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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有感而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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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景杳带着沧海城城主走后,天池宴的余波仍未散尽,四周剑气残痕未消,空气里仍浮动着未散的杀意。
乔疏上前一步,恭声向乔白询问:“宗主,我有些话想要跟您说。”
乔白直接一摆手:“什么宗主不宗主,您不您的,不必如此客气,刚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乔舜华插进来,打断了两人交谈:“如果是我所想之事,就让我来处理吧!”
然后她就用一种和和气气的表情和语气面对乔疏,道:“单独说?”
乔疏没有再坚持,她看了看琬胧和浅凰汐等人,然后点头:“好。”
乔白想要跟上来,被乔舜华以眼神逼退:大战过后,天池宴现场一片狼藉,宗主这时候再跟过来,这些事情的处理岂不是都要被耽搁了?
琬胧和浅凰汐这几个人在这儿,也要宗主才能镇得住场子。
乔舜华引乔疏往山上走,没有到专门待客的地方,而是到了自己的住处。
乔舜华的住处特别干净,院中木槿正盛,花影压墙,清香浮动。门前兵戟森列,室内玉简书册按尺寸与色泽分列,兵器架上,从鱼肠到湛卢,一字排开,冷光如序。
整个房间的前后左右是完全对称的。
乔疏觉得乔舜华在这方面可能会和雍神爱很有共同语言,被招呼坐下时,她不偏不倚地坐在了长案的正中间。
乔舜华见了有些满意,她笑着屏退左右:“你今年多大?”
“十五。”
乔疏面对乔舜华莫名有些紧张,她两手紧攥着手心放在大腿上,极力保持平静。
“叫什么名字?”
“我姓乔,单字一个疏,疏字说是取自‘疏影横斜水清浅’里的疏。”
乔舜华脸上笑意淡了点,竟然也姓乔。
“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只是前阵子不巧来了西海后,有人跟我说我长得很像现在天剑宗的宗主,一时间起了追寻身世的心思,便过来一探究竟。”
乔舜华面色沉凝如水:“天下之大,有时候碰见几个毫无血缘关系却又长得像的,并不稀奇。”
的确是这个道理,差不多的话乔疏也对沐景杳说过。
“明白。”乔疏点头道,“我深知除了我的这张脸,也没有别的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但这样不明不白地陷入血缘纠葛,终究于修道无益,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还望大长老能为我解惑,我想知道我会不会是上一任宗主的孩子。”
能被沧海城城主抱住喊‘乔姨’,可不是单凭和乔木阴长得像就可以了,以往对方抱住乔白一直那么喊的时候,乔舜华就想过办法让一些弟子易容伪装成乔木阴的样子将她们隔开,但是对方从来不为所动。
城主认人总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不过乔舜华也不会将这一点认为是可以支撑乔疏身世的支点:城主神智低下,沧海城已被沐景杳一手掌控,焉知这中间没有沐景杳的手笔打算。
“乔木阴没有别的孩子。”乔舜华摇摇头道,“修道者得子不易,多数修道者的孩子都是在凡人时或者自身修为不高的时候诞下的,若是双方境界差距过大,弱势方在有所交合的时候就该死了,纵使有孕,女方与孕中胎儿也活不了多久。”
“她所修剑道不能破身,乔白是她以‘神交结胎’之法与人生的,即使如此,生下乔白的那女人也因此身体十分虚弱,没多久人就去了,她只交给我乔白这一个孩子,不可能还会有别的孩子。”
乔疏愣了半天,什么叫生下乔白的那女人?乔白不是乔木阴亲身所生的吗?
她有些艰难地问道:“神交结胎?”
“有感而孕,神交结胎……你没有听说过吗?”
乔疏摇头,仅以字面意思作解:“是指梦中……神魂交合,无需肉身直接接触便能怀孕生子的事情吗?”
“梦境神交是比较典型的一种神魂交合。”乔舜华解释说,“绝大多数神魂交合是不需要梦境来作为辅助的。华胥履迹而生伏羲,姜嫄践印而生后稷,这种类似的神话你总该知道吧?出门在外面玩,看见一个大脚印,踩了一下,然后就怀孕了……”
这神话故事好恐怖的说。
乔舜华解释了老大半天,乔疏总算明白了。
这其实就是某些修道者修道不想破身,又想要后代弄出来的一个法子,此法复杂深晦,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而且隐患颇多,很容易死胎就不提了,生出来的孩子也很容易是个残疾或者畸形,对母体的伤害颇大。
能做到的人一般也不会选择这么做。
有些魔道以此为基础弄出了‘神念结胎’这样的偏门术法,想要‘瞪谁谁怀孕’,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上任宗主为何会想要后代?”乔疏忍不住问。
知道生孩子对母体负担那么大还要生,有这个必要吗?
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天剑宗机密了,乔舜华其实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孤生竹约战,因为天剑宗后继无人。”
乔疏当即心头一跳:还没正式开打,就想着留后代的事情,这是觉得自己根本打不赢吗?
“为什么不把宗主之位传给您呢?”
“不知道。”乔舜华眼中情绪有些低沉,“也许是因为我剑道天赋不够吧?便是植入剑胎,也是大材小用,白白浪费了!”
乔疏不清楚乔舜华的实力,但修道界就是以实力为尊,乔木阴如果也是这么认为,也无可厚非。她回忆了一下乔白与沐景杳等人的争斗,沐景杳没有下死手,乔白也未必是说真的展现了全部实力。
“你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该我问你了。”乔舜华的语气陡然沉肃起来,近似逼问,“你既然说你是孤儿,那你是被谁抱养长大,又是如何踏上修道一途,能和隐天门、万凰阁都沾染上干系?”
乔疏骤然觉得周遭的气氛变得凝固起来,她几乎动弹不得。
这是彼此境界差距过大导致的。
‘铮——’
耳边有清越剑鸣,乔疏一抬眼看见琬胧站在她身侧,身后有无数剑影分化。
也不知道琬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琬胧的表情,琬胧还以为她受到了逼迫呢。在她望过来时回望的目光来略带征询,好像在说‘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其实并没有。
乔舜华应该只是习惯性地以气势压人,而且这些问题原本就是该她回答的。
在乔舜华手中出现一剑,将要与琬胧进行对抗时,乔疏拉住琬胧衣袖,勉强笑了下。
“十五年前我遭遗弃。”此话一开口,乔疏很顺溜地就说了下去,“在北风大陆顺映碧川河流到了月恒道场,琬胧仙尊捡到了我。适逢九幽宫有魔道潜伏于月恒,我为其抚养,直到半年以前月恒道场遭遇大难,琬胧仙尊带我逃离,路上碰见了……万凰阁亲传弟子浅凰汐。”
“你……”
乔舜华眉头紧皱,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大长老如此真诚对我,凡我所问皆有所答,我也不好再藏着掩着。”乔疏继续道,“我并非万凰阁弟子,而是普通的隐天门月恒道场一外门弟子,此行只为探究我身世。现在看来,确如大长老所言,即便那时生的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只交给您一个孩子。我应当只是长的和宗主有些相像,实际上并无关系。”
乔舜华想说‘也不是完全没这个可能’,但话到嘴边就还是变了味儿:“假如你真的是乔木阴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乔疏感到奇怪,“大长老为何这么问?”
乔舜华微微掩唇:“你应当知晓天剑宗与沐景杳过往发生的那些事。如果你真的是我姐姐的孩子,怎么还能为隐天门做事?应当是不能安心继续做那隐天门外门弟子的吧?”
乔疏就不懂了:“为什么不能?”
乔舜华觉得她说这话实在太没良心,当下就有些气,只是不好表现出来,依旧声音和缓:“沐景杳是隐天门爪牙,她当初潜入天剑宗差点就夺了你娘的宗主之位,后来又入赘沧海城,使得你表姐成为她手中玩物,她年年来天剑宗看我们笑话,如此大仇,你作为你娘的孩子,怎么能不思得报?”
“上任宗主有留下相关的报仇遗言吗?”乔疏看着乔舜华道,话里没什么愤怒,只有纯然的疑惑,“若是没有留下相关的报仇遗言就一门心思地划清界限,上任宗主也不一定喜欢这么做吧?即便是留下了,我认为某一日自己修为道行能超过沐景杳,实力比沐景杳更强,才会是对沐景杳最大的复仇。”
“更何况,大长老您现在也没有确定我就是乔木阴的孩子,就已经开始考虑我该为谁效力,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乔疏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对于亲人的渴求,乔舜华能感觉到那种超乎私欲与情感的微妙态度。
她本能地觉得眼前这女孩儿即使是她姐姐的孩子,恐怕对于天剑宗也无甚大用。
若乔疏只是隐天门一普通弟子也就算了,可月恒剑主……若是这人打定主意要为隐天门所用……
此子不能归于天剑宗,那便不能留。
乔舜华不再多言,有些犹豫着。
乔疏读懂了她脸上的情绪,也很识趣地选择告辞离去。
琬胧跟在乔疏身后,拉着乔疏的手,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安慰一下乔疏,然后她就开口安慰了:“不要生气。”
“谢谢。”乔疏并不觉得自己有在生气。
只是有些失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