“各单位，EMP冲击准备！”
低频的嗡鸣声随着中队长的吼声在整个战场上震荡，冲进阵线的那只炽魃动作僵硬，刚刚从拟态状态中重组的它，严重依赖的电磁场被彻底摧毁了结构。崩解在它的构造内部不可逆的发生。
可没有时间留给它自然崩解，在它仍有可能造成威胁的情况下，数把重筒已经瞄准了它。
弹头在接触它身体的瞬间被碾碎，战斗部的化学射流将它的肢体击碎。没有悲鸣，只有轰然塌碎的震响。残躯破碎，几乎砸在大半个防守阵线中。
嗡——
低频的噪声，是剩下四只炽魃的交流。它们好似要比江竹提供的资料里高级的多。
“转换目标！236！”
“统计，我直属人员。”潮水流过酸奶的爪子，露出宁教授足够坚实的臂膀。在她身边，剩下的只有二十一个人，是二十一个被允许站在这里战士。
“突击尖兵上前！火力手与筒具武器操作员交替打击，其他人行进掩护协助。它们定位不到设备和资料，会冲我来的。”宁在背包里取出红色的绶带，红绸做底，黄缎做缀，粉带做衬。那是属于正高级的甲绶，是教职的至高象征。
“我们会回去的。”甲绶系在她的肩甲下，随着风飘起，蹭过酸奶的尾巴，“在那之前，叫更多人能活着回去。”
轰——！
远方的夜，忽明了一阵，突兀出现的虫洞如悬阳一般，在山崩雪摧的震颤中，全视之眼终于疯狂地向她们诠释了祂所谓的全知。就在两线都将成功之时，祂终于撕下那层似纱似雾的伪装，露出血腥的獠牙。
“集合！紧急集合！！”
“放下设备！武器！武器！！集合！”
雪崩冲刷着山脊两侧，很快，越发恐怖的雪量越过山脊线，将山体两侧的雪崩连成一片。紫玉猛地冲出营房，她站在大本营向更高的高原上看去，向正在搜索的旧的补给线路看去。属于巡检站的旗帜已经淹没在雪崩中，只是这么一两分钟，什么都不再能找见。
正在整理装备物资的所有人，在突如其来的意外前，也只慌乱了一瞬，很快，就在这几分钟，所有单位都开始归建。可在不明数量的炽魃在远处随着雪崩坠落快速接近的这段时间，能够建立防御的只有外围的几个小组。
“各一级作战单位注意！即刻进入作战位置！医疗组优先转移伤员，技术单位转移资料，协同医疗组撤离。放弃回收设备物资，撤离，迅速的撤离！”
紫玉在公共频道中下达着直接面对所有人的命令。远方，雪崩好似已经将虫洞中走出的炽魃都淹没。
在所有人屏着呼吸的等待中，雪崩慢慢安静。好似，一切都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慢慢的，这份等待变成了对下一道命令的等待。似乎，这就是一场荒诞却真切带来了牺牲的闹剧。
“姐姐，”空气中的信息素不会骗人，那属于炽魃的气息还未消失，那陌生的气息带着危险，甚至是恐怖，“它们要来了。”
雪面开始翻动，所有人都看得到，心跳，心跳声，一下一下，一声一声，压在咽喉，像一只手压在那。堵塞，窒息，还有一丝丝慌乱。
一处，两处，三处，四处，五处，数不清，连成片，塑成林。那些六米高的巨人，在远处的山脚下，一个又一个，亮起猩红的眸子。
“分散突围……”这一瞬，紫玉下意识咬破了唇，血腥气更让她清醒，这里在几分钟前还在庆祝成功的一百二十多人，现在，只能靠运气活下去，“分散突围！！上马！”
“逃啊！！”
砰——！
咚——！
“复装！”
“好！”
咚——！
“复装！”
“好！”
咚——！
“复装！”
……
□□飞出好远，远到尾焰都看不太清。火光在炽魃身上炸开，留下痕迹，却只是创伤。可是，哪怕是有强化自身的硅基能力的炽魃，也会受到创伤。
所有人都把这样的状况看在眼里，轻微的创伤恐怕很难造成致命伤害，在仅有一次的对炽魃的作战记录也证明，他们很难快速的杀死它们。但是，或许，可以损毁它们的行动能力。
“中尉同志！”是一分队的分队长，除去作为指挥班子的三个人，这里只剩下他的军衔最高了，“现在的情况，我们分散突围，可能在撤离区域能有更多人活着。可样本就说不定了，他们才走出去没多远。”
“让我们留在这吧，作战是我们的唯一专业，这里，是我们的归宿。我们是共同体的薪柴，至于另两个组的同志……”分队长看向那串匆忙却依旧整齐的马蹄印，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同志，是同一面军旗下的军人，他们平等，却，总有人先在光热中燃作飞灰。
“他们应该燃烧的更久一些，更充分，为我们的共同体，付出的再多一些。”分队长在紫玉和青藤的面前站定，在面甲下，不免眼中含泪，“请去保护他们，同志。”
“复装！”
分队长与身后的火光扬雪融为一体，他与他的战士在一起，与他们一同声嘶力竭，与他们一同，守在这异星的高原。
“阻击！为运送伤员和标定物资的同志们，争取时间！”
身后，炽魃被打断双腿轰然倒地，炮弹和□□穿过扬起的雪墙，落在剩余的炽魃身上。两人在马上回头，却不再停留。饶是紫玉没有这样虚弱，也无法解决这样多的炽魃，她能做的只有将样本牢牢掌握在自己这一方。
顺着马蹄印，她们追向携带着伤员和样本的撤离队伍。后方的枪炮声越来越远，可轰鸣声越发震动，公共频段中的声音也越发混乱。紫玉的心像是被一把转刀剐着，她不知道，先前离开的撤离队伍，是不是也这样听着越发悲哀的声音渐行渐远的。
这是凌迟。
撤离队伍走的很快，一刻不停，没有浪费一丝争取来的时间。紫玉和青藤两个人追了三个小时，还只是跟着马蹄印走。那马蹄印开始有些杂乱，却没有任何停下过的痕迹。他们没有休整，只是一味压榨着机械马的极限。
却也是屏蔽着自己的伤痛的心脏，埋着头，一路苦行。同样苦行的两个人可没有他们那样幸运，太长时间的全速运转，紫玉和青藤的机械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机械故障，再不停下，她们或许只能自己走到撤离区域去了。
“燃料和备件都在右侧上层的马箱里。”紫玉翻出需要的东西，准备做一些简单的维护，“不急，慢一些，我们顺着痕迹一直追不上他们的话，也算是好事。”
青藤的马还好，只用加一些防冻润滑油和燃料。她还有时间能卸下马背上的武器，换下背上的步枪，挂上附加的破甲弹携行具。这一套换下来，在她身上像是多了一把蒙起的长枪，和一身蓑衣。
“姐姐，如果我们被追上了，能撑多久？”翻身上马，青藤稳稳坐在马背上，轻引缰绳，马儿踱了几步，还在原地。
“先杀将几个，再讲其他。”紫玉换下损件，向来处看看，平静，一如这颗行星沉入的永恒死寂，“不论如何，他们未尽之事，必须终结在我们手中。”
古道急行，不见西风，肆骏铁马。
“姐姐，有雪。”青藤踏下腹板，马慢了下来。她伸出手，停在半空，静等。
紫玉停住马，轻引缰绳向回走了几步。就逢此时，轻飘飘的一点雪，悄悄落在青藤的指尖。
抬头，目光隔着面甲撞在一起。
咚——！
颤声，随着震动穿过脚下。雪在抖，山仍沉静。
“下马！”紫玉翻身下马，把缰绳缠在鞍上，踹向腹板。马蹄扬雪，沿着那条路，肆纵急行。
咚——！
近了。
“所幸，这是平原了。”紫玉向四面看去，一马平川，尽是雪原，她们已经下了高原，再走几个小时，就要到海边了。
“姐姐，你猜，我们要杀几个？”骨藤在雪面下蔓延着，雪上雪下，是一模一样的不见天日，藏着杀机，也埋下孤寂。
“一个。”
咚——！
紫玉看着震响传来的方向，她听不出，可是，下意识的，她就是这样说了。她想，只会有一个。
“一个……”青藤看着她，也看向远方，“一个。”
太阳，斑驳破碎，红的好似流干了血。缓缓地，一点一点，在远处的那个方向升起来。
咚——！
影子，在残阳上划过，那是，炽魃的手臂。
那，就是炽魃。是最后一只，炽魃。
咚——！
目镜将远方的巨物放大，它的胸甲深深凹进去，裂的如同破镜。在那破镜一般的创口上，挂着破碎的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碎片，在那些碎片之后，是它的核心，是它猩红的心脏。
“怎么会，这么大。”青藤仰望着它，散出去的藤感受着震动，判断着，这一切不是幻象。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巨大的炽魃。这就像是许多炽魃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怪物。
“逃……”
公共频段里，那是一个虚弱的只能勉强发出些许音节的声音。已经分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甚至听清他的言语都已经很困难。
“逃……”
耀斑，在太阳的黑子之间爆发了。裂隙蔓延，那巨物的身子短停，又向前行来。那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
“姐姐……”她们抬头，仰望着，眼神中却不是恐惧，也没有敬畏，只是，有些紧张，“如果我们附近有一颗足够活跃的恒星，或是一片森林，那就好了。”
渴望，渴望故事开始的时候，那种，可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你记不记得，在碑林的时候，我们遇到过的那个生物，祂的同族。”紫玉看着那个巨物，庞大，威武，她不见得无法获得甚于它的威能，“我不会死，你信不信我？”
只是念头通达的一瞬间，青藤便明白了她的想法。只是，青藤不敢去相信，她在经历那次重构之后，能够拥有可以实现这个念头的力量。
但是……
“既是同生共死，纵使不信，也敢一试。”
飞雪萧萧，与骨林一色，交错，压弯白叶。
“神话有述，法天象地……”
“开我法相，效有天象，擎宇立地，诉我神愿。”
紫玉正坐在骨林中，藤株将她的身躯遮蔽，探出擎天的枝蔓。青藤正坐在她身前，微微低头，形同对拜。
再睁眼，蔑视天地的，是在藤株之中正坐的紫晶巨将。青绿的藤株是她的长袍，亦是她的甲胄。藤甲肃穆，藏住她的华光，却令她紫眸中的杀意更显。枝蔓在她的身后舞动，青藤的意识，与她共生在同一具不论形态的实体上。
侧首，便是并肩。这一刻，青藤是她的十尾，是她的百兵，是她的千针，是她的万剑，是可以铺天盖地的蛛网。这是，彻底利用紫玉的储能塑造的，与实体硅基身躯拥有联系的能量拟态体。
“止步！”
声音是空洞的震荡，让雪原震动，叫扬雪染白了对拜的头。
咚——！
那笨重的巨物炽魃仍在向前，它的身躯残破，可它不明是非，也不懂对错，追杀，是它现下唯一明了的行为。哪怕正前的那物与它齐高，哪怕那物威严可怖。它尽无法认知。
咚——！
“尽我之执，正我之法。”骨藤成棍，断折为枪。探出手，轻握，没用什么力气，却惹得藤叶震颤。
踏步上前，穿刺，被巨物炽魃攥着，距离他残日一般的心脏只有咫尺。轰然折断，借势，紫玉身后的枝蔓已经刺来，炽魃来不及闪躲，只能抬起左臂强行阻挡。
高密能量在磁场的束缚的下，狠狠撞在炽魃臂上。它本就处处是伤的手臂，咔嚓作响，却未断裂。
吼——！
低频噪声是它的惨哼，在冲击下它向后退出几步，却仍伸出右手向紫玉抓来。
砰——！
骨藤长枪狠狠砸在它的右臂上，在被它的力道架住的瞬间，推枪前刺，穿身而过。
咚——！
炽魃的左臂荡回，紫玉来不及抽枪回撤，只能微微闪躲，任他打在身上。那力道实在太大，震得她们拟态闪烁，磁场震荡着向后倒退。
红光闪烁，炽魃正抽调着能量，向它功能更健全的右手聚集压缩。青藤控制着枝蔓，扎进远处的雪地，在红芒炸出的瞬间将她们拉向一旁。
磁场可以尝试抵消她们受到的重力，却改变不了她们拟态所需能量的庞大质量所拥有的惯性。这极强的惯性使得她们一头撞上雪原，在一连串的翻滚卸力后，她们才在纷飞的扬雪中稳住身形。
“司我之能，道我之责。”骨藤攀出雪面，死死缠住炽魃的小腿。紫玉撑起身体，大步冲过去，趁它不便闪躲的短暂时间。接住它打来的右拳，死死捏在手中，右手向胸口的核心探去。
砰——！
炽魃破损的左臂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砸过来，却都被枝蔓挡住。右手已经擦过它残破胸甲上挂着的外甲碎片，死于此处的灵魂附在她的手上，护着她穿过已被打通的障碍，探向暴露的核心。
轰——！
红光乍现，强大的热能从炽魃的胸口涌出来，沉沉砸在她们身上。枝蔓飞出扎进雪里，想要稳住飞出的身形，却做不到，只能重重砸落在雪地上。
两败俱伤。炽魃已经透支了最后的力量，它用近乎撕裂了自己能量程式的方式保住了自己的机械生命，却已是强弩之末。一步一步，它走向正坐在雪原之中，被扬雪埋去小半的两个战甲内的人儿。
那里，是紫玉的本身与青藤的甲。
它创造出了它所需要的破绽。
“竭我所以，成我向往。”
在极夜的行星之上，紫玉回忆着明光使用等离子体与磁场的方式，一点点引导着构成“法相”的能量，在藤蔓之间，在不远处的空处聚成光团。这是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合作里，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维持她造物能力的方式。
“塑我明光。”
维持“法相”的能量被抽离许多，凝实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可，在这方永夜的空间，明光乍亮，碎星凝结，摊开手，再次握实，巨剑已然在手，正大光明。
“竟越雷池！”
剑尖推出，是雷云作响，是霹雳惊弦，是电光如炬。转瞬间，已近炽魃。
轰——！
巨剑，在爆炸的烟云中穿过举起手却来不及落下的炽魃，失去了核心的炽魃，再不是什么恐怖的傀儡。现在的它，只是逝去的生命最后停留的棺椁。眼眸中闪动的猩红熄灭，也未再复苏任何属于生命的痕迹。
它使用的能力，最终未能留住原主的意识，哪怕，只是能留下遗言的一缕破碎意念。
巨剑缓缓在紫玉手中消散，留下的，只有炽魃胸口那个巨大的创口。现在，在那个创口附近，只剩下不知道是怎样爬上去，却无一例外死在这里的残躯。引爆动力背包与内置弹盘的代价，就是只剩下破损的残片，整个人，在那一刻变得像一颗廉价的破片手雷。
他们的残余落在此刻的紫玉手中，小的就像一块薄薄的碎裂的铁片。悲哀、渺小。
来不及多想，紫玉的能量拟态开始失稳，剩余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维持如此庞大的拟态。她们的意识又一次开始转移。
落雪几乎将她们塑成了两个雪人，仿佛要与这偌大的雪原融为一体。炽魃残破的躯体轰然坠落，扬雪飞溅，几乎要将这两个对坐着的人彻底盖没。
“收起武器！担架！快！”
“担架！”
马停在桥头，不远处是曾踏过的断崖。先行撤退的技术组重新搭建了渡桥，甚至，有两个组的人留了下来。
在巨剑之后，与她一起刺入炽魃心脏的就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昏迷前来不及反应。
已经过了几个小时，撤离队伍已经传来了进入虫洞的消息，可守在这里的两组技术士官仍未等到除了紫玉和青藤之外的其他人。或者，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们看到那只巨物炽魃的时候，就应该得到了答案。
“等她们醒了，我们就向大本营的方向走，找一找有没有什么能带回来的。样本已经送回去了，我们可以去找战友了。”
以机械马的速度，越过断崖再走最后一个小时他们就能撤回去了。可是，在任务时限到达之前，他们还想再做些什么。
昏睡并不会持续太久，只是第一次进行共生的意识拓展，她们还不适应。
通讯器中窃窃的话语，叫睁开的眼睛比平时湿润许多。紫玉撑起身子，看向四周。这里只搭起了两座桥，两个组的技术士官分别守着一座桥。她和青藤已经被抬过了桥，在这一侧，只有一个技术尖兵，她坐在这守着，和另一头的两个人聊着。
“过去多久了？”通讯器里随着紫玉的问话一下子安静下来。
“中尉同志！”技术尖兵走过来，俯下身子，“怎么样？”
“我们没问题，你们怎么还在这，有几个人？”紫玉还站不起来，虚弱感在一点点褪去。
“两个技术组，一共六个人，我们要维护桥梁，保证撤下来的同志可以通过。”
紫玉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回应这份期望。
“没关系，我们都知道希望渺茫。”技术尖兵笑了笑，她的声音与这里冰冷的雪不同，暖的很亲和，“但是，我们要把能带的，带回家。”
青藤在紫玉身边醒来，没等尖兵问，便对着她摆了摆手，“我也没事，只是力竭。”
“样本已经送出去了，可以放心。不过，孙队受了伤，书记和中队长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想来，样本的交接还需要人负责。同志，你们的马都在这。”尖兵看向桥头的两匹马，他们就是根据这两匹无人的机械马找到的她们。
“就留下我们吧，快走。”
紫玉没有理由让他们和自己一起离开，也不能留下和他们一起返回。她们能做的，或许只有去完成他们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你们的补给够吗？”
“省一省，总是够的。”
一马平川，在告别之后，前路会是坦荡的。没有风雪，撤离队伍的马蹄印还在那，一直蔓延到大陆架上。变成足迹，最后，消失在虫洞前。
两个人，终于走到了这里的终点。
祂已撕开舞台后的幕布，在这一次的虫洞之后，她们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或许是无处逢生的埋伏，或许是惨烈的屠杀，也或许，是不合常理的平静。总之，一切，都不再是从前了。
不论是自由的门，还是毁灭的威胁，都已近在咫尺。
“姐姐，你猜江上使会不会在另一边等我们？”青藤笑着问，她正握着缰绳，慢慢走向虫洞，雪原在她的身后，成就她的肆意。
“我猜，她要比我们忙的多。”紫玉在腰上取下热切刃，为可能的恶战做足了准备，“如果踏过这个虫洞，是踏火踩血，那我们就杀出去，去找她。”
“好！”
纵马前行，一头撞进那来时的虫洞，走向确切却危机四伏的目的地。
炽魃的残骸倒在营区外，漫天星光渐渐消去。星貂站在尖兵机器人之中，她就像是天下第一傀师，独自守着这片空虚的营地。用留下的六百多尖兵机器人，将Hdan的第一波袭击拆的粉碎。
“不要再等你们的书记了，资料都打包完了吗？你们都要立刻转移！”草原已经不是那副悠闲的模样，乌云笼罩着这里，天地之间开启飘起薄雾。星貂也不知道，这里还能存在多久。
“停！”紫玉从虫洞中冲出来，远远就看到了炽魃的残骸。战斗过的痕迹仍留在草地上，毫无争议的，Hdan背叛了他的诺言。怀柔派所作出的一切努力，都被祂的无情与贪婪推翻。
抗争已经开始，从未停止的流血，将冲破解放区这层苦心经营的大坝。
所幸，祂一定要拥有的一切，都还在我们的手上。
梦想中的未来，也已经出现在硝烟之后。
“姐姐，去资料室。现在的话，营区里最重要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明光故旧结天剑，尽纵一双骑。我为关障，法天象地，碎尔遗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