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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一百八十七章 剖心抽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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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生竹离开的日子里,乔疏过的还算惬意。
乔木阴一直待在剑里滋养灵体。
她六个时辰受刑,六个时辰读书练功,玉生烟还差人给她送了两只带有青鸾血脉的大白鸟。她盘坐在这两只鸟中间钻研经书,思绪格外活络通达,遇到什么都能一点就通,然后读书练功也就愈发得劲。
有点麻烦的是玉生烟给她安排的那些欲魔道女弟子总是跑来骚扰她,尤其那个曾在醉生梦死楼让她入桃花源的少女,她不用点道法加以限制,胆子大的能直接来扒她衣服。
除此之外的,都还好。
因为有孤生竹和玉生烟的庇护,乔疏在受刑完后,便是不回自己的房间,四处乱走也无妨。一来二去,就在九幽宫的藏经殿里安置了下来。
这几日,她在藏经殿里看了许多典籍,虽然能公开让她阅读的功法也就那样,但她也能感觉到获益良多,她正需要这样沉淀下来慢慢思考。
仙与魔,从来都不是好人与坏人的区别,而是这两者在面对‘为何修道’、‘所修何道’、‘何谓得道’时,可能采取的两种不同答案。
那么,道是什么呢?
乔疏认为道是一种解释。所谓无灵之物不可修道,有灵之物才可以,只是因为产生了灵智的生物在活着的时候总需要一个解释。
能解释世间万物的存在与演化,能解释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为何会这样。无数个问题被提出来,然后由道来进行解答。
这种答案是唯一的么?是修道者在修己道时必然就会这么想的么?还是说最开始的那个巫道或那个妖道修者是特别的?如果是特别的,又为什么特别呢?
她想,最开始的巫道之所以什么都没留下,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像后世这些修道者那样修行。只是在家里搭了个草棚子,弄点牛羊的骨头放在火上烧,就开始宣称自己听到了天意,而天道认可了巫们的解释,万事万物也就遵循这番天意而运转。
并不管它本来有多滑稽。
当巫的解释不再为天道所认可时,巫自然就灭亡了,后来的妖也是如此。
仙与魔,现在就是在争这种解释的权力。
是要少私寡欲,清静自守?还是要顺从欲望,任性而行?
说到底,现在修仙修魔,大多也还是人在修。可不管成仙成魔,竟无一人再在意人的死活,人到底是怎么了?
也许玉清让她在九幽宫待着,能接触到什么魔道经典都只管去学,就是有这方面的用意。
乔疏正想着,就听到了高亢的求救声。
一个道袍上绣着红莲的女弟子试图挤过人群。她看见乔疏,乔疏看见她,两人同时一怔。
然后,乔疏看见一双苍白如蛛腿的手掐在了那女弟子脖子上。
“我可盯你好久了,你跑什么……”一个一头黄发,脸色青白,看起来极为消瘦的男弟子掐着那女弟子走了过来。
“救……”那女弟子发出一声呜咽,试图求救。
那男弟子这才看见被一群欲魔道女弟子包围着的乔疏。
她穿着带云纹的白色道袍,皮肤白皙,袖子下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没什么多余的打扮。
姿容姝丽。
那男弟子脑中首先浮现出的,便是这四个字。令人过目难忘。
那男弟子还掐着那名女弟子,眼睛就像蛇一样,怨毒地盯着乔疏:“碧落仙尊,你是在受刑,不是在休假,还望仙尊你多用点心,最好不要……”
“多管闲事?”乔疏眨了眨眼道。
她就站在那名男弟子身前,不退不让。
“多管闲事?不,我会说……自找麻烦。”那名男弟子似乎笑了一下,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你以为我怎么能够抓这个女弟子过来?还不是因为阎魔道的亲传弟子渚生央被你杀了,新的亲传还没选出来,我趁乱捞点油水?”
他一把拽起那个女弟子的头发,冷笑一声:“你救了这女人,她也不会感谢你,何必呢?”
“可我不是为了她的感谢才救她。”乔疏也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放开她。”
“放开她?凭什么?我是九幽宫秽魔道的亲传弟子,你不过是来我们九幽宫受刑的犯人……啊!”他痛呼一声,转头看去。
一名欲魔道女弟子拔剑在他后背捅了一下。
乔疏突然觉得亲传与亲传之间的差距,比亲传跟狗之间还大。
一股浓重秽气自伤口而出,那名女弟子脸色还是镇定的:“这位碧落是我们楼主的贵客,您嘴巴上最好放尊重点!”
“尊重?这话只有你主子才配和我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朝我动手?你瞧我要是一巴掌拍死你,会有人多说我什么吗?”他冷笑一声,抬手就是要朝她扇去。
乔疏看出他那一巴掌是用了死劲的,估计玉生烟给她派的这些人哪个都拦不住,当即取了弥天星雨出来,一股强大的力道将那对峙的两人分开,弥天星雨破空而来,一剑钉穿了他的手掌,然后抬手召回。
他觉得自己手上剧痛,眼前顿时一片猩红。
“啊……!!”他正要驱使法宝与乔疏对敌,另外一只手也被乔疏钉穿了。
这两剑力道极大,完全不惧他周身那一层可消骨蚀肌的秽气。
他彻底被激怒了,身上秽气一飞冲天,生出一条巨大的蛇来,这蛇厉啸翻飞,不住从蛇口处喷出蓝色火气,所遇之物都如初雪遇阳,纷纷崩解融化。
大地震动,天火如雨,扑面而来的炎风掀起了乔疏的衣袂秀发,也将那秽气之蛇的声声长啸送至近前。
也不知这番出手后会加重多少刑罚,但自己也不是当初尚在醉生梦死楼时自知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了。
既然有孤生竹和玉生烟的庇护。
有漂亮的女孩子向她求救,能救总是要救一救的。
念头才定,便已提剑斩蛇。
天魔焰包裹身躯,乔疏双瞳幽深如墨,也是如同黑焰般在熊熊燃烧,她分毫不惧当空划过来的蛇首。人与蛇相撞也如重物相击,爆出轰然巨响,随后黑焰渐渐退去,显露出乔疏身形。此时乔疏手腕一转,一只脚的足尖堪堪落在那蛇首之上的鳞甲时,手中的弥天星雨就是划了一个弧形,狠狠斩落!
刹那间,大片大片的秽气升腾而起,乔疏一只手就扣住了那名秽魔道亲传弟子的脖子。因为她手没那么大,说是扣,其实也就是三根手指头搭在他的脖颈脉搏处,微微用力,而这人偏偏也挣脱不得。
直到这时,他还是一脸的怒容傲意:“你敢杀我?”
“确实不敢。”
乔疏倒是脾气很好地承认了。
孤生竹在南川不小心碰到了储正荷,打了一架后认为自己受了伤需要养伤,想也不想地就移转乾坤回了九幽宫,等她找到乔疏时,正看见乔疏将一条脊椎从一个人的颈后位置,像拔剑那样往外拔。
这场面让她都不由得一怔,她看了一眼乔疏,发现乔疏身上的血都不是乔疏自己的,然后才去确认那人是谁,死没死。
发现没死后,孤生竹随手打进去一道魔气,叫人把他抬下去,把地方都清理干净。
其余无关人士看到孤生竹过来,都自发退了下去,转眼间,就这么一段路,入眼所见就只剩下孤生竹和乔疏两个人。
孤生竹弹指将乔疏身上的血迹去除干净,三两步就走到乔疏身边,她有些无奈地道:“这次我要是没赶回来,你是不是又要杀一个九幽宫的亲传?”
“不会杀的。”乔疏犹豫了下,才回答道,“只是他觉得我不敢,我想至少要给他一点教训。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出格了?”
你还知道出格?
孤生竹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不在这方面跟她多计较:“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你受刑的时间也快到了,先去受刑。”
“嗯。”
乔疏回答着,双脚却没有任何移动的意思。
“你受伤了?”
乔疏的视线分毫没有移动过,死死盯着孤生竹腹部的一块濡湿。无法抽离,无法自拔。
“没什么大事,一点小伤。”
孤生竹拍了下那块地方,转眼间,别说濡湿了,一点血腥味也闻不到。
但那是看得见的地方。
能让孤生竹带伤回来,谁知道衣料下面的伤口究竟有多严重。
“你打不过储正荷吗?”乔疏问道。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关心我一下。”孤生竹耸了耸肩,“怎么会打不过呢?只是我没想到她为了救姬沂然,会把自己的心剖给她。我是以受伤的前提下去掏她的心的,什么都没掏到,只能说是我中了计。”
当时储正荷剑上的白光几乎要照破她的身子,那种痛苦自内向外,几乎让她无法承受。但她不会告诉乔疏。
“你会死吗?”乔疏问她。
“不会。”
孤生竹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看乔疏,也不知道乔疏信没信。
乔疏会害怕将来有一日她会死吗?好像不会。
乔疏到时候会为她的死感到愤怒吗?好像也不会。
乔疏是不是刚刚拔人脊椎骨把自己都给弄迷茫了?孤生竹认为乔疏的眼神很清醒,也很痛苦。
她不喜欢乔疏这样。
“走吧。”孤生竹把脸上的面具取下来,她转身对乔疏说,“我送你回去。”
乔疏跟着孤生竹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孤生竹转身离开,关门。
但是在最后一眼看向乔疏的时候,乔疏抱膝坐在床榻上,长发遮住半张脸,微微侧头,眼睛盯着没有光亮的某处。
“……冉冉?”孤生竹原地站着,喊了一声乔疏。
这个称呼从她口中听来,现在有些太陌生了。
乔疏没有回应。
孤生竹又走了过去。
“你还好吧?”她坐在床榻边问道。
乔疏在感觉到她有所靠近的一瞬间,身体僵硬了好几分。
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孤生竹等了好一会儿,刚准备起身离开,乔疏忽然探身,猛地抱住了孤生竹。
孤生竹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
她把手放在乔疏的后颈上,慢慢抚摸,然后一点点把乔疏推开。
“别这样。”她声音有些低沉,“我会忍不住想要更多的。”
乔疏看起来也震惊极了,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很害怕,她很惶恐,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刚刚孤生竹给她带来的这份恐惧,所以本能地就只是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人,确认对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