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前世今生 米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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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谈论三国，点评三国，津津有味地提出各种假设“如果我出生在那个时期，我会怎么做？”可无论如何，人们都绕不开一个频繁出现在三国时期的人物——蒯岳。
正是他帮助刘备平定乱世，匡扶社稷，三造季汉；也影响了后世的文学创作基调，无数武将自比蒯岳，渴望成为下一个“不败将军”；他还在民间留下了诸多的神话传说，人们相信，干旱时期只要在窗台上悬挂一只草老虎，就能祈来雷雨甘露。
可这样一位留下诸多传说的少年将军，在出生时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孩子，除了眼睛与寻常孩子不同，脾气比寻常孩子稳重，头脑比寻常孩子聪慧以外，并没有比其他孩子多个脑袋多条命。
……就连他脖颈上骇人的伤疤，也是在九岁时随母归乡时突然出现的。
当年，蒯岳唤醒了名唤上弦之陸的恶鬼。
同年，刘备刘玄德受同在卢植门下的公孙瓒举荐，来到青州平原担任平原县令。
也是同年，平原县内，正密谋着一场足以改变历史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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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羊氏，听起来阔气，可也只是徒有一身清名罢了。
蒯岳母亲的曾祖父羊侵、祖父羊儒和叔叔羊续三代为官，攒下了当时罕见的清廉名誉。也多亏了这些美名，热衷于联姻的氏族豪阀纷纷投来了象征利益联结的彩球，一同分享这份美誉。
豪门本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为了家族的利益，羊氏搭上了马车，前往千里之外的荆州，同一位年纪足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成昏。如今离开家也有十年了。
十年，足够一个呱呱坠地的孩子成长为能识书辨字的孩童。
羊氏抱着蒯岳坐在车中。怀里的孩子没有像其他同龄的男孩一样坐不住站不直，他很安静——是那种让人不安的安静。
“阿岳，想吃饴糖吗？还是粔籹？”她一样一样报出自己小时候爱吃的零嘴，“或者买个拨浪鼓怎样？”
蒯岳只是摇头。
他从不主动向父母索取什么，也从不主动拒绝父母的意愿。
……活像随时会飘散的幻影。
羊氏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孩子如今都九岁了，性子还是这样的冷淡。就连身为他母亲的自己，也不过能相较于丈夫每天多同孩子说上几句话。至于这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练剑练到手掌磨出鲜血也不停歇，为什么总是不亲近父母，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在周岁宴抓周时，她有偷偷将礼剑放在最外层，将安全一点的笔墨玉章放在靠近蒯岳的周围。偏偏子不知母意，硬是爬去外围，选中她刻意放远的剑！
围观蒯氏族人当然欢呼雀跃，纷纷恭喜孩子的父亲，称赞蒯岳未来必成大器。羊氏抱起自己的孩子，那双粉白色的小手还紧紧捏住礼剑不肯放开。
羊氏不由得心生悔意。她相信谶言的作用，无论是福是祸，过去发生的小事都是未来的某种先兆。
是因为她，是因为她在生产时曾经胡乱说出口的“鸣雷之子”的谶言，应验到了她的孩子身上，是她害了自己的孩子啊！
如果当时她没有编造什么异像，会不会…自己的孩子就能健康正常的长大呢？
此次她回到故乡，一是见见久未谋面的父母，二是……请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米婆帮她看看自己孩子的前世。只要能治好蒯岳，就是花去千金，也在所不辞！
羊氏轻轻掀起了车帘，叫来了家中带来的下人，“章六，你去买二两粔籹。余下的钱就当赏你了。”说完，没有立即垂下帘，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周围。
她只是路过这座小城，这是回泰山的必经之路。现在看来，这座名为“平原”的小城倒是治理的妥当，比她记忆中的平原县要坚固多了，路边还有商贩通脚。也不知道此处的县令是谁？
章六很快买回了一袋炸得金黄酥脆的粔籹，他正兴冲冲地跑回来邀功，被路中一男子撞了一个趔趄，险些将手上的粔籹撒落在地。
“你眼睛长在头顶上啊？”章六唾骂道。
这雄壮的男子却没有道歉，冷淡地扫过章六，章六就立刻感到一股寒意窜过全身。幸好这男人没有多留，急匆匆地离开了。
“真是……什么人啊！”章六本想追过去讨个说法，可一想到主人还在车上等他，只好咽下这口恶气跑回羊氏身边。走之前还不忘唾上一口沫子——小地方的人！
平原县一如既往的平和，这座躲过了战乱的小城就像平静的海面，没有荡起一丝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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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泊下的暗流是看不见的，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水手也难以准确察觉水下的变化，就像刘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刘平，让这位同宗同辈的善人对自己痛下杀手。
刘平瞧不起刘备。不仅仅是他，本地的大族瞧不上刘备。他们看中刘备在此地根基不稳，明里暗里给他使出来了不少绊子。
郡县的管理需要人才，人才只能由世家培养。现在平原县内的大族不满于刘备，想赶他走，又怎么可能舍得让手下的人才出力呢？
如果刘备能懂点人情往来，乖乖同前几任的县令一样，不去染指他们的权力，大族们自然会亲切地奉他为座上宾，少不得在朝廷的天使前为刘县令美言几句。
可这刘备不仅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还妄图用那双织席贩履的手抢走他们的利益再分发给泥腿子们，这些为国为民的善人们只好拿起屠刀来保护自己的安危了。
刘平正是平原县内有名的大善人。
他看不得平原县内孩子饿死，就将男子买为佃农女子充为后房；他怕平原县遭受流匪劫掠，就养私兵数千；他恐刘县令养声望是为了收买人心，到时整个平原县岂不是被绑上了熊熊燃烧的战车，因此，为了平原县百姓的性命安危，他非得处理掉这个与他同宗的刘备刘玄德不成！
大善人心善，曾经救下过一位身犯命案的侠士。这些年好吃好喝养着，侠士重情谊，当然不可能对恩人的处境置之不理。
因此，善人刘平只好指出了刘备的住所，走之前还不忘给壮士耳提面命，这位刘县令是如何如何的残害百姓，仗势欺人。
临行前，刘平眼含热泪地为壮士温酒祝别，叮嘱他。
“如果失败，千万拖些时间。夜间我召部曲相助，就是插上翅膀——量这老革也难逃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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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成功了吗？”羊氏紧张地问道。
房间内挂起绣着奇怪样式的毯子，草帘挡住了阳光，显得室内愈发昏暗。
“怪事，怪事。”米婆纳闷地捏住蒯岳的下巴，一只大手强迫他上上下下地展示自己的头颅。
她是远近闻名的神婆，精通相面之术，能从骨相上推测祸福吉凶。
并论有云“形与气相首尾，亦有其形而无其气，有其气而无其形，此精微之独异也。”气与形是一长一短，相补相论的。可面前这孩子，气相比较于常人要弱上几分，是早夭之相，形也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就像隔了什么水膜似的。三魂七魄，尽都不全！
再看他的骨头，分明是长寿绵延，可皮上却是短命鬼，活不到加冠。
八字硬得很，遇事可逢凶化吉，又偏偏死相颇重，好像随时会被泰山府君召走丧命。
卦象也是出了邪了。五十一卦震雷卦，纯雷之身，可这孩子命中又犯雷劫，看样子还是生死劫！
每一条占出来的命数都是相悖的！甚至她在这男孩身上看见了两条完全不同的命线，一条短暂充满不甘，一条绵延平静不见终点。两线交缠，似两条翻滚相绕的蛇，随时准备将对方绞死。
……人魂魄不全，怎么可能活到这么大呢？
她小心地掀开男孩的眼皮，打量男孩的五官。试图从中找到一点帮助她推断的证据……可是越看越混乱，迟迟不能给出结论。
羊氏看米婆半天不说话，神情越发紧张，脸色惨白，好像随时会晕过去似的。她小声祷告，“求神灵保佑，求神灵保佑…我情愿折去几年阳寿，只求我儿无灾无病，一生顺遂。”
眼见常见的招数不管用，米婆干脆掏出了自己的真本事。她借口家传本事不可见人，将羊氏赶出了屋子。
随后，她在一张符纸上写了蒯岳的八字，点燃三根红烛烧去符纸。黄色的符纸燃烧卷边，化为焦黑的碎屑。米婆爬满皱纹的手捏起一小盏铜铃，在蒯岳面前摇晃。
“努力回想你的前世，或者你最想见到的逝者。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蒯岳应声闭上双眼。红烛燃烧散发出厚重的香味，催得人昏昏欲睡。
“香烟青烟透云天，三炷清香拜灵前。”
米婆面前放着一碗白米，一碗清水，她不住地将手指在两碗间拨弄，口中的语句忽快忽慢，难以听清。铃声不曾停下，随着她的语速加快减慢。
“一拜天地阴阳界，二拜坛前护法仙。净此米坛清灵台，敢叫魂魄来相见。”
她这是让鬼魂附在自己身上！
摇头晃脑念完一通长词后，她顿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戳弄面前的白米。铃声停下，双眼紧闭，只能见到眼皮下的眼珠正在剧烈转动。
蒯岳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见米婆还是一动不动，失去了耐心。他站起身来，想离开这个空气浑浊的地方。
“装神弄鬼。”他心里不屑。
要不是为了让母亲安心，谁会愿意在这里被翻来覆去折腾半天？不过是个老骗子……
“狯岳。（kaigaku）”
蒯岳瞳孔剧烈收缩，他顾不上掩饰自己的脸色，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名字？这不可能！！！
在这个国家，这个时间点，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能说日语才对！！！
【怎么，不打算和‘我’打声招呼吗？】米坛中白净的大米尖部呈现出被血染污的骇人深红，活像一座小型的富士山。紧闭双眼的米婆张开嘴，发出了成熟男性的声音。
也不是她应该有的声音。
…那分明是他自己的……是他前世的声音。
【这么对‘我’可不行啊。】恶鬼还在不紧不慢地同他打招呼。
【你是……】蒯岳张了几次嘴，头脑一片混乱。
【我饿了。】缩在阴影中的人竟然直接咬下了手臂上的一块肉，又嫌弃地吐掉，【这个老太婆的肉太硬。我不喜欢吃。】
【怎么可能……】蒯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眼前的屋子渐渐褪色，过去的错误和苦难重新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上弦之陸？！】
【怎么装出一副第一天知道我的样子？】上弦之陸伸出舌头，舔掉手臂上涌出的大股血液。
【可是，你不是…你不是……】蒯岳捂住自己的脖子，他用日语问道，【你怎么可能……】
【我不是死了吗？你是想说这句话？】上弦之陸嘲讽道，【我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吗？你不也现在活得好好的？你以为自己能获得新生，把过去全都甩在身后？做梦！】
【够了！你到底想做什么？！】蒯岳眉头皱起，【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已经和你毫无瓜葛了！】
【这张嘴只会说些无情的话呢……】上弦之陸的嘴唇上黏着血渍，【我爬出地狱可不是来听这些的。】
【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为什么一定要纠缠上我，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全都给我去死！！！】蒯岳喘着粗气，拔出了佩剑，【真是够了！我要亲手把你杀了！！！】
【好饿……爬了这么长地狱之路可不轻松啊。】上弦之陸舔掉了嘴唇上最后一滴血，【我想吃年轻一点的肉。】
蒯岳脸色变了又变，他将剑横在身前。
他是同母亲一起前来的。
…曾经，有一位上弦之鬼对他说过。
……女性的身体是最有营养的大补之物。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前世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