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前世今生 放火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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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河流总是有源头的，无论它是涓涓细流还是万顷碧波，河水湍急绵延万里，浩浩荡荡归入四海，正是因为它有可以追溯的源头。
为了将上弦之陸引开，蒯岳跳出了窗户，向深山中跑去。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眼前的世界裂成两半。一半是密集的树林，一半是扭动的人影。
“那你就叫狯岳吧！”
看不清面孔的人为他取了包含恶意的名字。不幸的过去终究还是追上了他。
“这可是个好名字，你看这狯字，就是聪明的意思，我看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用这个名字再好不过了。”
去死！
蒯岳踏进泥坑，溅出的泥水弄脏了他的裤腿。
他早就知道了，‘狯’的意思是狡猾奸恶，是在嘲笑他这个孤儿无父无母没人取名字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家人必须要一起吃饭。”稍显壮实的影子在黄昏中拉得越来越长，挡在他逃跑的道路上。
骗子！你们谁都没有等我，谁都没有出来找过我！！！
蒯岳跨过地上盘起的树根，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狯岳的年龄是我们之中最大的！”
“作哥哥的总要让着我们吧！”
“你怎么能吃这么多东西？这是我们留给悲鸣屿老师吃的！”
去死去死啊！！！
谁要和你们做一家人了！恶心！！！
呼吸…要努力控制呼吸……！
蒯岳擦掉额头流下的汗水，用自己稚嫩的肺部疯狂汲取氧气。他的喉咙火辣辣的疼，急促的呼气吐气。
“是狯岳偷的钱，我看见了！”
“小偷滚开，我们不欢迎你！”
“小偷滚开！滚开！！！”
活该……本来也没有打算和你们玩家家酒的游戏。
我才不要为了你们去死！是你们先抛弃我的！
黄昏的光线模糊暧昧，潜藏在阴影中的鬼魅纷纷爬出，向狂奔的少年伸手索命。
“狯岳，这是你的师弟。明天起，你先教他雷之呼吸的基本功吧。”
凭什么！？就因为他不会雷之呼吸一之型，就迫不及待找人来代替他了吗？
甚至这个脏兮兮的小鬼是老师花钱买来的！而他是辛辛苦苦打了三个月的苦工才换来的学习机会！
善逸……你知道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吗？你知道你浪费的学习机会是我付出了多少代价换来的吗？
“大哥……我不会走的，我会加倍努力追上你的！”
不要对我露出碍眼的笑容！
不要出现在我的身后！废物！！！
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变成鬼啊！？就是因为你变成了鬼，爷爷他切腹自尽了啊……没有介错人，一个人痛苦的自杀了！！！”风穿过树叶的间隙，发出渗人的嘶吼。谁在哀嚎？谁在诘责？
这里是地狱吗？
“啊啊啊啊啊啊——！！！”
蒯岳绝望地停下脚步，抱住自己的头。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啊……
哪怕重生在了新的国度，拥有了富足美满的家庭，过上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可是蒯岳就是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前世的污泥仍然停留在他的梦境深处，没日没夜地侵害着他的生活。
他不敢吃生肉，害怕叫自己的父母，恐惧划破天际的雷鸣。
每次看见阖家欢乐的景象，他都会惶恐地躲开，唯恐自己偷来的人生再次被毁掉。
他怎么会忘记呢？
头被整个砍下，在空中逐渐消散的无力感。
每逢雷电交加的夜晚，他都会因为相同的噩梦从睡梦中惊醒。
贯穿他脖颈的雷光，自下而上，无法躲避。
他害怕雷光，正如他害怕死亡。
人类的身躯是脆弱的，渺小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松扭断一个人的脖子。
……但是鬼的身躯可不一样。
哪怕断手断脚也能恢复，被整个击碎脑袋也能重新长出，没有寿命和疾病的桎梏，只要不被特定的刀砍下脖子，不照到阳光，就可以永远地享受无尽的人生！
他害怕死亡——他怀念身为鬼的力量。
香烛烧去符纸，铜铃声荡碎了余音，一缕白烟飘散在蒯岳面前。他闭上眼，想得是什么？
——要是自己能如前世一样，拥有鬼的力量就好了。
是他召来了上弦之陸，是他唤醒了地狱的恶鬼！
【只要能撕碎一切，哪怕是鬼也没问题，让他们永远安静下来吧——】
他许下了和过去相同的愿望！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落下，无数手臂从影子中伸出抓住了他。逃跑时间耗尽了……在黑暗中，冰凉的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上弦之陸宣布了猫抓老鼠的结束，【安心吧，没有人能杀死你了。】
仿佛被抛进烈火中忍受焚烧，全身的骨头融化又再次重塑。无边无际，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的痛苦……！身体被打碎，重生出新的肉芽，难以呼吸，鼻腔里是厚重的血腥味。
蒯岳下意识地尖叫出声，长长的爪子抓破了脸颊。
……爪子？
他借着月色颤抖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自己修剪得体的手指上，长出了紫黑色的长爪。一滴血顺着爪尖滴落在地。
……是鬼的爪子。
他又要失去一切了。
114.
“驾——”刘备快马加鞭，不住地回头望向身后，“驾——”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同宗的刘平记恨。
他自从上任平原县令，与民秋毫无犯，也算有些美名。刘平在平原县内也是有名的善人，他们之间何曾有过生死之仇啊！？
今日他见有人拜见自己，还以为是前来毛遂自荐的能人。刘备手下一直人才短缺，赵云又是他从公孙瓒处借来的，原先大家族的官员不出力，害得他们巴不得一人分成几瓣干活。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田国让都提过好几次，让他快些招人前来替补了！
因此，他看见有人前来拜访自己，热情款待了这位壮士。还一一回答了壮士询问的有关平原县内政令的问题，毫无保留地同此人推心置腹，邀他共同匡扶汉室。
这壮士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直言道，他是刘平派遣出来的刺客。看中此时他的二弟三弟一个在外剿匪，一个驻扎城外，专门前来暗杀刘县令。
见刘备坦陈相待，刺客干脆坦出刘平的企划。让他速速逃出平原县，夜晚时分刘平将派私兵前来围住县令府，将他活活困在府中烧死！
刘备翻身上马，临走又担忧道，“你此次空手而归，刘平难免怪罪于你，又当何去何从？”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刺客谢绝了刘备的委婉的邀请，“我未完成主君所托，无颜见人。可也不愿与旧主刀剑向背，还望将军海涵。”他调转马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刘备，“刘将军速走。此去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将军珍重！”
言罢，两腿一夹马腹，直向城门而去。
刘备自然也不会浪费好意，当即驾白马向城西骑去。
……果然，街角有几人看见他们安然无恙，神色一变地离去了。紧接着，几位骑着好马的刺客不知从何处追杀而来，紧跟其后。他们一路横冲直撞，撞翻了不少沿途的摊子。
逃离平原县，一行人在路中扬起沙土，天幕下一道长线间移动着两点——刘备与刺客的距离渐渐近了。
他□□的战马究是敌不过世家大族重金买来的宝马，加上刘备本就没有本地人熟悉地形。一追一逐，喊杀声愈加清晰。
他的马同士兵大都是从公孙瓒处借来的，公孙瓒偏爱白马，还组建了一支“白马义从”，只许通体白毛的壮马加入。也因此，刘备□□匆匆挑选出用来跑路的坐骑——也是一匹雪白的好马！
在黄土间，白色的身影无比显眼。好几次刘备差点甩掉追兵，都是被□□的白马牵连再次追上。
白马矫健的身姿竟然成了害死他们的源头！
“白马白马，今日厄矣，还当努力！”刘备安抚地拍拍白马的鬃毛，勒住缰绳，驾马驶入了树林之中。
他身下的白马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急，嘶鸣一声，加快了速度。
115.
“人呢？”
陆秀领着十几人追入树林中，他们一下失去了方向，只得牵着马嚼原地踏步。
他们都是刘平手下的私兵，平日里也是手下人头累累，是以被刘平委以重任。如果刺客不成，就齐齐围住刘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陆秀嗤笑一声。果然，刺杀这种活计还是得由他这种心腹来完成。看那剑客，好吃好喝待在主君家，什么重活都没做过，一到关键时刻就骑马逃走。
本来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呀。找到刘备，趁着他不备从背后刺他一剑，再点火烧毁房屋。现在好了，刘备逃出了县令府，他们本可以伪装成一时失火，将刘备的尸体烧毁到辨认不出伤痕。
没有证据，量他两个弟弟如何恼怒，也还不是得乖乖双手奉上玉具剑，再灰溜溜撤离平原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平白增加了他们的活计——陆秀唾骂失败的剑客——现在他们还得在刘备与他二弟汇合前找到刘备，并将他伪造成被流匪所杀。
“都给我找！”陆秀扯着嗓子喊道，“最先找到刘备者，赏一金饼！”
“是！”
陆秀当然是没有金饼分发给下属们的。不过他很有信心——像他的主人刘平出手阔绰，每逢出行都用华丽的车盖。
刘备作为县令肯定更加的富有，说不定宅子里藏着什么金腰带玉手镯，他到时候背着主君藏起来一点，又有谁会知道呢？
他同他的主人一样，打心眼里就不觉得刘备是真心来平原县做事的。或者说，他们心里就没有“清廉为民”这几个字。刘备断了他们的财路，就如同杀了他们的父母。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更别提刘备出身卑贱还敢骑在他们头上，就更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了！
……羞辱必须用鲜血来偿还！
为了一张金饼，十几人分散开来，仔细地一处处搜寻刘备的下落。他们不住地嘀咕，为什么刘备偏偏要跑来树林中，难道他不清楚这样逼仄的地方，马撒不开蹄子逃跑么？
阳光弱了下去，隐隐绰绰的树林中躲起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陆秀眼尖，最先发现树林中的一抹白影。“在那里！”
他身边的几位部曲立刻张弓射向白马上方骑人的位置，白马没有被射中，受了惊胡乱跳跃着，消失在了树林中。
……怎么可能？白马上没有人？！
还没等陆秀反应过来，一位离得较远的士兵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他被人从身后一剑刺入心脏，眼看着没了生机。
刘备，是刘备趁势夺走了他的弓箭！
“聚拢人马！”陆秀暗道不好。刘备果然是身经百战的老革，竟然利用白马的颜色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现在他们在明，刘备在暗，局势竟然逆转了过来。
刘备剑术如何？
陆秀有点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暗处时不时射出一箭，直取某人要害。他们身下的马匹受到刺激，惶惶然不听牵引。眼看随时就要带着身上的骑乘者四散奔逃。
……这可不行。
陆秀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要是刘备在暗，就把他逼上明面不就好了么？
“放火！”陆秀发号施令，“即刻烧山！今日务必擒拿刘备小儿！”
这下，刘备留在树林中是一死；逃出树林，还是一死！
一位士兵掏出了火折子，橘黄色的火焰被他小心翼翼放在堆起的枯叶上。
秋冬的山林最是干燥，只要一丝火苗，一缕清风，就能养出滔天火蛇。
火蛇贪婪地吞吃壮大，火光照亮了小半片天空。
……也照亮了蒯岳爬上虎纹的面庞。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前世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