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残蝉落叶

188、第一百八十八章 逆观宿命，

　　她差点就出轨了。

　　乔疏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悲，真的，太可悲了。

　　孤生竹端详着她，又摸了摸她的脸：“坏事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就算我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疏肩膀微微抽动，不停摇头，她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害怕自己情绪再度失控。

　　孤生竹触及乔疏不知所措的眼神，很想吻乔疏的眼睛，但她只是手安抚似地在乔疏身后轻拍，让乔疏感受到沉稳有力的支撑。

　　“好啦，你怎么说也是晋升入道，将要合道的仙人了，以后还这么哭鼻子怎么行？”

　　乔疏在她的安抚下，情绪稍微好了点。

　　孤生竹帮她擦干净眼泪，轻声对她说：“先睡一觉吧，睡一觉后什么都好了。”

　　乔疏抓住了孤生竹的手指，眼神有些执拗：“你可以不死吗？”

　　这简直是小孩子才会说出来的话，孤生竹差点哑然失笑：“你确定不让我死吗？我若不死，你的琬胧可是一定会死的。”

　　乔疏皱起眉：“你不能不杀她吗？”

　　孤生竹脸冷下来，把手指从乔疏手中抽走：“你不觉得你这种要求，对我实在太残酷了吗？”

　　“我……”乔疏有点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抱有一线希望，“你就不能不再喜欢我吗？”

　　这些日子乔疏想了很多，既然孤生竹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喜欢她，只要孤生竹再度回到那时候，只要她将来能强到和孤生竹并列的程度，仙魔两道保持平衡，孤生竹应该就没有杀琬胧的必要性了，她也不用与孤生竹刀剑相向……

　　乔疏浑然不知道，其实她的这种要求对于孤生竹来说，更加残酷。

　　“你知道我喜欢你，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孤生竹忽然笑了，“要不要来试试读我的心？”

　　乔疏有些犹豫。

　　孤生竹又加了一句：“我敞开心禁给你读，你不是也正好可以验证一下你的宿命通修习得怎么样了？”

　　确实如此。

　　再逃避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乔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抬手覆在眼上，运转‘宿命通’，循着孤生竹给予她的‘喜欢你’那一念一点点追寻往事。

　　很多很多的事情，乔疏都知道。

　　只是现在是以孤生竹的角度在看问题。

　　孤生竹确实一开始并不喜欢乔疏：本来就是受师尊之命潜伏月恒道场，谁能想到刚来没多久，这道场里的人就让她带孩子？

　　还不是那种会走路的小孩子，就是个刚刚会吞咽的小婴儿？

　　看人一笑，满嘴的哈喇子就下来了，口水流的哪里都是。

　　越看越欠揍，越相处越觉得烦人。孤生竹不喜欢小孩子，从来都不喜欢，尤其乔疏还很喜欢哭，吵都吵死个人。

　　孤生竹记得自己还在俗世未修道前，她的乳母常夸她，说她出生起就不哭不闹，饿了也就哼哼两声，吃饱了就睡，睡醒了自己就盯着天花板瞧，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么好带的孩子。

　　但乔疏就不是这样。

　　乔疏甚至完全离不了人，一旦视线里不见她，立即一嗓子就开始嚎，然后就开始哭，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非要时刻抱在怀里轻轻地摇。

　　孤生竹一度怀疑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暴露，乔疏被扔给她，就是为了试探她的。

　　这样就只能先捏着鼻子养了。

　　养的时候才发现问题很大。

　　乔疏从小就笨笨的，别的小孩一岁多就能嘎嘎说话了，但乔疏差不多到了两岁才喊了她一声‘姐姐’，这让孤生竹觉得很郁闷。

　　她叫了乔疏快两年的‘祖宗’，乔疏才叫了她一次‘姐姐’。

　　顿时有种吃了大亏的感觉。

　　后来把这件事跟乔疏说，乔疏还脸皮很厚地跟她讲：“清姐姐你怎么吃亏了？你没听道场里的长老们说，晚说话的小孩子都更聪明吗？”

　　都是哪里来的胡话？她以后就是老得一大把年纪，也不会这么瞎说。

　　但乔疏后面确实变聪明了，只是孤生竹认为乔疏的这种聪明不如没有。

　　问，不小心打碎了别人最为珍爱的东西，对方又气又恼，伤心地哭了，这时候你走上前去应该怎么做？

　　一般来说都是先道歉认错吧？乔疏偏不。

　　那阵子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书，看到对方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师姐，还是个小屁孩的乔疏非要给她整点不一样的花活，张口就是：“师姐这般生气，倒是师妹我的错了。”

　　阴阳怪气得不行，怪不得命多桃花，劫难重重。

　　开始学剑后，乔疏成绩差劲，课上还特别喜欢贫嘴，教授外门弟子剑术的弟子并不喜欢乔疏。

　　虽然乔疏觉得能因此有她手把手地教练剑，是因祸得福，没有多说什么，但无意中听到乔疏说的那句‘老师不喜欢我’，孤生竹明显感觉到乔疏是有点难过的。

　　于是孤生竹生平头一次搞那种人情往来，希望对方能多关注一下乔疏，多在意一下乔疏的感受。

　　只是乔疏的剑术仍旧不过关。

　　天魔真气暴戾难驯，乔疏以此为基施展寻常术法时分明精细纯熟，把握极好，但不知为何，每当乔疏以气御剑腾挪移动时，剑势却总是失控。

　　孤生竹在修行路上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问题。

　　一次两次三次，事不过三，在乔疏第三次内门弟子考核失败后，她就只是忧心忡忡地想，她未来要抓紧时间变强了，不然感觉就乔疏这个修为这种脑子，若没有她的庇护，乔疏很难在这个世道上活下来。

　　乔疏后来主动疏远她，她也没想过什么办法来理解乔疏，没有试图理解乔疏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不稳定。

　　真正做到理解后才能对症下药吗？

　　可是她连自己都理解不了啊，怎么可能理解别人呢？明明觉得跟乔疏相处的这些时光很无聊的不是吗？可是甘愿为乔疏的未来鞍前马后的也是她啊！

　　小孩子心情不好，好好陪着就好了。反正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绝对不想别人来打扰自己。

　　那种自以为是的关心，真的很烦。

　　也不知道乔疏有没有觉得她很烦……

　　乔疏看到这里，并没有从中发现一丝一毫的孤生竹对她的刻意塑造，孤生竹也从来没有站在未来伴侣的角度来审视看待过她，她觉得孤生竹并不是将她作为理想的伴侣从小养到大的，但还不等她松口气。

　　孤生竹一路追杀琬胧的场景铺天盖地而来。

　　当初孤生竹在傲然峰上强吻她，然后紧接着的就是孤生竹与琬胧交战——没错，只是那一次正式见面，孤生竹就对她产生了欲望，以及，孤生竹就在那一刻，是真的觉得琬胧把她养了十五年的好白菜给拱了，想要杀了琬胧。

　　直到被她当着面告知，她选择琬胧，不再喜欢孤生竹。

　　孤生竹的第一反应也是生气。

　　堪称愤怒！

　　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乔疏不应该这么做。

　　但她所喜欢的乔疏要做什么都可以。

　　孤生竹在让乔疏召琬胧来接人的时候，一直对自己说——乔疏作为被她一手养大的女人，不会因为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的仇就将她视作杀母仇人，理所应当只可能继续喜欢她；但既然是被她一手养大的，乔疏绝对没有任何过错。

　　错的是那个胆敢趁她不在身边，勾引乔疏的王八蛋琬胧。

　　只要能把琬胧杀了，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这种想法委实是太极端了，光看孤生竹面上，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乔疏现在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带琬胧一起了。

　　她觉得孤生竹对琬胧产生这样的极端想法，已经和孤生竹喜欢不喜欢她没多大关系了。孤生竹会这样，更多的是无法接受她的选择。

　　孤生竹适时开口：“你现在还觉得我能不再喜欢你吗？”

　　“不知道。”乔疏摇着头回答。

　　她确实不知道。因为孤生竹直到那次强吻她之前，对她都没有那个方面的意思，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然后就顺势而行了。或许由‘宿命通’来看，一切早有缘由，但依缘而行是一种选择，逆缘而动也是一种选择，如何去选，只在本心而已。

　　能突然喜欢上了。

　　也能突然不喜欢了。

　　就像孤生竹所说的那句‘从一而终的感情总是很少的’那样，乔疏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对于琬胧的感情能够永远维持不变，但人的一生中又不是只有初见，只要她与琬胧结成道侣，哪怕后面感情有所淡却，相濡以沫，共同扶持着亦是一生。

　　孤生竹明白了，对于乔疏的选择，她脸上没有任何悲哀的迹象，只是神情自若道：“也许有一日我不再喜欢你，但在那之前，你最好快点强大起来，让我不要害了你的琬胧。”

　　“我知道。”乔疏不再请求了，她改变不了孤生竹的决定，她只能做好自己，“我不会让你害了琬胧。”

　　她顿了顿说。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害了你。”

　　“你要保护我吗？”孤生竹眼睛里燃起了漂亮的火焰，她身上那股生机鲜活的，仿佛她也不过是个不大懂事的孩子，她随即自己给出了答案，“但我不需要你保护。”

　　比起被强者保护，乔疏更愿意自己变得更强。

　　乔疏是这样，一手将乔疏养大的孤生竹，也是这样。

　　留下这句话后，孤生竹转身离开了。

　　乔疏没有挽留。

　　这次她心里安定下来，开始觉得无所畏惧。

　　喜欢一个人，好像有了软肋，又好像有了铠甲……乔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觉得热热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