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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赵公公 宿主,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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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城隍庙外头,阳光正好。
池映礼把阿福留下的那叠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是个狠角色——账目、书信往来、时间线、人物关系图,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搁现代,这孩子在警队绝对是干情报的好苗子。
“殿下,”她抬头,“阿福平时谁教他读书认字的?”
裴初典看了她一眼:“本王。”
池映礼愣了一下:“您教他?”
“他刚来的时候不认字。”裴初典说,“本王觉得书童不认字说不过去,就让福伯教他。后来发现他学得快,就自己教了几个月。”
“……您教他读书认字,他却拿您教的本事查您。”
裴初典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点苦:“本王教得挺好的。”
池映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当纨绔真是屈才了——别人当纨绔是花钱买醉,他当纨绔是顺便培养了掘自己祖坟的人才。
【宿主,你这话要是说出来,好感度能直接掉回负数。】
“我知道。所以我没说。”
【但你心里想了。】
“心里想又不犯法。”
二
池映礼把那叠纸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殿下,接下来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内务府赵公公。”
裴初典挑眉:“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池映礼坦然道,“但您是郡王,您应该知道。”
“本王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您欠我一顿饭。”池映礼掰着手指头,“饭还没请,先拿信息抵。”
裴初典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池捕快,你跟人要东西的方式,倒是很直白。”
“查案讲究效率。”池映礼说,“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行。”裴初典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她,“赵公公在内务府当差,住城南甜水巷。这块令牌能进内务府,但不能进太深。本王在宫门口等你。”
池映礼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您不跟我进去?”
“本王这张脸在内务府太显眼。”裴初典说,“赵公公要是看见本王,什么都不会说。”
“那我以什么身份进去?”
“县衙捕快。”裴初典顿了顿,“或者本王的相好。”
“……殿下,这个词不合适。”
“那换成红颜知己?”
“更不合适。”
裴初典想了想:“那就县衙捕快吧。本王不勉强你。”
【宿主,他刚才说“不勉强你”的时候语气有点遗憾。】
“那是你的错觉。”
【系统的错觉不叫错觉,叫数据分析。】
“你分析错了。”
【我的数据分析准确率99.9%。】
“那0.1%就是现在。”
三
甜水巷在内务府后头,巷子窄,两边的墙高得能挡住下午的太阳。
池映礼找到赵公公的住处——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口种了两棵石榴树,树上挂了几个红布条,像是求子用的。
【宿主,一个公公挂求子红布条?这跟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替别人求的。”
【替谁?】
“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来问。”
池映礼上前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四十来岁,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像是屠夫打量猪肉。
“谁?”
“县衙捕快。”池映礼亮出那块令牌,“奉郡王命,来问赵公公几句话。”
门的缝隙大了些。赵公公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片刻,又移到池映礼脸上,上下扫了两遍,最后落在她腰后的铁尺上。
“进来吧。”
四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整洁。赵公公领她进了正堂,倒了杯茶,自己坐下,也不让她坐。
“郡王有什么话要问?”
池映礼站着,没坐。查案的时候坐着问话,气势矮三分——这是她在警队学到的第一课。
“三年前九月十五,赵公公从如意坊支过一笔银子,三千两。”她盯着赵公公的脸,“还记得吗?”
赵公公的眼皮跳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快到一般人看不清。但池映礼看清了。
“不记得。”赵公公说,“内务府经手的银子多了,杂家哪记得每一笔?”
“那这笔您应该记得。”池映礼从袖子里抽出阿福那叠纸中的一张,摊开放在桌上,“三年前九月十五,如意坊账上支出一笔三千两,备注写的是‘内务府赵公公差’。银子不是从内务府走的,是从赌坊走的。赵公公,您去赌坊,不是赌钱,是取钱?”
赵公公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得惨白那种电视剧里的变,是嘴唇微微发白,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池映礼在心里记下:生理应激反应,他在慌。
“杂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您知道郡王府一个叫阿福的书童吗?”
赵公公的眼神闪了一下:“不知道。”
“前天死了。”
“跟杂家有什么关系?”
“他在查这笔银子的去向。”池映礼把纸往前推了推,“查了三天,死了。赵公公,您觉得这是巧合?”
赵公公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池映礼也不催,就站着,目光不紧不慢地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这是她在市局学到的第二课:沉默比追问更有压迫感。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赵公公开口了。
“姑娘,你多大?”
池映礼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十九。”
“十九岁。”赵公公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杂家十九岁的时候,也是个不怕死的人。”
“您现在怕了?”
赵公公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转过身。
“那笔银子,”他压低声音,“不是杂家要的。”
“谁要的?”
赵公公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池映礼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宫里的人。”他终于说,“杂家不能说名字。说了,杂家活不过今晚。”
“您不说,阿福的案子就破不了。那孩子白死了。”
赵公公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吞了黄连。
“姑娘,你知道杂家进宫多少年了吗?”
“不知道。”
“二十三年。”赵公公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两根,“二十三年。杂家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查案的、告状的、伸冤的。你知道他们最后都怎样了?”
池映礼没说话。
“死了。或者比死还惨。”赵公公的声音很低,“这个京城,不是靠道理转的。是靠——不能说。”
池映礼深吸一口气。
“赵公公,我不要您说名字。您只要告诉我一件事——那三千两银子,是买什么的?”
赵公公盯着她看了很久。
“买命。”
“谁的命?”
赵公公闭上眼睛。
“三个人的命。”
五
从赵公公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池映礼的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买命,买命,买命。
【宿主,他说的跟阿福查到的对上了。三千两银子,买三条人命。】
“对上了。”池映礼脚步不停,“但还差两样东西。”
【什么?】
“买家的名字,和中间人的名字。”
【赵公公不说,怎么办?】
“他不说,那就找会说的人。”
【谁?】
池映礼停下脚步,看着巷口站着的那个人。
裴初典靠在一棵柳树下,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在吃。
看见她出来,他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吃吗?”
池映礼看着他,忽然有种荒诞感——三分钟前她还在跟一个太监讨论买命的事,三分钟后一个郡王问她吃不吃糖葫芦。
这个世界的荒诞程度,跟她上辈子办的案子有一拼。
“吃。”她走过去,从裴初典手里拿过糖葫芦,咬了一颗。
【宿主,那是他咬过的。】
池映礼的动作僵了一下。
裴初典看着她,嘴角弯起来:“没事,本王不介意。”
“我介意。”池映礼把糖葫芦塞回他手里,“殿下,下次请人吃东西,能不能先咬自己那半?”
“本王咬的就是自己那半。”
“那我的呢?”
“你从本王手里拿的,就是你的。”
【宿主,他在跟你绕逻辑。】
“我知道。”
【那你上啊。】
“上什么上?我在办案。”
【办案也可以顺便谈恋爱。】
池映礼决定关机。虽然关不掉。
六
“殿下,赵公公没说出买家的名字,但确认了三件事。”池映礼边走边说,“第一,三千两银子确实是买命。第二,买的是三条命。第三,背后的人来自宫里。”
裴初典的步子没停:“猜到了。”
“您猜到是谁了?”
“猜到了。”裴初典说,“但没证据。”
“谁?”
裴初典看了她一眼:“池捕快,你知道‘不能说’三个字怎么写吗?”
“知道。但我不怕。”
“你不怕,本王怕。”裴初典说,“你死了两次,本王都梦见了。本王不想梦见第三次。”
池映礼的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您这是在关心我?”
“本王是在关心案子。你若是死了,谁帮本王翻案?”不知为何,那吊儿郎当的笑在他脸上却恰到好处。
【宿主,他说的是“你死了谁帮本王翻案”,不是“你死了本王怎么办”。区别很大。】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心跳快了?】
“走路走的。”
【你站着没动。】
“……被你气的。”
七
两人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吴捕头正坐在值房里喝茶,看见池映礼进来,放下茶碗:“丫头,你今天一天跑哪儿去了?”
“查案。”
“查什么案?”
“郡王府的命案。”
吴捕头的表情变了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跟进来的裴初典,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殿下。”他站起来行礼。
裴初典摆摆手:“吴捕头,本王今天在你这儿蹭顿饭。”
吴捕头愣了一下,看向池映礼。
池映礼点头:“我也蹭。”
吴捕头:“……”
吴捕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吩咐厨房。
【宿主,你发现没有,裴初典从进了县衙就没自称“本王”。】
“发现了。”
【他在你同事面前给你长脸。】
“也许只是忘了。”
【系统分析不可能是忘了。他在调整自己的姿态,让你在县衙不至于被人说“攀附权贵”。】
池映礼没接话。
但她心里知道,虫二说的可能是对的。
八
饭桌上,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
菜不多,四菜一汤,县衙的厨子手艺一般,但热乎。
裴初典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池映礼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上辈子在警队食堂吃过的那碗炒面——食堂大妈放了两次盐,咸得她喝了一下午水。
“殿下,吃不惯?”她问。
“吃得惯。”裴初典面不改色地把那筷子青菜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吴捕头在旁边看着,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想笑不敢笑。
【宿主,他演技真好。】
“确实。”
【但那盘青菜确实咸了。你看他喝茶的频率。】
池映礼看了一眼——裴初典吃一口菜,喝一口茶;吃两口菜,喝半碗茶。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裴初典抬眼:“笑什么?”
“笑殿下勤俭节约,不浪费粮食。”
裴初典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池捕快,你在笑话本王。”
“没有。我在夸您。”
“你的夸法很特别。”
“办案的人夸人都这样。”
吴捕头终于没忍住,噗了一声,赶紧低头扒饭。
九
吃完饭,裴初典走了。走之前看了池映礼一眼,说了句:“明天继续查。本王在郡王府等你。”
池映礼点头:“好。”
等他的轿子走远了,吴捕头把池映礼拉到一边。
“丫头,”他压低声音,“你跟那位殿下,到底什么关系?”
“办案的关系。”
“办案的关系,他陪你吃县衙的食堂?”吴捕头不信,“他是什么人?京城第一纨绔。青楼的花酒他不喝,来县衙喝青菜汤?”
池映礼想了想:“也许他只是想换换口味。”
吴捕头看着她,叹了口气:“丫头,我比你多吃二十年的盐。那位殿下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捕快。”
“像看什么?”
“像是看一个……找了好久的人。”
池映礼的心跳漏了一拍。
“吴叔,您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吴捕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有案子。”
池映礼回到柳条巷的时候,天已经黑得通透。
她推开门,点上灯,把那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阿福的字迹工整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每一笔都写得用力,像是要把真相刻在纸上,刻进骨头里。
“虫二。”
【在。】
“你说,阿福查了三年,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早就知道裴初典是谁?”
虫二沉默了。
【宿主,你是说他知道裴初典就是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
“他知道。”池映礼说,“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留在了郡王府,还是叫裴初典‘殿下’,还是替他研墨、跑腿、传话。”
【那他为什么不恨他?】
“因为他查到的真相告诉他——裴初典也是受害者。”
池映礼把纸放下,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虫二。”
【嗯?】
“阿福跟裴初典,是不是很像?”
【哪里像?】
“都是被人害了,然后把错背在自己身上的人。”
虫二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池映礼以为它睡着了,才听见一道轻轻的——
【宿主,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见裴初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池映礼想了想。
“想揍他。”
【不是。那是第一次。第二次呢?】
第二次。她站在花厅里端茶,他搂着姑娘说笑,连眼皮都没抬。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个人笑得好假。
【宿主?】
“想起来了。”池映礼说,“第二次看见他的时候,我觉得他不开心。”
【一个纨绔,有什么不开心的?】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池映礼闭上眼睛,“一个不开心的人,为什么要装开心?”
虫二没回答。
但池映礼知道答案。
因为不装开心,就活不下去。
就像阿福。
就像裴初典。
就像她自己。
·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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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二小剧场】
【好感度】
·裴初典:60→62(她吃了他咬过的糖葫芦之后涨的)
·吴捕头:50(他觉得这丫头命太硬,敢跟郡王吃一锅饭)
·赵公公:10(他觉得这姑娘太会问问题)
【案件进度】
·确认三千两银子是买命钱
·买主来自宫中
·赵公公不敢说出名字
·下步计划:查宫中谁跟三年前的案子有关联
【感情线】
·裴初典在县衙食堂吃了咸得要命的青菜汤,没皱眉头
·池映礼吃了他咬过的糖葫芦(虽然嘴上说介意)
·吴捕头说“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个找了好久的人”
【暗线】
·池映礼开始思考:阿福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
·以及——裴初典的不开心,她第二世就发现了
【下章预告】
池映礼夜探内务府档案库。
裴初典在墙外等她。
档案库里有一个人,也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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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