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岸》凌星予Zero

9、第 9 章 路虽远，行

　　成绩单贴出来那天，十八班后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周扬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表情很微妙。

　　他想笑，又想克制，最后维持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像吞了一颗糖又不好意思嚼。

　　全年级十六个班，红榜从一班贴到十六班，按总分排名，一列列名字和分数密密麻麻排过去。

　　但十八班那张榜贴出来的位置最显眼——

　　刚好在公告栏正中央，因为那张纸上第一行的名字，是整个年级无人不知的分数。

　　司抑，总分721，年级第一。

　　底下围着的学生炸了锅。

　　"七百二？！满分七百五她扣了二十九分？"

　　"你看看语文，一百四十五……作文就扣了五分？她写的什么啊。"

　　"数学一百四十八，扣了两分，草稿纸上漏了个步骤。"

　　"英语一百四十七，听力全对。"

　　"……她还是人吗。"

　　年级第一后面紧跟着一个名字，祁序，总分683，年级第九。

　　跟司抑差了三十八分，但放在全年级一千二百人里面，第九已经是不少人仰望的位置。

　　再往下，名字的间距陡然拉开了。

　　第三名，总分631，年级第六十九。

　　第四名就已经掉到年级一百名开外了。

　　十八班这张红榜上，前三十个人里面，大半都是女生的名字。

　　洛辞年级一百五十五，总分588。

　　英语单科年级第二，跟第一名只差了两分，作文被扣了一分卷面。

　　川汣年级二百六十四，总分559。

　　语文单科年级第十一，古文默写满分。

　　江砚姝年级四百五十八，总分508。

　　数学单科年级第一，跟司抑并列，两个人都是148。

　　她的卷子被数学教研组拿来当范本复印了，原因是"步骤简洁思路清奇"。

　　望薇年级五百整，总分496。

　　政治年级第八，地理年级十二。

　　黎小念年级六百一十二，总分471。

　　各科均衡，没短板也没尖子，但总分排得稳稳当当。

　　李梓聆年级六百六十六，总分458。

　　她看见分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六百六十六，吉利。"

　　"吉利你个头，"望薇拍她后脑勺，"你地理选择题错了一半你知不知道。"

　　"那怎么了，666，大顺，我明年高考肯定顺。"

　　"你考666分你看看顺不顺。"

　　"望薇你闭嘴——"

　　全宿舍围在红榜前面，头顶着头，肩膀挤着肩膀。

　　川汣踮着脚拼命往上看，江砚姝直接把她提起来举高了半寸，川汣惊叫一声又压下来，周围几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数学第一有两个，"黎小念数了数榜单上的单科排名，"司抑和江砚姝，你们俩商量好的？"

　　"谁跟她商量了，"江砚姝哼了一声，"我四十分钟写完的卷子，她那个148肯定精雕细琢了一个小时。"

　　"我三十五分钟。"司抑在后面淡淡说。

　　江砚姝回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江砚姝嘴角抽了一下，最后笑出声来："行吧，你赢了五分钟。下次考场见。"

　　"英语第一有三个，"望薇数着，"一班那个女生，十五班那个男生，还有——洛辞？你不是第二吗？"

　　洛辞安静地站在最外层，听见自己的名字也没往前挤。

　　她点了点头："有个题目我跟标准答案选的不一样，老师的解法跟我不同，扣了两分。"

　　"所以你的解法是对的？"

　　洛辞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全宿舍立刻懂了——

　　她是对的，标准答案错了，但阅卷老师没给她翻案。

　　"语文司抑直接考了年级第一，145分，"李梓聆掰着手指头算，"咱们宿舍出了年级第一、数学单科第一、英语单科第二、语文单科第一……咱们是什么神仙宿舍？"

　　"神来了。"

　　江砚姝双手合十，朝着司抑的方向夸张地拜了一下，"拜拜考神，蹭蹭仙气，保佑我下次数学考150。"

　　司抑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

　　"别让啊你让我拜谁！"

　　"拜你自己，"司抑说，"你数学148。"

　　江砚姝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一巴掌拍在司抑肩膀上："行，会说话了啊大小姐，有进步。"

　　人群渐渐散了，十八班的红榜前还围着几个人在抄排名。

　　周扬在旁边来回踱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了，凑到司抑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考得不错"。

　　司抑点了点头。

　　周扬又说："年级第一，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十八班建班以来第一次。"

　　司抑看了他一眼："你上次问我要不要调班。"

　　周扬噎住了。

　　"这个成绩，"司抑把目光收回去，"够不够留在十八班？"

　　周扬沉默了两秒，笑了。

　　他拍了拍手里的保温杯，转身走了，走两步又回头丢了一句："够，够得不能再够了。你以后想坐哪儿坐哪儿，我跟教务处说去。"

　　十八班的走廊上闹哄哄的，隔壁几个班的学生还在议论那张红榜。

　　有人把司抑的成绩单拍了照发到学生群里，备注是"高二转学来的那个A市大小姐，721分，神"。

　　然后群里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回复："她为什么来十八班？"

　　没人答得上来。

　　司抑走回教室的时候，祁序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她面前还是摊着那本黑色封皮书，但司抑注意到她翻页的频率比平时慢了，指腹压着书页边缘慢慢滑过去，像在品味什么。

　　"你第二。"

　　司抑坐下来。

　　"嗯。"

　　"年级第九。"

　　"嗯。"

　　祁序把书翻了一页，忽然偏头看她，"比上次周扬说的年级前十还多了九名。"

　　"多一名跟多九名没区别。"

　　司抑打开下一本练习册。

　　祁序没接话。

　　但她把黑色封皮书合上了，规规矩矩地放进桌肚里，然后抽出了一本数学竞赛题集——

　　封面崭新，一看就是刚买的，还没翻过几页。

　　司抑看见了，没说。

　　川汣跑回座位的时候脸颊通红，手里攥着一张成绩条，在李梓聆面前晃："我语文第十一！古文默写满分！"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都晃了八遍了。"

　　"我背了三个晚上的《陈情表》！三个晚上！"

　　"下次你考年级前十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麻辣烫。"

　　川汣立刻转头："望薇你听见了！她说一个月的麻辣烫！"

　　"我听见了，你考了再说。"

　　川汣鼓着脸坐回座位，但翻开语文课本的时候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她埋头开始做下一篇文章的注释，笔尖走得飞快。

　　洛辞经过江砚姝座位的时候，江砚姝拉住她："英语第二，请客。"

　　洛辞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桌上。

　　"就一颗？"

　　"我只有一颗。"

　　江砚姝把糖剥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行吧，下次考第一记得请一整盒。"

　　洛辞没答话，走回座位的时候脚步轻了那么一点点。

　　黎小念靠在后门上，手里捏着自己的成绩条看了好几遍。

　　471，年级612，不高不低地挂在中间偏上。

　　她旁边的邵斯炀又晃过来了，从走廊那头笑嘻嘻地喊"小念听说你考得不错啊"。

　　"太棒了，比你高十几分。"黎小念头也没抬。

　　邵斯炀的笑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摸了摸鼻子："行，下次我考过你。"

　　"你下次先考进前八百再说。"

　　邵斯炀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半拍。

　　黎小念把成绩条折好放进口袋，回到座位上继续默写历史时间轴，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教室里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了一层暖色。

　　起点考的排名贴在走廊公告栏的正中央，十八班那张红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往下，宿舍八个人分散在不同位置，像八颗被打散了又重新聚拢的棋子。

　　十八班还是那个十八班，乱糟糟的，吵吵嚷嚷的，上午还有人因为座位问题吵了一架，下午有人在教室后面用矿泉水瓶打乒乓。

　　但周扬坐在讲台上批作业的时候，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

　　没人笑他，大家心照不宣。

　　红榜上的字在夕阳里泛着金光，第一名那行格外亮。

　　721，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印着，谁也抹不掉。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写着开学时贴上去的一句话，字迹已经褪了色，但还能看清——

　　"路虽远，行则将至。"

　　司抑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放下。

　　窗外的晚霞又开始烧了，Z市的秋天快来了。