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残蝉落叶

91、第九十一章 人死为鬼，

　　“天池宴今日就到这里了。”乔舜华扶着乔白站起来，开始吩咐天剑宗弟子将绝大多数的客人送回院落，让伤者好好得到诊治，“还望各位海涵。”

　　这些人早就巴不得走了，今年一来就碰到乔白刺杀沐景杳的大戏，然后又碰到沧海城城主的家暴现场……掐指一算，都算不清楚这波人的关系到底有多乱了，继续待下去，福不福的不知道，是祸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毕竟，你被她们打起来的战斗余波殃及了，导致受伤或者死亡，那都是你自己的实力不济，出了事都是没处说理的。

　　虽然很想继续吃瓜，但是，这时候还是个人的性命要紧。

　　蓬姝的亲娘这时候也发现了蓬姝，连忙把蓬姝带走。

　　蓬姝走时，对乔疏还有些依依不舍。

　　可惜乔疏只想哪里快来个人，赶紧把挂在她身上的这个沧海城城主扒拉开……这货个子比她高，体重比她重，却像是个小孩子那样抱过来，她感觉她脖子马上就要被抱断了。

　　“大长老，你就这样让他们带着这些消息走了？”沐景杳忽然如此说道。

　　那些正要走出天池的西海修士陡然觉得心中一凉，一个当即就抱拳向乔舜华以及沐景杳等人，诚恳道：“几位请放心，今日天池宴上所发生的一切，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沐景杳点点头：“蜃影真人断浪斩妖，你的话我是信得过的。”

　　但话是这么说，沐景杳周身清辉闪烁，身后随即就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太极八卦阵。

　　阴阳争，死生分。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下意识祭起法器、撑开护体灵光，严阵以待。

　　然而，没有任何攻击落下来。

　　乔疏陡然觉得心头上被压了一个大磨盘，沐景杳身后太极八卦阵每旋转移动一分，她心头上的那个大磨盘也跟着开始一点点进行辗轧，似是要将她的心神一点点碾碎至粉末。

　　雍神爱与浅凰汐合为一体，琬胧看向乔疏。

　　琬胧想拉住乔疏的手，为乔疏输入一缕元气来对沐景杳这招进行疏解，但还是晚了一步。说来，先前这位沧海城城主越过沐景杳直接抱住乔疏，她也是晚了一步，没来得及拦下……

　　挂在乔疏身上的沧海城城主明显发觉了乔疏的不对劲，她手指贴在乔疏的太阳穴，打圈按揉了几圈后，喊着‘痛痛痛’，对着乔疏的太阳穴轻轻吹了一口气，似乎这样就能把疼痛吹松、吹凉。

　　这位身龄约有二十的黄衣女子，像是个小孩子那样，手掌张开，从乔疏太阳穴位置向斜上侧轻轻一挥手，她把疼痛抓起来远远丢走，同时清晰喊道：“痛痛快飞走！”

　　被这么一摆弄后，乔疏就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到底也还能撑得住。

　　不过等她再次抬头，就发现周遭倒了好些人。

　　这些人魂魄已被太极八卦阵中的阴阳鱼给旋转着碾碎，从身体当中剥离出来，但魂魄离散没有完全消解，就还是会凝聚成鬼。

　　人死为鬼。

　　鬼会保留着生前的容貌、意识与记忆，乔疏以天眼通视之，发觉这些鬼们刚刚凝聚完身形就又被碾碎了。

　　鬼死为聻。

　　这回碎的要更加细致，看起来已无完整的自我，只剩残存的阴气与戾气，它们互相侵扰，凭借本能去吞噬其余还完好的鬼们，希望用它们来补足自身，但还没来得及吞噬，就又被碾得更碎。

　　聻死为希。

　　那些阴气流动的响动、微弱的气息感应都不复存在，乔疏凭天耳通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凭借天眼通和粗浅有所学的他心通，感知到空气中极为缥缈的一股气的余韵。

　　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乔疏看沐景杳身后的太极八卦阵还在运转，就知道还有最后一步：希死为夷。

　　到这一步，这些人的魂魄就会不留任何痕迹地回归天地本源，旁人视之不见 ，触之不得，也就是到达了常言所说的‘魂飞魄散’的地步，不能参与任何轮回与转生。

　　没有什么宏大的场面，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战斗，这些人就这么从这个世界当中消失了，在这些人死后，世界依然存在，乔疏此时此刻，依然能够感到微风拂面，但是这些人……被蓬姝介绍说生平最大爱好是研究双修功法、一被提门派御剑术垃圾就会急、把自己以前拉的屎炼成灵宝……的这些人再也不会说话了。

　　不会笑，不会哭，也不会生气……

　　乔疏四周扫了一眼，浅凰汐还活着、雍神爱也还活着、琬胧活着、乔舜华活着、乔白也活着、蓬姝和她娘都活着……

　　这原本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然而她一眼扫过，就看到先前和蓬姝吵架的那个大汉已然倒在地上，失了魂魄。

　　实际上乔疏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那个大汉叫什么，不清楚那个大汉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她不会，永远也不会再和他有所交流了。

　　这种陡然涌上心头的情感是什么呢？

　　有点像是，寂寞。

　　一种晴空万里的寂寞。

　　风吹过席间，杯盏轻轻相碰，再没有先前的那种喧哗与热闹了。

　　看场上死伤达到了预定的数目，沐景杳这才停下了背后一直在旋转的太极八卦阵，她轻轻抬手，似有无数肉眼难见的微光自死者身上飞起，汇入她袖中。

　　除了始终保持观察的乔疏、收回手后一直低头沉思的琬胧，以及一直抱着乔疏不撒手的沧海城城主。

　　其余众人对于沐景杳的行为，从头到尾都保持了一种较为审慎的态度：沐景杳是差点成了隐天门门主的人，在她主动发难之前，她们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

　　乔白就不会计较这些，她对沐景杳简直睚眦欲裂，但在看到自家表姐抱着乔疏喊‘乔姨’后，她注意力就全部转移到了乔疏这边，太极八卦阵一出，她刚要对沐景杳严厉进行斥责，眼角余光一看到自家表姐对着乔疏说什么‘痛痛快飞走’，她的一颗心都要碎成渣了。

　　这些可都是以前她才有的待遇啊。

　　她以后再也不要穿男装了，穿男装她表姐都认不出她了，下手好狠……

　　而仔细看乔疏的脸，却也能看出对方跟自己长的很像。

　　她赶紧拉过乔舜华，凝眸传声道：“姑姑，我娘在外面有个私生女？”

　　乔舜华脸一黑：“别乱说，你娘不是这种人。她一直醉心剑道，若不是为了天剑宗未来都不会有你，要知道……”

　　乔白就听不得她那么罗里吧嗦的，忙点头：“知道知道，咱们天剑宗的剑道要修好是不能破身的，我的出生纯属是个意外，她直到死也不见得有过什么真爱，我就是随口一问。跟我娘一起的那女人就没有生别的孩子吗？”

　　“我从你娘手里把你抱回来后，那女人没多久便衰弱而亡，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孩子？”

　　“那我娘除了你和甘棠姑姑外还有别的姐妹吗？或者……”乔白眼珠子一转，“姑姑你以前有没有过什么风流债？”

　　“没有。”乔舜华有点不高兴了，“我有什么风流债？你娘在时，天剑宗的事务基本上就是我在管，然后她死了，我还要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我都快累死了，哪里来的时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哎，什么一把屎一把尿……姑姑你恶心死了。”

　　乔白看沐景杳走近要把挂在乔疏身上的自家表姐抱下来，赶紧中止了和乔舜华的对话，一步踏出，朗声道：“璟曜仙尊，你哪只脚再往前一步，我就砍了你哪只脚，你哪只手再敢往前伸一下，我就砍了你哪只手。你敢碰城主试试？”

　　“宗主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还敢碰，不是太不给宗主面子了？”

　　沐景杳听了，当真也是停下了脚步。

　　不过她一手撩额发，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就朝沧海城城主笑道：“城主见到乔姨了，可记得以前答应过我什么？”

　　这位城主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当她看到沐景杳的那张脸，她赶紧从乔疏身上下来，把沐景杳的额发全都弄下来，唯恐被周围人多看了。

　　她让一群无关人士都离开，然后就拉着沐景杳的手到乔疏跟前。

　　她紧张的冒汗，脸上竟然出现了些许不知所措的情绪，空余的一只手不住地捏衣角：“乔姨，你不是说未来有一天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带给你看一看、让你把把关吗？我今天把她带来了，希望你也能喜欢她。”

　　乔白一听这个，还没等乔疏反应过来，一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都快把乔疏给灼穿了：不管你是谁，你敢说一句沐景杳的好话，我绝对跟你没完。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自己身上。

　　乔疏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她估计这位城主根本不知道沐景杳和乔木阴曾经对天剑宗有过一番争夺，不然怎么想，把‘乔姨’的死敌带到‘乔姨’面前想要让‘乔姨’喜欢，这也太为难人了。沐景杳要求这种承诺真是不安好心。

　　但她看这位城主紧张无比的一张脸，那种真诚希望祝福的表情，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不喜欢。”乔疏先是板起脸，然后脸上表情又一下子放松下来，笑道，“这才见了一次面就想让我说喜欢吗？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城主立即作‘小鹏展翅’状：“就知道会是这样，但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她很快握住沐景杳的手，认真点头：“以后我们努力一点，多来看乔姨。乔姨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喜欢你的。”

　　乔疏脑筋一转，忽然觉得沐景杳年年来天剑宗参加福昌妙道真君生辰天池宴不一定是沐景杳的主意，可能是这位城主的主意。

　　“嗯嗯。”沐景杳扶住她，就说，“乔姨这边还有事要忙，我们先离开这里。”

　　城主睁大双眼看乔疏有些不解：“真的吗？”

　　乔疏只是点点头：“去吧，我一把这里的事情忙完，就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